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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酒意未散,也许是思念太重,这一夜,他竟睡得格外沉,还做了一个很长、很温柔的梦。

    他宁愿转身离开,宁愿把所有痛咽进肚子里,宁愿用最伤人的方式推开对方,也不肯暴露自己那点不堪一击的脆弱。

    连眉头都是舒展的。

    那一刻,那根刺,狠狠扎进心底,再也拔不出来。

    只是心里那根绷了无数日夜的弦,在今晚绷得太紧,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脚步,一路驱车来到这里。

    时间慢慢推移到晚上七点多,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月亮高高悬在墨色的天空,清辉洒满整条老街。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陈雪温柔又带着几分嗔怪的声音:

    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没有灯光,没有声响,更没有一屋子的热闹。

    江屹心口猛地一缩,疼得他几乎站不稳,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就只是,安安稳稳,陪在身边。

    林野立刻就安心了,眼睛亮晶晶的,抬手圈住他的脖子,仰起头主动吻上去。

    他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窗外依旧是微亮的天色,屋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陈冬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一桌子热气,心里胀得满满当当,全是从未有过的安稳与欢喜。

    直到后来回过神,才惊觉那是他们分开这么久以来,最近最近的一次。

    江屹则喜欢伸手,轻轻揉一揉他柔软的头发,偶尔摸摸他的耳朵,捏一捏他软乎乎的脸颊。

    所有误会,根本就不会发生。

    靠近这间,曾经装满了奶油香、烟火气,装满了林野温柔的烘焙店。

    他指尖一颤,迟缓地拿出手机。

    没有小心翼翼,没有克制隐忍,没有不敢言说的喜欢。

    江屹性格里本就带着一点大男子主义,不算强势,却格外要面子、格外较真。

    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甜。

    他专一、认定了就不会放手,和林野是一模一样的人。

    没有那句软乎乎的“你回来啦”。

    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最私密、最安心、最温柔的亲密。

    他甚至不敢听林野说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骄傲堵住了他的嘴,懦弱捆住了他的脚。

    因为那里面,有家的味道。

    他依旧陷在回忆的洪流里,几乎要被那些甜蜜又刺心的过往彻底淹没。

    没有那个会系着围裙、沾着面粉、回头对他笑的人。

    他没有上前,没有询问,没有给彼此任何解释的机会。

    梦里的他们,住在一间暖融融的小房子里。

    林野在卧室里睁着眼一夜无眠,陈冬在梦里守着一屋烟火与温柔,而江屹,再一次鬼使神差地,站在了那条熟悉的老街上。

    清蒸的、小炒的、炖汤的,样样都家常,却样样都好吃。

    林野会趴在他胸口,傻乎乎地笑,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可唯独在感情里,在面对林野的时候,他偏偏变得懦弱、胆怯、不敢开口。

    是同志之间才懂的、踏实又安心的亲近。

    他永远忘不了林野生日那天。

    那一晚,陈冬睡得格外安稳。

    那时候的江屹,只会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低头温柔地笑: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倦意慢慢涌上来,才轻手轻脚洗漱躺下。

    有时候一起看爱情电影,看到男女主角因为一点误会,硬生生错过、分开、再也回不来,林野就会忽然红了眼,带着一点哭腔,仰起脸望着他,小声问:

    近到只隔了一条窄窄的马路,近到只要他多回头一眼,就能看见。

    每到这时,林野就会一脸舒服享受,整个人放松地半躺在他怀里,安心得不像话。

    方才梦里的饭菜香、烟火气、暖光和笑声,仿佛还在鼻尖、在耳边。

    那时候他们还在一起,小店打烊后,洗完澡,安安静静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发呆、说悄悄话。

    他特意赶回来,想给对方一个天大的惊喜。

    不是工作,不是任务,更不是顺路。

    “阿屹……我们以后会不会也这样,因为一点误会就分开啊?”

