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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涩在嘴角漫开,云舒意抬起手,狠狠抹了把眼泪,坐到书桌旁,她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面,随手拿起一支笔,一字一字写道:

    裴枫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滑稽的一幕。

    林秋声声音忽远忽近传来,像一粒石子掷入湖面,涟漪一圈圈地漾开。

    “我可以进来吗?我端了果盘还有一些点心来……”

    她真得很幸运。

    疾步走到餐厅时,林秋声正好在收拾碗筷。

    她边笑边哭,眼睛死死盯着这一行字:要一直讨厌裴枫。

    而这时,钻进耳朵的声音是这样令人安心,清润温和,充满了蛊惑的意味。

    屋漏偏逢连夜雨,也许是她声音太大,也许只是善意的关心。

    一方面,舒意只比裴枫小一岁,她看着她,总忍不住心生怜爱;另一方面,舒意父亲对他们家有恩,无论从哪一方面说,她都要照顾好舒意。

    她的思绪一下子被全部拉回。

    写到这里,她犹豫一瞬,很快继续下去。

    裴—枫。

    她想起桌子上放的是什么,此刻也顾不上裴枫会不会看见自己的狼狈,嗖得爬起来,转身扑到桌子上,顾不上纸张干没干,啪得一声利落合上。

    剧烈的恐慌让她来不及思考,反应过来时半个身体已经钻进被子。

    裴枫挪过眼,温吞道:“果盘我给你放桌上了,记得吃啊!”

    一番天人交战后,她狠狠划掉这两个字,一字一字写上:

    她反手把门关上,似乎还觉得不够,又锁上两圈。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清脆悦耳,落在舒意耳里却仿若警铃大作。

    听见林秋声上楼的声音,云舒意第一个反应就是将裴枫推出房间。

    她倒不是怕裴枫和舒意起冲突,裴枫的性格她了解,他从小到大,几乎没和人起过冲突,青春期时,也很少叛逆,让她十分顺心。

    她主要是担心舒意不习惯。

    等等,桌子!

    云舒意脚步飞快,几乎没有停顿,她反手关上门,顿了一秒,才敢顺着门板滑下,无声无息,但眼眶中间滑下的分明是泪。

    他一点点回过头,目光下移,最后在斜下方钉住。

    郑潇然不理解的地方,她却隐隐有些明白。

    她的话没能说下去,几乎是她开口的一瞬间,舒意背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舒意暗松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未完全松出,就立刻被提起来。

    “小枫,发生什么了?”她在楼下听见动静,再加上裴枫上去了有一段时间,到现在还没下来,不由得有些担心。

    那些久远的、甜蜜的记忆一瞬间充斥她的全部识海,她恍惚的刹那,一个“好”字已经脱口而出。

    她力道极大,几乎要穿透纸张,白皙的手背青筋清晰可见。

    她飞快看了圈周围,宽敞的餐厅一览无余,只有林秋声忙碌的身影,裴枫偶尔在旁边搭一把手。

    林秋声眼里闪过诧异,放下手中的碗碟,在围裙上抹了抹,看向云舒意。

    后面的那些她没听见,脑袋里“舒意”两个字反复交叠出现,有时是慈爱的,有时是温和的,有时是低沉的,有时是无奈的。

    云舒意看着上面已经有些模糊的字迹,突然笑了。

    她喘着粗气,脸颊因为缺氧涨得通红,眼睛又因为缺水,干涩得厉害,脑袋一阵眩晕。

    林秋声叹口气,对裴枫说:“舒意这孩子也怪可怜的,你对她好点,多照顾她些。”

    林秋声下意识想追上去,裴枫按住了她。

    她知道自己很卑劣,卑劣地迁怒他人,可是,除了这么幼稚的办法,她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发泄自己的愤怒呢?

    裴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会的。”

    她刚开始不解,随即明白过来裴枫的意思。

    只是,她狠狠划下一捺后,第三个字怎么也出不来。

    她不记得上一次这般哭是什么时候,但这次哭却让她很长一段时间记忆深刻。

    要一直讨厌

。

    这样想着,林秋声急忙上楼查看情况。

    裴枫最先注意到云舒意,他低头,在林秋声耳侧附耳低语几句。

    她半个身子埋进被子,因为紧张,肩一抽一抽的,夏天的被子很薄,能清晰地看见她肩耸动的幅度。

    但,守护住了日记本,她两只通红的眼睛却避无可避地暴露在裴枫面前。

    她看着舒意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舒意半跪在床尾,一只鞋子因为着急踢飞在一旁,另一只搭在脚背上,却也摇摇欲坠。

    眼泪在开始写字时,明明已经止住,这一刻却汹涌起来,不受控制地留下,越流越多,越流越多,没一会就打湿了一小半纸张。

    “可以吗?舒意……”

    她的情感,从来不为人所在意。

    讨厌

    他不仅成绩优秀,而且性格极好,从小到大,身边人就没有对裴枫不满意的,亲戚、老师、同学……

    林秋声欣慰一笑,郑潇然有一句话没说错,裴枫这孩子从小就让她省心。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舒意探出一只细白的手腕,指尖勾着他的手表,一只眼睛从门缝里露出,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尽力露出和蔼的笑,斟酌着道:“舒意……”

    裴枫突然被粗鲁地推出去,面上却一点怒色都无。他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抬起脚,打算离开。

    他收回脚,回身,也看着云舒意。

    但,他刚跨出一步,身形就定住了。

    要一直讨厌裴枫。

    懊恼、羞耻、愤怒,种种情绪交杂在一起,她对裴枫吼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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