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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缓在心里呢喃自己猫的名字,忽然有些心痛。

    姜缓轻轻眨了下眼睛。

    姜缓用力咬了下下唇,勉强又稳住声音:「圜圜,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一旦所有裂缝汇合。

    甚至只需要他一个人。

    以身合道,补全天道。

    他担心来担心去,说着说着,眼角不觉又流下眼泪。

    蛛网密布的裂缝。风云搅动间,浓云犹如一双大掌压迫下来。

    他们刚刚离开云台观,九条山脉上突然出现了若干条大裂缝。

    圜圜啊。

    几声闷雷。低暗的长云平缓的从远方挪近,转瞬只见大团大团灰白的云团层叠的堆积在山巅,如一个巨大的旋涡。压迫着连绵沉郁的山脉。

    姜缓有很多话想对圜圜说。

    他弯起眼睛,「抱歉,爷爷。」

    可是……

    他下意识像以前每一次一样伸手双手,要接住扑过来的猫。

    ——要想解决这层出不穷的裂缝,抹去这神州大地上斑驳丑陋的伤痕,其实有一个更有效、更快捷的办法。

    姜缓呆住。

    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

    姜缓,他此一人又有什么特殊的呢?

    但这个世上,总有什么是更重要的。

    尽管,末法时代,灵气溃散,灵脉崩断,是大势。

    九龙捧圣的格局破碎,云台灵脉被毁,不仅方圆百里的居民将直面混沌的侵蚀,且将危及整个九州大地。

    一扇扇窗户被惊喜的推开。

    他试探着回握住圜圜的手,旋即被圜圜紧紧攥住。

    「姜缓。」

    但他又很快回神,强行按捺住双手。

    但是,为了数百年后、乃至千年后的后世和后辈们,他们依旧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牺牲。

    圜圜猫是一只缺乏安全感、十分粘人的猫,也是一只体贴温柔又稳重的猫。

    但他却蓦地说不出这些浪漫的话语。

    对于他而言,圜圜是亲近的家人和友人,是很重要的存在。

    一个人修为不够,做不到。就一群人来做。

    只听见铃铛声越来越近,凭此判断圜圜在靠近。

    云台大阵如阵心的七星灯摇摇欲灭。

    他本也可以再陪着他。,十数年,乃至更长。

    是他违诺了。

    欢声笑语的声响传了老远。

    姜缓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被压制了数百年,所有裂缝全部爆发。裂缝扩张之势如此迅疾,如此激烈。

    他的衣裳被大风吹动,姜缓努力翘起嘴角笑了一下。

    「嗯。」姜圜咬紧牙根,低低回他。

    他曾答应过会一直和圜圜在一起,不会离开这只粘人的金瞳黑猫。

    救世济人的济字。

    是圜圜。

    人的脉搏若断,则死。九州灵脉若断,唯一的保护膜破碎,世界分崩离析就近在眼前。

    到最后,姜缓竟只是絮絮叨叨的说起这些琐碎。

    他们成功了。

    苍白到几若透明般的脸颊上,泪水很快被狂卷的大风吹散。

    姜缓心想,最后能有机会和圜圜告别也很好。

    那人低低唤他的名字。

    他想安慰圜圜。想告诉他,他这一去,往后这冬雪、秋月、夏花和春风,俱是他在。

    云卷云舒,雨落雨停,叶红叶绿,亦俱是他。

    他在哭。

    风中裹挟着冰渣子似的往他领口里灌。

    云垂四方,长风呼啸。

    他若不在了,他的猫该怎么办呢?

    姜缓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很耐得住寂寞的人,他朋友不少,皆是君子之交,并非时常见面,即使许久不见也不影响感情深浅。

    爷爷却给他改了名字。

    本质上是以身祭阵。

    在云台大阵的阵心。

    路灯上、阔叶上,屋檐上覆满了一层浅浅的如盐粒般的白雪。

    层叠积郁的浓云,闷雷阵阵就像重病的长者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凡人,哪怕是修道者的短暂一生也未必能看见世界毁灭的终点。

    姜缓忽然便落下了眼泪。

    明知结局残酷,又为何拼命一搏?

