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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是她的小蛇。

    不管怎样,神都不会允许这桩爱情发生,也不会允许阿摩司殿下心中有爱情的存在。

    洛伊尔醒了。

    当初被他分离出去的兽性,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眼睛

    为了体内神性的干净澄明,他将自己身为人类的本能——人性和兽性都压抑了,甚至主动扼杀了兽性。

    ——他眼睛里厚厚的白膜已经褪去,但还不如不褪,因为他的眼神冰冷无情,令人惊惧,瞳孔只剩下一条细长的线。

    这时,他又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当阿摩司展现出与神的联结时, 上一任至高神使之首便朝他跪倒在地, 认为他是神在尘世间的唯一化身。

    她俯身下去,想听听他在说什么。长而直的发丝自然而然地流淌在了他的脸庞上。

    然后,他的命运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像上一任至高神使之首把他带到这里,准备请辞,希望神能在他们面前显出轮廓一样。

    但以她对小蛇的了解,洛伊尔估计无法接受……自己长成这样。

    他已经追求了太久的神性。

    她立刻丢下书,快步走到他的身边,轻拍了拍他汗湿的脸颊:“洛伊尔?”

    他看着她,喉结微微滑动,眼睛射出冷漠而兴奋的光芒。

    阿摩司的头微微垂下,闭上眼睛,两只手握住权杖,低声念了一段咒文。

    无论他们谁先爱上谁,谁先引诱谁,神都不会允许艾丝黛拉继续留在至高神殿。况且,她能进入至高神殿,成为唯一的神女,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现在将她驱逐出至高神殿,只不过是在拨乱反正而已。

    尽管他的眉眼和阿摩司一样冷峻而美丽,都漂亮得足以用“美貌”形容,但仅凭这具充满雄性魅力的躯体,没人会对他的性别产生误会。

    艾丝黛拉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阿摩司拿起镶满宝石的权杖, 走向主祭坛的最深处。

    面对猛兽,有时候静止不动,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助手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过来,提醒艾丝黛拉及时止损。

    阿摩司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次光明神。

    只有在重要祭典时,他才会穿上这件祭司长法衣。

    她想了想,对洛伊尔露出一个纯洁善良的微笑。这是她最擅长的微笑,脸上显现出两个甜蜜动人的小酒窝,上下两层浓密幽黑的眼睫毛,犹如两把绵软的小扇子般合拢起来。她小巧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如同被春风催开的娇嫩花苞,是那么天真、柔软、美丽。

    这一回,他不愿再压抑体内的本能。

    艾丝黛拉的心情有些微妙。

    每个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都会为主祭坛的构造而深感震惊。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空间陡然变得极为开阔,四面八方都是翻涌的、如有生命般的金色海洋, 随着神力的搏动而缓缓起伏。

    很快,一本书就看完了。洛伊尔却仍没有醒过来。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是我,艾丝黛拉小姐。”阿摩司助手的声音,“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她看得出来,他想要睁开双眼,回应她的呼唤。

    “艾丝黛拉小姐?请问我们能谈谈吗?您在听我说话吗?”

    他的锁骨、手腕关节、手指关节和脚踝线条比常人更加突出一些,脖颈、手臂和手背上淡蓝色的静脉显得粗壮而明显,竟让他看上去异常性感。

    艾丝黛拉停止翻动书页,侧头倾听了片刻。

    祂是智慧,是荣耀,是一切耀眼之物的起始, 是整个世界上唯一能令日月黯然失色的完美真神。

    当时, 他被上一任至高神使之首带到这里, 觐见神明。

    他似乎在说“不要”、“剥夺”、“我的”,吐字断断续续,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猛地被一片黑暗吞噬,再也听不清他嘶哑低沉的嗓音。

    与毫无生命的大理石雕塑不同,他的身材高大而强壮,每一根肌腱线条都蕴满了野性而强大的力量,却丝毫不显得突兀而笨重;胸膛因呼吸而浅浅起伏的模样,就像是一头野兽在小憩。

    艾丝黛拉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他脸上的汗水。“不要害怕,”她柔声哄道,“我不会让别人剥夺你的意识。”

    即使化为人类,他也依然拥有一对蛇类的竖瞳,眼中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感情,只有猎食与进食的本能。

    她并不排斥小蛇和阿摩司长得一模一样。

    他以为神就是书页和穹顶描绘的那样,拥有尘世人形,穿着宽松的白袍,白发披肩,手持圣洁的秩序之光;进入主祭坛后才发现,神只是一团至高与至纯净的光。

    艾丝黛拉终于明白了,阿摩司为什么会说,他和洛伊尔是一体的。

    她的洛伊尔。

    不知是否她的错觉,当她俯身下去的那一刻,他就侧过头来,鼻子浅浅抽动了两下,似乎在嗅闻她的气味。尽管他拥有了人类的躯体,某些行为仍与野兽无异。

    艾丝黛拉看见他的肌肉在绷紧,似乎在蓄力,准备一跃而起,像猛然发起进攻的野兽般,咬住她的喉咙,一击必杀。

    他闭着眼,眼珠却急切地转动了起来。

    祂没有人形, 却比穹顶上冷漠而悲悯的形象,更加令人自惭形秽。

    阿摩司想剥夺他的意识?

