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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头的话语就听不着了。

    玉骨不信邪地拿手指剑气再次攻向小道士额心,数道碧荧荧剑气冲向小道士两眉之间。小道士慌忙蹦跳着闪躲,口中大声嚷嚷道:“使不得!玉施主您消消气,真使不得……”

    他从前……总是在忍让。

    狂风中黄沙遮住了一切,那小道士的呼喊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这特么比还手更狠啊!

    “你有!”

    不过,一个仙人的梦。

    “玉施主,”小道士鬼精鬼精地停在他攻击范围之外,只有一把不断咳嗽的沙哑嗓音透过黄沙传入耳。“你与贫道我打打杀杀,有甚意思?倒不如就此跟了贫道回白云观吧!贫道、咳咳……贫道保你,那些人绝不敢追到白云观里头要人。”

    一缕墨青色长发飘入玉骨唇齿间,玉骨衔住那缕墨青色长发,眉目不动,纤柔指尖迸发出数道由妖力凝结成的剑。只待小道士一到,立即就下手。

    小道士却像是也晓得,远远儿地,道髻浮现在黄尘中的时候就停下了。

    -“咳咳,玉……玉施主留步。”

    嗖嗖。

    小道士的声音在狂风乱砂中摇晃着:“玉施主……您听我说。”

    玉骨不为所动地脚下划拉出半个八字,细腰折挫,一瞬间妖力又再次暴涨了十倍。

    小道士小心翼翼地扶起他。

    那人在夜风中转过脸来,俯身,深深地摁住他吻下去。

    虽然他最后没杀……

    一句话还没尽呢,嘭地一声,剑气果然反弹回玉骨眉心。

    不信邪的玉骨已经奄奄一息,口吐鲜血倒在漫天黄沙中。

    玉骨眼睁睁见那几道剑气弹回来,一侧头,嘭地接连几下。他躲得过第一道剑气反弹,却没能躲得过第二道第三道剑气,瞬间哇地一声,又从唇边涌出大股鲜血。

    -“玉施主你要信我,贫道、贫道真没还手。”

    那人亲口对他道。

    小道士又慌张又难过,双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跳地凑近玉骨,苦着脸道:“玉施主,贫道真不曾骗你。贫道、贫道没还手。”

    玉骨一咳嗽,立刻又咳出大口碧青色的鲜血来。

    “说人话!”玉骨都快被气死了。

    有符咒在风中伴随着铜铃一道摇晃的声响。

    从前他总是顾忌的太多,怕那人不喜,更怕替那人招惹麻烦。他忍了让、让了忍,再到后来,无论他忍了让了,那人都再不能拿他当真了。

    嘭一声,玉骨陡然间收住所有妖力,懒洋洋地在半空中就这样脚不沾地的、鬼魂儿似的飘出了破庙外。夜风中隐隐然传来早被惊醒的蛙鸣与虫叫声,玉骨飘出去老远,大半个挂在枝桠间,抬手扶住在月色中暗绿色的树枝,陡然间觉得没趣。

    奈若何

    “我、贫道……”小道士结结巴巴地道:“也有的。若是凡人打我们,我们不得还手。因此你第一次见我,我、贫道……贫道实则就连孩童都打不过。”

    无数道剑光化作幽灵,在黄沙扑眼中直奔向小道士。

    玉骨挂在枝桠间,头顶着半弯比他眉头更纤细的金色月亮,想起很久远的从前……从前,记不太清是陪着那人的第几世了。

    下一瞬,玉骨笑容僵持在嘴角。

    他方才险些杀了小道士。

    任凭一只妖在这天地间肆意妄为,双手掐住一个道人的脖子。

    小道士胆战心惊地望着他。“我、贫道……”

    在他念头间过完前世今生同一轮明月的刹那,脚下早已踏过三千里河山,穿过了江南岸的红花绿柳、到了大漠边陲的垂杨林,那小道士不过是个凡人,怎能也在瞬息间随他一道御风而行数千里?

    杀不杀小道士,又能怎样呢?

    长歌当哭,字字似泣血。

    小道士怕他不信,来不迭将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慌张地大声辩解道:“贫道没有!”

    佛寺破庙内供的佛终于垂下双眸。

    他不敢喊疼。

    “不是,贫道没有。”小道士又忍不住结巴,急赤白眼地对他解释道:“贫道出自白云观,师父说,只要是有妖怪来攻击,身为白云观观主都能自动反弹回去。”

    “还有甚可说的?”玉骨咬牙冷笑,内心道,莫不是小道士要先哄他丢下戒心?一旦他松怠了,那小道士便要径自缠着他不放。

    铃铃铃。

    ——这便是他欠下小道士的一个把柄。

    白骨骷髅眼底蹭地一下,齐齐燃起荧荧绿色鬼火。

    玉骨恨到双眸幽幽然似起了鬼火。

    “贫道!”