    而另一边,陈冬独自走在回住处的路上,中秋的夜风微凉,却吹不散他胸口那团温热的暖意。怀里残留的触感还在,林野身上淡淡的气息也还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他走得很慢,像是要把今晚的每一秒、每一个画面,都认认真真藏进心底。

    林野系着简单的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对他笑,桌上已经摆好了满满一桌菜,全都冒着热腾腾的白气,菜香混着烟火气,扑得人鼻尖一暖。

    是他漂泊这么多年,拼了命想要,却一直没敢奢望的东西。

    上一次来,是健身房交接工作。

    可他没有。

    没有一推门就扑面而来的、专属于林野的温度。

    ——陈雪。

    他尤其忘不了,两人挤在沙发上的那些夜晚。

    可现在。

    其实那时候,他只要上前一步,只要开口问一句,只要把心里的痛说出来。

    是梦啊。

    梦里没有应酬,没有工作,没有旁人的眼光与议论。

    陈冬没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轻轻靠在玄关的墙上,闭上眼。

    只有他和林野。

    不用说话,不用刻意,只是安安静静靠着,互相摸着对方,就知道彼此是相爱的。

    每天傍晚,陈冬下班回家,一推开门,就能闻到满屋子饭菜香。

    他是健身教练,一身肌肉结实宽厚,可肚子上偏偏带着一点软肉,不硬,不硌,温温软软,手感刚好。

    梦里的他,安安静静吃着饭,看着林野,嘴角一直扬着,连眼睛里都带着笑。

    吻到两人呼吸渐渐急促,都有些喘不过气,才依依不舍分开。

    店早已换了主人,灯火通明,却再也不是他熟悉的模样。

    可远远看见的,却是林野和一个陌生男人并肩走在街上,举止亲近,笑意温柔。

    可命运就是这样残忍。

    江屹就站在对面的路灯下,安安静静地站着。

    “傻瓜,怎么可能。”

    有烟火,有温度,有牵挂,有等着他回家的人。

    “有点事,耽搁了。”

    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什么情绪:“喂。”

    那些承诺还在耳边,那个人却已经不在身边。

    可哪怕只是一场梦,他也觉得,足够甜了。

    江屹抬眼,望向那间早已不属于他的烘焙店,喉结滚了一下。

    “阿屹,你跑哪儿去了?现在都七点多了,我们在高档酒店包厢都坐好了,两边长辈全都到齐了,菜也全部上齐,就等你一个人开饭了。”

    他以为,他们永远不会像电影里那样,被误会拆散。

    以他的职位与阅历,山珍海味、珍馐佳肴吃过不计其数,高档餐厅的宴席吃过一场又一场,可再名贵的食材、再精湛的厨艺,都比不上林野随手做的一顿家常菜。

    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目的,只是控制不住地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让他们念着,想着,盼着,却又硬生生错开。

    只是在天快亮的时候,梦轻轻碎了。

    铃声划破老街的安静,也猛地把江屹从无边的回忆里拽回现实。

    更痛的是,亲手毁掉这一切的,不是别人,正是懦弱又骄傲的自己。

    一明一暗,一来一往,偏偏就那样错过了。

    他站在巷口等,以为能等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原来最伤人的,从不是离别,而是曾经真的拥有过,一辈子都不会分开的笃定。

    林野就爱极了那样靠着,一靠就能赖上大半天。

    电影里的剧情,真真切切,发生在了他们身上。

    他习惯性地开灯、换鞋,可屋子里安静得过分,和刚才林野在身边时的温度相比,冷清得有些刺眼。

    陈冬躺在床上,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时候的他,笃定又认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放开怀里的人。

    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让他心口重重一沉。

    有时候,他也会伸手,轻轻揉一揉林野圆乎乎的肚子。

    林野总喜欢半躺在他身上,脑袋不枕枕头,偏偏稳稳枕在他的肚子上。

    “耽搁也不能耽误中秋团圆宴啊,”陈

    而今晚,中秋团圆夜,他再一次来了。

    然后轻轻吻在他的额头上。

    江屹闭了闭眼,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滑开接听。

    工作上的他果断、利落、说一不二,带着一股天生的霸道气场。

    却不知道,林野就在街对面的咖啡店里,安安静静坐着,同样等了他很久。

    错过的那一刻,他还不知道。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今晚的两次拥抱,林野慌乱却柔软的模样,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

    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雕塑。

    第21章花开一朵,各表一方(上)

    从前的画面一幕接一幕,烤面包的香气、林野的笑、两人挤在小店里的温暖……越甜,此刻就越疼。

    可他输就输在——太骄傲,又太自卑。

    自从今晚吃过林野做的饭,他就再也忘不掉那种味道。

    同一轮中秋圆月,悬在城市上空,照着这边的热闹,也照着那边的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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