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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白天睡过觉了。

    说完挂了电话。

    李辉看着他,没有说话。

    说完,将面前工牌接下来甩在桌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售楼部。

    接送孩子的事情,大多数都是高玲玲在做。

    李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李小利该放学了。

    高玲玲凑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视野是不错,就是客厅有点小。”

    吴民江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翻着资料:“还行吧。玲玲,你觉得呢?”

    吴民江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这逼班本来就不想上了。

    吴民江是吴应虎的堂哥,所以管高玲玲叫嫂子。

    李辉正要抬手打招呼,却看见李小利忽然眼睛一亮,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奔过去。

    他没有看到爸爸就站在人群里。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穿上外套出了门。

    李辉顿了一下,转身去吧台倒了两杯水。

    “李辉,”吴应虎向李辉招手,“去给我哥和嫂子倒杯水。”

    他以为她打电话来,至少会安慰他两句。

    很快他就看到了。李小利背着那个蓝色的奥特曼书包,排在队伍中间,正和前面的小朋友说着什么。

    -

    吴应虎赶紧解释,“嫂子,这客厅可有六十平!在江州绝对是顶级配置了!”

    今天他终于停了下来,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沉睡。

    李辉没说话。

    吴应虎指着户型图,“原价一千两百万,您要是今天定下来,我做主给您打个九五折!”

    李辉看着那个曾经亲密的称呼,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起来。

    李辉把电动车停在路边,走到校门口,混在一群等着接孩子的家长中间。

    李辉没有理他。

    本来是想坚持到冷静期结束的,可高玲玲来了,那就坚持不了了。

    高玲玲看起来被叫得很爽的样子。

    小班、中班、大班,一个个小身影背着书包,叽叽喳喳地涌向各自的家长。

    他以前很少来接儿子。不是不想来,是没时间来。每天这个时候他不是在带客户看房,就是在去送外卖的路上。

    高玲玲的备注忘了改了。

    “离婚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你每个月要给我三千块抚养费!你把工作搞没了,这三千块你从哪儿来?”

    高玲玲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李辉,你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跟你离婚?就是因为你这个态度!你永远都是这样,不思进取,不求上进,活该你一辈子穷!”

    “爸爸!”

    然后他笑了笑,“滚就滚。”

    李辉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吴应虎亲自把他们引到VIP接待区,又是倒茶又是递资料,殷勤得像条摇尾巴的狗。

    李小利接过来,高兴得在原地蹦了两下,然后乖乖地拉开车门爬上了车。

    幼儿园离他家不远,骑车十分钟就到了。

    他掏出手机,正准备叫一辆网约车回家,手机先响了。

    高玲玲接过那杯水,放在茶几上。

    李辉踮起脚尖,在人群中寻找李小利的身影。

    然后他收回手,面色平静地把那杯水连同高玲玲面前那杯一起拿起来,转身走到垃圾桶前,随手丢了进去。

    吴民江更过分,他连看都没看李辉递过来的水杯,直接无视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转头对吴应虎说:“应虎,这套房子的物业费怎么算?”

    这些年他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白天上班,晚上跑外卖,从来没有真正休息过一天。

    他顺着李小利跑去的方向看过去。校门口不远处,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

    李小利搂着吴民江的脚,仰着头笑嘻嘻地在说着什么。

    售楼部里安静了下来。几个同事偷偷看向这边,目光里带着各种复杂的意味。

    “喂?”

    电话那头传来高玲玲的声音,“李辉,你是不是疯了?”

    吴应虎见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更是火冒三丈:“你看看你那副德行!穷逼一个,还敢跟客户甩脸色?你要是干不了,就给我滚!”

    李辉拍了拍手,语气平淡:“人家不喝,留着干什么。”

    “吴民江能扶上墙,你好好扶他吧。”

    今天他难得有空。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看好戏的期待。

    她关心的,只是那三千块的抚养费。

    “至于我的事,不用你管。”

    就算没有了爱情,好歹也该有一点点的恻隐之心吧?

    屏幕上显示:老婆。

    放学铃声响起,孩子们在老师的带领下排着队走出来。

    “哥,您看这套户型,二百一十平,大平层,南北通透,一线江景,整个江州找不出第二套这么好的房子!”

    整个过程,李小利没有回头看一眼校门口的方向。

    李辉握着手机,站在路边,听着她一连串的质问。

    李辉的手在空中停了三四秒。

    他端着水走回来,一杯给高玲玲,一杯给吴民江。

    李辉站在那里,迎着所有人的目光。

    李辉回家后洗了个澡,倒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吴应虎指着李辉,“你是不是不想干了?得罪了我哥和我嫂子,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吴民江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身后传来吴应虎暴跳如雷的骂声:“你给我站住!你今天要是敢走,这个月的工资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李辉听完,没有生气。

    “你知道现在工作多难找吗?你一个三十三岁的中年男人,学历不高,又没背景,你把工作弄丢了,你以后怎么办?”

    “你干什么?!”吴应虎腾地站了起来,“李辉,你这是什么态度?!”

    站在售楼部门口,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毕竟他们做了七年夫妻,毕竟她刚刚亲眼看着他在众人面前被羞辱。

    忽然觉得很好笑。

    吴民江摸了摸他的脑袋,从车里拿出一个玩具递给他。

    虽然我现在不在乎那点工资,但我该得的,你一分钱也别想扣老子的。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可是没有。

    他想看看儿子,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三千块的抚养费,我一定会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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