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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故知不敢将箩筐再交还给祝教谕,也不好再说什么:“教谕,随我下山吧。”

    步故知默了一默,而祝教谕也没有催促的意思,反而是慢悠悠地又弯下身去,似是在摘捡什么。

    昨夜刚下过一场山雨, 洗去了些许夏日的炎热,清晨时候,难得还有些凉意。

    步故知顶着?那个婶子冒着?光的眼?神?,硬着?头皮答了:“我确实不是祝先生的孙子,而是他的学生。”这简单的一句话,倒让步故知改口了许多次。

    祝教谕这次没有直身,而是继续手?上的动作:“你比老夫更知道?原因,不是吗?”

    步故知连忙摆手?,又将这两捆菜放回那个婶子的身边:“不敢,未得先生同意,我实在不好替先生收下各位的好意。”

    西?山在清晨时候确实背光,适合蘑菇在雨后?生长,但也确实路滑不易走,原先步故知还是快步爬山寻人,到后?面?靴底沾满了泥,就不得不慢下来。

    说着?就准备下田拿菜。

    那个婶子一脸失望,连同着?其他的大娘婶子,刚想再劝一劝,步故知见势立马夺过了话头:“敢问婶婶,祝先生具体去了哪座山?”

    步故知想了想, 恐怕是祝教谕并未向这些人吐露过身份, 便又描述了一下祝教谕平日的打扮:“是一大约六十岁上下的老者, 平时应也是做读书人打扮, 有时身边还会跟着?两个小童子。”

    这个“善缘”怎么有些不对劲?

    蘑菇

    步故知没有再说话了,他沿着?有些陡斜的坡,来到了祝教谕身边,又看到了放在一段枯根上的箩筐,里头确实有些蘑菇,只不过其中的色彩着?实有些鲜艳到扎眼?。

    但究竟是什?么?感情,他?还不愿去区别,他?不想什?么?不美好的东西破坏这一切。

    步故知来到学田,寻了很久也没看到祝教谕的身影, 生了疑虑,难道?祝教谕不在这儿?

    祝教谕自不会在乎那些蘑菇,却?也没应下下山

    步故知只觉得他不能停留在说,便直接拿起了那个箩筐,准备将明显有毒的蘑菇扔了,可刚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觉得这个箩筐也不能要了。

    就?如款冬所说,能一直互相陪伴,就?很好。

    步故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还不知如何接话。

    那个婶子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原来是祝老头的学生啊!”

    学田之内, 耕种的农人也比往时要多, 大家都想抢着这段不热的时候把活做完。

    也许是独他一人长袍学靴太过扎眼?, 有不少农人正悄悄注意着?他。

    步故知稍稍拦了一下,他想问祝教谕究竟去了哪个方向的山,因为学田处在三山包围之内,若是没个准确方向,还真不一定能找到祝教谕。

    不过好在雨后?泥径也易留脚步,加上现?在时候大多人还是在忙田里的活,故山上的脚步只可能是祝教谕的。

    这下总算是成功转移了大娘婶子们的注意力,齐齐指向了西?边的那座山:“那儿背着?光呢,想来蘑菇长势不错。”

    那个婶婶倒是一脸糊涂:“祝什么?我还不曾听?过。”

    *

    步故知联想到了那块“草盛豆苗稀”的田地,原本的猜测在此?刻也得到了印证——祝教谕他,是真的对种田一类的事一窍不通啊。

    面?前的那个婶子也是一叹:“祝老头模样也好,说话也好,就是一个人过得太苦了,我们呐,也不是非得知道?他的家长里短,就是想关心关心他,平日里我们送他的菜,十回里恐怕也就接那么一回,这可怎么是好!”

    他又扫过了枯根之下长出的大片平菇,顿时觉得额角有些隐隐作痛,那些大娘婶子们的担忧倒也没错,虽然祝教谕自不会短什么吃喝,但没人在身边照顾着?,又怎么知道?祝教谕究竟吃喝了什么。

    那个婶子见步故知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看吧,就这样,祝老头还整日与我们客气呢,送米送菜都不要,说什么这是什么文人风骨。”

    但不过片刻后?,有些突兀地:“为何教谕知道?一定会有今日。”

    他这一说,那个婶婶立马有了印象, 一拍大腿:“嗐,你找祝老头啊, 也是我糊涂,看到你这副读书人打扮只觉得眼?熟,还没想起来祝老头平日里也是如此?。”

    他很认真地对着?祝教谕,几乎每个字都在重音上,只怕祝教谕真的会因为对蘑菇“一窍不通”而“一命呜呼”:“因为,彩色的蘑菇,有毒。”

    步故知便沿着?脚步寻人,果然,在一片高林中,见到了祝教谕的身影。

    步故知不知如何接话,僵着?脖子,微微点了点头。

    因为里面?只有各种色彩的蘑菇,而一般的平菇白菇,是半点不见踪影。

    其中有一热心婶婶, 见步故知明显是找人的模样,便直了腰,大着?胆朝步故知招了招手?:“郎君可是寻人?”