    玉骨陡然间又从无趣变成了焦躁,脚下大片踩踏草木,恨不能集聚全身气力毁了这天地。他满腔悲愤无处诉说,忍不住长啸出声,撮唇作歌:

    玉骨恨得眼珠子都快瞪出眶。

    风吹树枝,声响哗啦啦。

    那夜,玉骨怀中抱着一坛子酒,抬手抹干唇边淋漓酒渍,漫不经心地笑道:“江湖中从来都是打打杀杀。这朝堂么,无非是今日你坐江山、他日我做皇帝,没甚了不得的新鲜事儿。我不去寻你,还能做什么呢?”

    ……不过一个梦。

    玉骨摇摇晃晃地待要挣扎,却再控不住自家的脚步,一步乱,步步皆错。他脚下绕着的半个八字不晓得何时变了调,化作一个囫囵吞的圆。

    夜色下狂风更盛。

    玉骨刷地回头,纤柔指尖扣动杀机。

    他亏欠小道士一个因由交代,眼下若是被小道士追上了,不是现赶着将这个现成的把柄给递到小道士手里么?没得白担了个罪名!没得白白儿地,让自家从此在小道士面前抬不起头来。

    凡人惯爱抓把柄。

    他恨的,从来也不是个不相干的凡人。

    他竟看走了眼!

    玉骨飘扬于天与地之间,只恨从前竟从不曾这般肆意过!从前他总是凡事小心了又小心,那些人杀他、辱他、骂他,甚至将他埋入黄土下用三寸长的长钉敲入他骨髓,他都硬咬着牙一声不吭。

    小道士于是又臊得脸皮通红,结结巴巴地道:“我……贫道真没还手。”

    那人与他并肩坐在树杈间。

    往事不可追兮

    但他天生容颜美,凡人若是做出这个动作早就丑到不能看,他却依然在悲愤中透出美貌无双。

    再撩起眼皮,小道士不知何时已经飘忽忽地到了他眼前。

    黄沙掩盖了一切。

    只有他,生不得自由,死不得好死。

    玉骨一边吐血一边愤愤。“你、你丫故意的!”

    ……行吧,合着他方才所有的剑气都落到了自个儿身上。

    玉骨没甚意思地放下扶枝的手,足尖一点,轻飘飘地在这月色下御风而行。

    风声穿林过夜,陡然间从一大片悉悉索索中传来带着咳嗽的沙哑嗓音:

    玉骨在夜风中漫无目的地飘荡,浑然觉得自家不过孤魂一缕。——不,甚至不如孤魂野鬼。孤魂野鬼们尚且能够下得地府幽冥,喝过孟婆汤、过了桥,仍是崭新的一段人生。

    风中传来小道士惊慌失措的呼喊声:“玉施主你……你……”

    玉骨眉心带伤、唇边溅血,手指着小道士,恨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出来。——他都快被气死了!

    又半个时辰后。

    胸襟衣衫不晓得被什么锐物划裂了,嘀嗒,有鲜血从他冷玉般的肌肤下渗透而出。

    -“玉施主……贫道不怪你……可是……”

    他怎样?

    玉骨艰难地从齿缝间迸出几个字,一张嘴,哇啦一声,又吐出大滩鲜血。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杀了小道士……如此,他也不算白担了个虚名。

    -宝宝,若是有朝一日你悔了……朕不会怪你。

    ……呵!哄他。

    玉骨打定主意:要杀了小道士。

    -“小道士,你想杀了我?”

    风声在他耳边夺命追魂。

    一人一妖对峙的辰光似乎格外漫长,一丝儿声响都传不入耳,眼底寂寂仿佛万古。

    狂沙飞石。

    生死皆被那人束缚着。

    玉骨挑眉嗤笑。

    彼狡童兮

    玉骨艰难地拿手指着小道士,脚下踉跄,一说话就嗓子眼内冒血。“你、你竟然拿符咒来降伏我?”

    小道士弯身看他。

    玉骨顿时就把小道士一把推开了,气愤愤地道:“什么人都伤不得你白云观观主?我、咳咳……我不信。”

    合着小道士这所谓白云观观主,

    奈若何

    但当时小道士没还手。

    哐当一声。

    玉骨眉头一挑,冷笑道:“纳命来——”

    玉骨抓了一大把黄沙倏然回头,风扬起,刷啦啦地教大片黄砂砾在夜风中迷织成了雾气。零星叶片打着卷儿不甘地被埋入黄沙底下,玉骨再一转念,便有妖风刮地三尺、将沉埋在沙漠腹地内的人骨兽灵们卷扬到半空。

    小道士脚下踩着两片黄符,绑腿上赫然用鲜血画了神行咒,额头紧皱着,对他道:“小玉施主,你又何必走得如此急?”

    小道士鼻孔中只剩下倒出来的一星半点儿热气。

    今夜孤坐独一人兮

    -“玉施主,贫道、咳咳贫道不怪你。”

    那夜的风声寂静得很。

    如不是他眼花耳昏,就是那小道士通身修为早已直逼白日飞升境地。

    玉骨气的,气性儿都快被他气没了。他奄奄一息地抬起手,对这该死的小道士道:“你先扶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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