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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学乾闻言大怒,一拍桌子,“放着大事不顾,你揪着个死人质问自己的兄长、李家的家主,谁给你的胆子!”

    他官拜南州八府巡按,是李氏家族最大的文官官职。

    李学坤大惊,“大哥,话可不能乱说,你可有证据?”

    李小凤勉强笑了一下,活着的人恩情可还,那死去的呢?

    李学乾怒了,“二弟,你这副慈兄的样子做给谁看!当初是谁不折手段与三弟争夺出仕的机会?”

    李学坤又是一番埋怨,“说起上官氏,我还要问大哥,他家什么底蕴,我家什么底蕴?你怎么送了个嫡子过去?还是个生母被家族处死的嫡子,这会给家族带来多大的风险,你看不到吗?”

    陌上李家大丧,新朝各地世家均派人前来奔丧,皇室派了二皇子前来,商国那边不少人家不远千里赶来,一时间整个陌上车水马龙,昼夜不息。

    李小凤没有下船,待在船上等消息,看着陈大嫂带着伙计卸货装货。

    李元清回到客栈,李小凤已经醒了,他很开心,“凤弟,银子已经送出去了,等我们将来安稳下来,再重重谢吧。”

    这条上祀河贯穿南北,连接新商两朝,养活了不少像陈家这样的夫妻船。他们终年在河上来回奔波,遇到什么货就运什么货,不能大富大贵,但是生活相对富足。

    待兄弟二人私下相处,李元清犹豫再三,“凤弟,我今天听到了不好的消息,”他深吸几口气,“黄家哥哥死了,据说凶手还没抓到。”

    李元清看着李小凤失去血色的脸,心中不忍,却还是说出了口,“老太太也去了。”

    尽管早有猜测,李小凤依旧身心俱颤,这是第几个因她而死的人?

    陈家夫妇捡起银票跳着脚喊他,他却一溜烟跑没了身影。

    想当初,他趁着过年之际前去给祖父李学隐拜年请安,李学隐单独留下他问:“你可想过未来做什么?”

    李学乾面色不大好看,“我怎么会放任不管?因为防着这点,我才希望一强一弱,不会出现厮杀对抗的局面危及家族,可是你大嫂坚持认为那李元凤是老十最喜爱的儿子,想尽办法帮那李元凤,才有了如今这局面。”

    李学乾摆摆手,“哪有什么证据,我就是猜测,我们只怀疑了三大家族外部敌人,很容易灯下黑。这次事件,黄氏嫡子被杀,嫁祸给我们李家,明显有挑拨之嫌,唯有钟氏未受牵连,而中州的八府巡按钟则哲,却查不到一点蛛丝马迹,实在令人不安。”

    李元清最敬佩的人就是李学隐,李学隐虽然是庶出,但眼光毒辣,头脑敏捷,很受上任家主重视,被视为左膀右臂,很多家族大事都是听从李学隐的意见,连那时的家主继承人李学乾都只是望其项背。

    李元清连忙保证,“祖父放心,我必拼尽全力做到。”

    陈家夫妇载了货要起航耽误不得,便帮着李元清找了家客栈,把李小凤安置好,请了大夫,抓了药,又塞了银子,拜托店家熬药。

    李学隐见他支吾半天说不出个什么,便说:“我这有个好机会,你想不想要?”

    李学乾温和地解释道:“他被关在汇文馆也不老实,犯了有碍家族稳定的大错,我不能再留他。”

    “够了!”李学乾喝道:“若非如此,我会留他性命至今?他的那一支没受到半点牵连,我已是仁至义尽,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自寻死路。”

    李元清读书不行,也不喜读书,因李学隐与家主交恶,家族的差事轮不到他头上,只能跟着大哥跑跑腿,他虽不甘,却没有更好的去处。

    李学坤长出一口气,“大哥,你保持这样的警惕之心没错,但是没有证据确凿,不可怀疑三大家族

    李学隐面不改色,“我遇到个人,他有泼天的机遇,你若跟着他,必能闯出一番天地,但有个前提。”李学隐顿住了,“我担心你做不到。”

    李元清坚持到河岸边为他们送行,等船只缓缓离开岸边,李元清将早就和李小凤商量好了的谢礼: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包上一块五两的银锭子丢到船上,喊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些银子略表心意。”说完就跑了。

    再生?

    兄弟二人怒目而视。

    过了一会儿,李学坤别过脸,哼了一声,“说正事,信中说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学坤目光阴沉,“你说的有碍家族稳定就是拉拢个孩子和你离心吧?大哥,李家不是你的,三弟他与你交恶,对李家却是忠心耿耿......”

    李学乾却压低声音,“二弟,你其实忘了一家,就是钟氏。”

    船靠了岸,李元清便随着陈大哥上岸办户籍去了。

    “几世厚德,才有再生之机,唯有真诚,方得福缘笼罩。”

    这虽是下策,却不得不为之。

    李学乾冷静道:“世人皆知三大家族同气连枝,得罪一家,等于得罪三家,我们三家联合起来,皇室都要退避三舍,是谁家有这样的胆子?”