    步故知顺着?那个婶子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哽住了,还真的是草盛豆苗稀啊,与旁边几块田繁茂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个婶子终于注意到了步故知已经很久没说话了,也忘了自己?刚刚问了什么,便腼腆一笑:“要不你把这些菜带给祝老头?”

    一声如往常般亲和?,没有丝毫的惊讶:“故知,你来了。”

    那个婶子干脆将手?上的镰刀丢到一旁的箩筐里,又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跨过了田埂,站到了步故知身边:“刚好我这手?头上的活也做的差不多了。”

    步故知:

    步故知一怔,但很快也反应过来了什么,他目光灼灼似要透过这层层叠叠的茂叶之影:“教谕早知我要来此??”

    此?话一出,立马得到了其他几块田里几个大娘婶子们七嘴八舌的应和?:“是啊是啊,祝老头这个人,好说话是好说话,就不是不爱跟我们讨论什么家长里短,说什么自己?孤苦伶仃,三餐将就,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可刚说完,便是一惊:“祝老头这么不着?调的样子,竟还有学生?”

    步故知连忙道?谢,难得没有再与长辈们客气几句,加快了脚步离开了学田,直往西?山去。

    又突然扬声,不光对着?步故知,还对着?其他几块田的方向说道?:“我们这些大娘婶子们啊,都对祝老头很好奇的嘞,不如小郎君跟我们说说,祝老头平时都教你什么啊?”

    那个婶子又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块田:“你看呐,祝老头几乎每天都来田里捯饬一番,可就是种不出来东西?,真让人担心他平日里吃的是什么啊。”

    “他早些时候是来过,不过刚除了几下草,就背着?箩筐说要去山里采蘑菇了。我拦都拦不住,山路上水还没干呢,又滑又难走,他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非要去学别人小年轻采什么蘑菇。”

    步故知正有找人问话之意,几步靠近了那个婶婶,温言应下:“是, 我想寻祝教谕。”

    祝教谕也从步故知的脸上看出了不对劲,莫名有些心虚,不断地捋着?长须:“咳,还没有,这是老夫第一次来摘蘑菇。”

    刚想说的话只得先咽了下去,不得不先说起了蘑菇:“教谕,那红色的蘑菇不能摘也不能吃。”

    祝教谕还真的再看了一眼?那些平菇,顿时又有了底气:“因为他们看起来就寡淡无味啊。”

    还没等步故知应下,旁边几块田里的大娘婶子,也纷纷拎了好些菜上来,看这架势似乎都是要让步故知转送了。

    步故知回想了一下祝教谕精神?矍铄的面?貌,很想问她,究竟是从哪里看出来祝教谕没有好好吃饭的,但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不要问!

    还没等步故知说话,那个婶婶又开始低头自我否定:“不对,祝老头倒是说过,他是一个人住在这里的,平日里都没什么人照顾他,也就是友人家的两个小孙子不上学的时候会来陪陪他,还说自己?老了老了成了孤家寡人,前大半生真是白活了,惹了许多大娘婶子同情?呢!”

    婶子抬手?扫了一下空气:“我倒是不懂什么文人风骨,我只知道?,他要是不好好吃饭吃菜,不说什么风骨不风骨的,他那把老骨头就都得先散了架咯!”

    边说,还边打量了一番步故知,暗戳戳探听?着?:“你是祝老头他孙子?”

    步故知只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但还没想好如何脱身。

    祝教谕也有些疑惑怎么步故知突然提及了蘑菇,顺言直了身往箩筐里看了一眼?:“如何不能吃?”

    祝教谕捋着?长须笑了一笑:“不知是今日,但知迟早会有今日。”

    祝教谕也是一脸惊诧,瞪大了眼?:“怎么会有毒,长得如此?好看,不就是引人来摘?”

    步故知倒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这个婶婶看起来竟和?祝教谕十分熟稔,不过转眼?又觉得并不奇怪, 祝教谕为人亲和?,从不摆什么儒者官身的架子,与谁都是一幅笑眯眯好说话的样子,能广结善缘也是理所应当。

    还未等步故知出言,就见祝教谕似早有预料般,转过身来,看向步故知,由于高林层掩遮光,步故知并不能完全看清祝教谕的面?容,只是陡然有种被看透的凉骨之感。

    祝教谕今日穿的是耐脏的灰袍,想来是特地为采蘑菇做的准备。

    若是真的全都接下,怕是要拉一辆板车来才行。

    “教谕,你从前吃过这些蘑菇吗?”

    可还没拦住,那个婶子便动作麻利地拎了两捆菜上来,硬是塞到了步故知的怀里,笑得灿烂:“小郎君一定要把我这菜送到啊!”

    步故知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指着?枯根下的平菇,又问:“那为何不摘那些蘑菇?”

能有款冬伴他?身侧,他?终于感受到了些许,被旁人称之?为感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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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月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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