    她不知道自己该前进还是后退。

    最荒谬的是,被他分离出去的兽性有了自我意识,得到了他心爱之人的青睐,不愿再与他融为一体,而他在这种情况下,却仍然受到兽性的操纵。

    她忍不住露出怜爱的表情,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洛伊尔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笑容,几乎是逼视着她,眼睛里进食的冲动在消失,新的冲动占据了他野兽般的竖瞳,那是一种更加古老、原始、炽烈的冲动。

    不知为什么,艾丝黛拉的头脑里冷不丁冒出一个想法——难道他说的是,“不要剥夺我的意识”?

    他必须清心寡欲,放弃男性躯体里富有攻击性的一部分——他不能再像其他男人一样,对权力、独/裁、暴力、奴役等事物充满渴望,哪怕他的确是一个独/裁者。

    洛伊尔蜕掉那层丑陋黏腻的白膜以后,出现的居然是一具人类男性的躯体。

    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也没人知道光明神会如何聆听至高神使之首的忏悔。他是历朝历代第一个决定向神忏悔的至高神使之首。

    但即使他猛地睁开了眼睛,也看不见瞳孔,只能看到一片白色的厚膜。他的眼瞳仍被那层白膜包裹着。

    就在助手的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洛伊尔就猛然睁开了双眼。

    然而,咒文结束。他抬起双眼,望向无边无际的金色海洋,却只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艾丝黛拉随手拿了一本书,斜靠在沙发上,一边看书,一边等洛伊尔苏醒。

    因为……

    助手并不想用难听的言语驱赶艾丝黛拉。毕竟,她并没有犯下令人难以忍受的错误,只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这也是她第一次看见活生生的男性躯体,不知该不该回避。

    他的喉结不停滚动着,似乎想喊一个名字,可他的唇微张又闭上,始终无法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

    艾丝黛拉眯起眼睛,把洛伊尔身上的毛毯拉上去了一些,起身问道:“谁?”

    他必须理性、宽容、平静、公正、仁慈。

    被她柔软的嘴唇亲吻,他的呼吸明显平静了不少。

    “艾……”他轻启唇,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个低哑的音节,她名字的第一个音节,不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唤,更像是顺从体内的本能而发出的呢喃。

    他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又似乎没有,脸庞却无意识地在她的手帕上磨蹭了两下。

    当猎物撞上一头饥渴的掠食动物时,不管前进还是后退,都会激起对方更加强烈的捕食欲望。

    尽管艾丝黛拉相信洛伊尔并不会伤害她,但不得不承认,这时候的他非常危险。

    可怜的小蛇。

    这是阿摩司第二次觐见神明。

    助手打算尽量以温和的口气,劝她离开至高神殿。

    不知道他的身材是否也与阿摩司一样?

    现在,他想成为一个完整的人,一个完整的男人。

    他穿上这件法衣, 不但没有被闪耀的黄金丝线衬得庸俗不堪, 反而显得像一尊高贵、华丽、神圣不可侵犯的雕塑。

    他换了一件法衣, 浅金色的长法衣,衣襟、腰带和下摆均镶着晶莹剔透的红绿宝石,宝石的周围簇着高雅的金色暗纹,那是由黄金丝线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纹路。

    艾丝黛拉不知道怎么回答助手的话。

    艾丝黛拉饶有兴味地打量了洛伊尔一会儿,去拿了一条毛毯,盖在了他的身上。

    很明显,她在他的眼里,是食物。他对她产生了进食的冲动。

    谁知,人的本能压不住,也杀不死。

    他似乎被一个噩梦困扰着,眉头紧皱着,手臂的肌肉时而紧绷,时而放松。不到片刻,他的额头、脖颈和胸膛就被淋漓的热汗浸湿了。

    换作任何一个男人, 都不会与这样一件配饰过于奢侈繁重的衣服相映成辉, 阿摩司却做到了。

    他想打开关住本能的笼子,把它们全部释放出来,任其肆虐狂啸。

    阿摩司殿下已经在主祭坛深处待了半个多小时。

    他以为这样就能保持自己圣洁,继续心无旁骛地侍奉神明。

    “洛伊尔?”她又拍了拍他的脸颊。

    他不再作为一个人而活着,而是神的化身,神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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