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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舒意安静地立着,瘦削的肩膀透着几分冷寂。

    被她叫到的人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热切地上前一步,拉过她身旁的行李箱,带着几分歉意道,“抱歉,太紧张了,你们一定久等了吧。”

    这是一双崭新的兔子凉拖,粉白相间,两只兔耳朵俏皮又可爱,明显是认真准备过的。她安静瞧了会儿,慢腾腾将左脚向前伸一小步。

    却还是乖巧地跟上去。

    云舒意梗直脖颈,再一次重复,“我自己有。我不用。”

    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听清。

    林秋声笑笑,不说话。

    林秋声后脚刚踏出门,身形还未定住,就听见门砰得一响。

    但,她一点也不想。

    在外人面前被自己的女儿这样拂面子,郑潇然面色也有些不愉,但她也知道这件事自己不占理,还是讪笑着退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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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郑潇然先提出的,“舒意,我和她爸爸从小娇养惯了,可能有些小任性,还要你和小枫多担待些。”

    “哎,”郑潇然突然想起什么,失言道,“本来不必麻烦你们的,就是……”

    就在这个间隙,她瞥见郑潇然穿好一次性拖鞋,扶着鞋柜,正要直起腰。

    林秋声紧跟其后。

    她穿的是厚底凉鞋,绑带的设计很巧妙,两股并做一条绕过脚后跟,在外踝处用一枚银质蝴蝶形状的锁扣固定,银色的流苏自蝴蝶中间泄出,轻盈灵动。

    虽然在来之前就努力为自己做过心理建设,但真到这时候,舒意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接受,至少无法那么痛快的接受。

    但无奈光线太暗,少年的身体又一大半被林秋声挡在身后,她怎么也看不清。

    成为大人的第一步:不要让别人觉得自己软弱。

    是吗?舒意偏头看了裴枫一眼。不像没脾气的样子。

    她默了默,没有作声,耳边,林秋声和郑潇然的对话断断续续传来。

    林秋声温和地笑了笑,视线下移,看见舒意脚上穿着的拖鞋时,视线停顿两秒,然后转向裴枫。

    “阿姨好。”

    这种感觉很难受很难受,即便林秋声那么殷勤地要给她拿拖鞋。

    云舒意果然生气了。脸一瞬间冷下来,下逐客令,“妈,有什么事你和林阿姨到外面说吧,我要整理房间。”

    心里有很多想法,情绪包裹在皮肤下,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

    原本摆着兔子凉拖的位置已经被一次性拖鞋取代。

    裴枫看着云舒意,想起她们初见面。www.ruixue.me

    随后,她压低声音,有些无奈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嘛。”

    说着,林秋声侧过半边身子,让出路来。

    于是,在所有人的眼里,她莫名其妙地站起,莫名其妙地说了两句不着边际的话,又莫名其妙地再次蹲下。www.yunhua.me

    在一片恼人的喧嚣中,门被全部推开,清凉的气息迎面扑来,舒意心情却更加沉重,她丝毫没觉得松快,反而有一种将要窒息的错觉。

    云舒意心情不好,郑潇然也没好到哪里去,但碍于有求于人,她还是耐着性子第三次按响门铃。

    “小枫,你带妹妹去楼上看一下房间,休息一下。”

    很普通的款式,跟酒店里的也没什么区别,而且,郑潇然不过是来做客的,穿一次性的,也没什么问题,现在很多家庭,都会准备一次性拖鞋供客人使用,但是……

    房间明显是认真布置过的,郑潇然一眼就看出来。第一时间,就开始对林秋声道谢。

    云舒意一遍又一遍地用大拇指摩挲着右手掌心,但那粘腻的感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好看,也难解。云舒意沉着脸与这枚小小的锁扣作斗争,因着心情焦躁,她动作说不上温柔,流苏不可避免地在扣眼处缠作一团。心里像有一团无名的火,无处发泄,她不经意一个用力,反应过来时,流苏已经挂在她指甲缝里了。

    云舒意没有动,郑潇然尴尬地抬起手肘,戳了戳云舒意,云舒意才不情不愿地扶住门框,缓缓蹲下身。

    “怎么不好,我看舒意这孩子就挺好。我和老裴一直想要个闺女,舒意来了,刚好和小枫做个伴儿。”

    郑潇然动作停住。

    自家儿子优秀,林秋声也与有荣焉,乐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没有,真有那么厉害就去定海了,哪里还在江临。”

    “快别站着了,热不热啊。”林秋声仿佛没有看见云舒意发自内心的抵触,她热情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到云舒意跟前。