    整个九州大地大小灵脉贯通四方,是神州脉搏所在。

    短暂的沉默

    先辈英灵在上。

    姜缓又顿住,「我们家,你继续住也很好,家里的银行卡密码你都知道么?卧室床头柜里还有一张银行卡,密码不变。还有……」

    「嗯。」

    他的眼角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

    他的整颗心都提起来,莫名生起对这尘世的不舍,他回头去看,什么也看不见。

    风声。雷声。铃铛声。

    「圜圜。」姜缓语调仍旧平缓轻柔。

    毕竟灾难砸不到他们身上。

    他大可以快活、坦荡的活过几十岁,再论其他。

    天空不见了几粒星辰,却见无数点细小的白点飘飘洒洒。

    须知,世界的崩毁同样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说是他在照顾圜圜,圜圜猫粘人,这么些年其实是圜圜一直陪伴他,照顾他,的圜圜,他却要离开他了。

    指尖擦过他的眼尾,他的睫毛不自觉抖动,犹如枝间欲坠未坠的花瓣。

    他越说越担心,竟很接地气的担心起:「你的户籍该怎么办呢?」

    可那些先辈,这云台阵中默默无闻的牺牲的先辈,昆仑山中摆下结界的先辈呢?

    「圜圜?」

    还有,他听见了猫声。

    姜缓感觉到这人的指尖在颤抖,压抑不住又难以明言的痛和伤就从他的指尖传递给他。他莫名的感应到他的心情。

    圜圜他在难过,非常难过。

    *

    他笑起来仍旧是很好看的,仍有少年人般的明亮,也不乏年长几岁后岁月沉淀的温雅清润。

    不止是友人,也不止是亲人分离的痛。

    只要他舍了自己。

    姜缓终于彻底想明白了一件事。

    虽是如此,姜缓的心间却掠过一丝困惑。

    如蛛网般的裂缝不断扩张,撕裂空间,所有裂缝的延展方向是——云台观。

    云台观的道人们敲响晨钟,山下镇子尚未苏醒。www.yyun.net晨星三两点,鸡鸣狗吠。一湾郪江水潺潺不间断。

    眨眼间,天光尚未敞亮,却复又黯淡起来。

    灵脉断裂。灵气混散。

    这本应是个平常的清晨。

    在阵心,姜缓无师自通的领悟了云台大阵设立的前因后果和关键。

    他的手比他还要大一圈,姜缓感觉到他的手在更剧烈的震颤。

    「圜圜?」

    「我很抱歉。」姜缓道,他感觉到有泪水落在他的手背上,这一刻姜缓喉头滚动一下,竟又说不出话。

    但这丝困惑只在他的心头短暂的停留。

    姜缓呆愣着,只感觉狂风似乎停息住,他停止了坠落,那双大手轻柔的捧住他的脸。

    血也溅不到他们衣裳上。

    在一跃跳入最深最长的大裂缝时,姜缓心里只想起了他的猫。

    这一年的冬日,未及年关,盆地少见的下了一场早雪。

    姜缓不受控制的颤抖一下,单手扯下了蒙眼的白绸带。

    可明知是螳臂当车,又为何为之?

    裂缝太多,姜缓和圜圜猫分头行动。

    在被爷爷改名前,他单名一个济字。

    这其实也是个好名字。代表他生来就承担的重责。

    「您莫为我难过。」他浅浅微笑。

    他们本也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坦然又安稳的度过一生。

    姜缓看不见青山绿水,也看不见了长云压城。但他心神通明,心灯明亮。

    山上蜿蜒的青石台阶却清寂极了。雪花轻盈的回旋,落地不久便融化了,地面湿漉漉的,犹如泪水斑驳。

    层云间,不见闪电,只听得一声声遥远的雷声。

    这一个蜀地初雪的日子,最后踏着落雪和清冷石阶下山的,只有圜圜猫只影独行。

    他真切的挂念他的猫。担心他的以后。

    数代云台道人以己身为灯油,维护七星灯数百年不灭,云台灵脉数百年安稳。

    一双眼眸非常漂亮,但眸底生翳,分明是看不清。

    倒不是对圜圜突然能变人了的疑惑,而是这份痛苦太厚重、也太深沉,积郁着他不明白的情感。

    他已经好久没有亲眼见过圜圜了,从此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数百年前,云台观的先辈们拼尽此身,摆下七星灯,布置下云台大阵,镇压灵脉,压制住灵脉溃散和断裂的势头。

    姜缓看向铃铛响起的方向,「圜圜……抱歉,抱歉。」

    但,圜圜陪在他身边后,他才知道自己其实也不是那么受得了一个人的生活

    这个答案何须犹豫?

    ——这不是很值得吗?

    吃饭和休息,往常其实是圜圜猫盯住他按时起卧,准点吃饭的。

    不再需要别的人。

    想叫他慢一点、慢一点,像普通孩子那样平常快乐的长大。

    那是什么?

    姜缓轻轻闭上眼睛,却倏忽听见了铃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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