    新朝人口管理严格,出门在外,没有户籍寸步难行。

    李元清被救上船就已经编了一套瞎话,说他兄弟二人因家族内斗,被迫出逃,因被人追得急,又遭遇大雨,才会困在河边。

    假户籍办成了,但是李元清脸上并无喜色,甚至有些惨白。

    李学坤道:“我们三家实际控制中、西、南三州之地,皇室对我们三家不满已久,皇室虽日渐式微,但底子还在。还有谢氏乃天下文人之首,一呼百应,我们与其不睦已久,他家也有嫌疑。再有百色王,武将之首,也有这样的实力,当初因为我那死去侄儿老十的婚事,与之交恶,也有嫌疑。最后就是凤阳王,他家盘踞北州,占据地利,老三曾说过他家一直有问鼎天下之心,也有嫌疑。”

    李学乾却哈哈一笑,“二弟,这是我刻意为之,皇室伴读,我家送嫡子,凤阳王求学子,我家也送嫡子,这其实就是对上官云舟之访的回应:他家若真能问鼎天下,我们李家不会反对。至于宗哥儿是我看着长大的,至纯至孝,即便他母亲犯了大错被处死,他对我对家族都是忠心耿耿,断不会背叛家族,还有就是他天资聪慧,沉稳过人,此次去上官氏我也交待了他任务,是个不错的明线。”

    李学坤很不赞同,“大哥,李元宗不仇视家族这很好,但你不能放任他们兄弟仇杀不管吧?兄弟残杀,家族大祸。”

    陈家夫妇观李元清行事很是老道,便放了心,留下个地址,要李元清兄弟有机会一定要上门做客,便告辞了。

    李学坤冷笑道:“拉拢个孩子就是挑战你的底线了?那孩子是真龙转世吗?没有家族培养庇佑,他又能有多大的前程?难为你找了这么个蹩脚的借口处死三弟!”

    陈家夫妇听完不禁唏嘘,大户人家的家族争斗果然激烈,不是他们这群小老百姓敢想象的。

    李学坤脸色一变,怒道:“最少我没有害他被圈禁!”

    想到这里,李元清的视线落在李小凤脸上。

    傍晚擦黑时,李元清和陈大哥回来了。

    关上门后,李学坤一改人前的和煦之态,质问李学乾,“你竟然不与我商议就处死三弟!?”

    李学坤点点头,“既然大哥那么肯定上官氏不是,那对我三家下手的就是皇室、谢氏、百色王,谁的嫌疑最大呢?”

    李元清见李小凤双目失神,毫无生气,深知黄耀灿的惨死对她打击很大,他很难过,却无能为力。

    去官府报失补办,费用高得令人宁可以身犯险,这样一来,假户籍这条黑暗产业便悄然发展起来。

    李学坤沉思了一会儿,“那李元凤的事是小,大哥怎么处理都成,我没有意见。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谁在暗处与我等作对?在黄家地盘上杀死黄家嫡子,还能隐瞒行踪,整个新朝有这样实力的屈指可数。”

    到了河中城,陈家夫妇考虑到兄弟二人落难户籍遗失,便主动提出帮他们办假户籍。

    李元清当即就跪地叩拜,“恳求祖父提点。”

    李学乾长叹一声,“老十的死伤透了她的心,令她恨毒了叶氏,连带对叶氏生下的那一双儿女,也无半点祖母慈爱之心,唉,她已去了,就不说了。”

    李学隐叹了口气,“这事不是拼力气就能做到的,不过你也是家中子孙最有可能做到的人了。”

    李学坤叹了口气,“你选择倾向李元宗是对的,他是嫡出,资质又好,只是大嫂在涉及家族稳定的大事上怎会如此糊涂?”

    二太老爷李学坤一家也回到了陌上。

    陈家夫妇常年行走在市井中,对这些门道了然于胸。

    说着顿了一下,“其实对于他母亲被处死一事,他是将那李元凤母子视为仇人,已经和我明说,将来一定要杀了他们报仇雪恨。这点很好办,家族不插手他们之间的事就好了。”

    虽然后来家主换人,李学隐与新任家主交恶,但是他们这一支的实力并未被过多削弱,全是因为李学隐运筹得当的缘故。

    李学乾将因为李小凤引起的一系列事情详细讲述了一遍,末了说道:“因那李元凤,老十夫妻双双毙命,又连累了黄氏嫡子丧命,致死你大嫂痛苦暴毙,他到底有什么古怪我已经不想知道了,他若真的遁入空门则罢,否则只能我帮他斩断尘世羁绊。”

    李学乾带着李世晖夫妇和李世宏夫妇亲自接待了弟弟一家,家常闲话之后,李学乾与李学坤二人携手离去,径直进了书房。

    李学乾想了想,“前面三家我赞同,只是这上官氏,我不赞同。去年过年的时候,凤阳王世子上官云舟来见我,明着是说服我送李氏子孙去上官氏学习,暗地里却是打探我家与皇室的亲密程度,话语中露出对皇室的不屑之意,并有意与我家联合。”

    李小凤病了,高烧不退,昏睡不醒。

    “你记得,你要把他的命看得比你的命还重要,不可以有半分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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