    不同于之前两次的寂静,这一次,别墅的主人终于姗姗来迟。门把手转动发出细微声响,铰链摩擦的声音细微到几不可察,但,舒意还是听见了。

    许是心态放平了些,舒意这次解的很顺利,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掀起眼皮,习惯性地向上瞥了眼。

    阳光折射出五彩光晕,空气中浮起点点绒絮,雪花一样顺着光流转的方向洋洋洒洒飘落。

    但是,云舒意眨了眨眼睛,她,不是小孩子了。

    全程都冷着一张脸,以一种近乎防御的姿态拒绝任何人的窥探。

    偏生,知了还在欢快地叫个不停,那架势,似乎是不死不休。云舒意怀疑,它们是知道夏天快过去了,所以拼命地想要抓住盛夏的尾巴。

    虽然,夏天很讨厌,但,夏天过去了,似乎更讨厌一些。

    她不知道郑潇然和林秋声寒暄了什么,但左右不过那些话。

    “我高兴呢!舒意又漂亮又优秀,今年还考上了江临中学,多好……”

    两人又开始客套,只是,客套了没几句,话题就又转到云舒意身上。

    “哪里是任性,是有性格,女孩子,还是有些脾气的好。小枫,就是太没脾气了。”

    那些让她讨厌的话。

    她心稍微放了放,眯起眼睛,想看得更仔细些。

    一字一顿,咬得极为用力。

    也幸好,郑潇然只顾着和林秋声说话,并没有心思关注这边发生了什么。

    是,说好了。

    下次,再听见她的声音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郑潇然话音戛然而止,看向云舒意的眼睛有些发怵。

    随即,她视线定住。

    郑潇然张口责备云舒意,“林阿姨是一片好意。”

    云舒意抿紧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直视着前方。

    恰在此刻,一滴汗珠沁出,不偏不倚落在她睫毛上,她眼前糊成一片,心情更加糟了。

    “是……去年的中考状元吧。”

    少年安静地立在林秋声身后,头微微低着,额前几缕碎发柔顺地散落,看上去,像是好相处的样子。

    这一声顿时将郑潇然的目光吸了去,她满意地上下打量一遍裴枫,由衷地赞叹道:“小枫长得随你,秀气,个子是又抽条了吧。上次见面还是小枫的升学宴……”

    裴枫向前跨出一步,也不用拖杆,单手一拎,将行李箱整个拎起,低声说:“这里热,有事上去再说吧。”

    云舒意瞧了眼林秋声。她情绪来得太莫名其妙,林秋声现在还愣在原地。

    舒意神情恍惚一秒,站起来时,刚好听见林秋声正在说话。

    郑潇然扶着鞋柜边沿的四指用力压下,静默两秒后,她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云舒意。

    她眉心蹙起,心情更加不悦。耳边蝉鸣更胜。

    声音微弱,断断续续的,云舒意要集中注意力才勉强听得清。

    今年的夏天似乎格外长,明明已经八月末,阳光还是刺得人睁不开眼。

    云舒意掀起眼皮,淡淡一眼瞄过去,她这才注意到林秋声身后不远不近,还立着一个少年。

    毕竟,她不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

    云舒意猛地站起来,倔强地扬起下巴,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一小片空气,一字一顿道,“我有。”

    “这孩子……我跟她说……去她爸那儿,她死活不愿意……非要……”

    那样一双眼睛,说不上温和,却也谈不上冷漠,莫名让她心里堵得慌。

    她咬着唇,垂下脑袋,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眼神飘过去,少年刚好微扬脖颈,有意无意地掀起眼帘,不偏不倚点在她身上,只一眼,就飞速掠过,她呼吸微停,神情有微得恍惚。

    说到这里,林秋声转头看向云舒意。

    细细的几根,刺得她眼睛生疼,她闷哼一声,重重吸了下鼻子。

    “多好一姑娘。”

    说完,用眼神告诉郑潇然,自己现在不想看见她。

    虽然,眼前这个阿姨看起来很热情,这个哥哥也不是太难相处的感觉,但是,她仍旧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但她不想放弃,微微侧过身,任由一侧阳光倾泻而下,自少年头顶落成一道华丽光瀑。

    喉咙紧得厉害,舌尖萦绕的涩味在整个口腔蔓延开,她眼底黯了又黯,还是强压住心底一抹空落,抬起头,按照郑潇然的叮嘱,弯出一抹得体的微笑。

    “好。”裴枫点头。

    她微微仰起头,平复眼中那些微不足道的情绪,即使这些情绪细微到几乎不会为人所察。

    整个过程,他的对话对象都是林秋声,至于云舒意,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停留。

    掌心又湿了些,她本不想多瞧,却又想起郑潇然的话,怀着几分忐忑,将视线又转了回去。

    被人刻意忽略,云舒意心里堵着口气,不上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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