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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惊枝本是抬步要走,却见霍子祁下意识要来扶脚踝有伤的自己。

    谢尧生活已经窘迫到这种地步,银钱还得靠当东西来换?

    霍子祁面色沉郁:“若日私底下找到这封信便算了,偏偏昨日青鹤楼内是户部尚书设宴,百官大多受邀而至,落席前每人都收到了这样一封信。”

    “沉先生还有事?”谢尧敛目望了眼自己被牵住的衣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沉吟片刻,她开口道:“若是自缢,陈司业又何必选在青鹤楼内?”

    按道理谢尧阴晴不定惯了,现下不知为何突然不再追究她误闯车辇一事,自己应该生怕他反悔,巴不得他快点走才是。

    如今既然碰上,现下还不清楚谢尧势力几何,未防有朝一日她出宫做状师一事败露被拿作把柄,霍子祁与她走得太近没有任何好处。

    难怪大理寺对此案讳莫如深,甚至连陈儒言的尸身都未曾查验过。

    “什么?”谢惊枝惊愕道,“每人都收到了?”

    皇子在行弱冠礼两年前便可出宫建府,可看谢尧方才将玉佩当出去换钱的模样,指不定平日皇子的月俸被人贪去多少,应该也没有余钱置办府邸。

    没有急着回答霍子祁的问题,谢惊枝反而转头询问谢尧:“殿下以为该当如何?”

    至于信笺,有了凶手,归于伪作便是。

    “方姑娘不应该回安平巷才对?”

    一路行至大理寺外,秦觉已在车架旁等候多时。

    微微顿了一瞬,谢尧转而又挂上一如既往的温润笑意,仿佛不觉得这要求有什么不妥。

    她总不能说她能重见彼时案发之景。

    车辇很快在辨言堂前停下。

    “如此,那便叨扰了。”

    而她却凭空出现在陈文理的房间之中,恰好给整件事递了一个台阶。

    紧掐着垂在身侧的手掌,谢惊枝深怕不能将自己的满腹委屈传达到位,眼眸中蓄起泪意:“昨日未曾于殿下言明,只因殿下真心帮我,我亦不愿再让殿下多添困扰。”

    遗志无畏,世阀二字指向更是明明白白。

    陈儒言仕宦多年,一直碌碌无为,这几年因着几篇针砭时弊的文章,声名渐显,却依旧只是一届国子司业。

    她记得没错的话,如今当任户部尚书的,正是懿妃宁安妤的同胞兄长,宁家家主的次子宁安琮。

    谢惊枝未接话,心下无奈。

    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谢惊枝回头,便见到谢尧也跟着掀开帐幔。

    谢尧笑意渐深,微眯了眯眸:“是吗?”

    回过神来意识到手上抓着谢尧衣袖的一角,谢惊枝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寒意自脊间窜起,谢惊枝霎时被惊出一身薄汗,脑中飞速思索,再抬眸时已换了一副表情。

    “从前倒是看不出陈司业人如其文,行事也如此刚硬,自成风骨。”谢惊枝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

    面色变了变,谢惊枝很快理清其中利害。

    自然没有错过秦觉一闪而过的表情,谢惊枝装作恍若未觉,甚至心情甚好地冲他点了点头。

    辨言堂一向需与各类人周旋,谢惊枝没过多在意,随后也下了车。

    前世直至她离开辨言堂,沉妉这个身份也不曾与谢尧有任何交集。

    “此刻申时已过,皇城内宫门应当早关闭了。”谢惊枝斟酌道:“辨言堂内尚有空余厢房,殿下若不嫌弃,可暂且将就一晚。”

    铁骨铮铮的老臣被人发现悬吊在青鹤楼内,没有人不会把陈儒言的死往自杀联想。

    “殿下。”

    眼瞧着他的手要搭上来,谢惊枝眼疾手快拉住谢尧的衣袍,转头笑眯眯道:“劳驾殿下再送我一程。”

    不经意瞥见秦觉手里刚换回来的一袋银钱,眼前不自觉就浮现起谢尧宫中萧条的景象。

    一旦陈文理被判为自杀,漫天的流言便会直指宁家。就算是卫胥,也不敢搭上整个大理寺来走这一步棋。

    朝中无人在意之人,却偏偏在死时闹了这么一出动静。www.nianping.me

    “那你又如何肯定陈司业是被人谋害?”

    厢房内仍是一片灯火未歇,案桌上搁着一上了锁的梨花镂雕木匣。

    “我临时以辨言堂担保,向卫胥承诺会查出真凶,也只是暂且拖延之策。”霍子祁深皱着眉,“但陈司业自杀是板上钉钉的事,所谓的真凶又从何去寻?”

    “不止如此。”谢尧勾着唇角,缓缓补充了一句,“经过鉴定,每个人信上的字迹都是真的,皆出自陈文理之手。”

    “正有此意。”

    透过窗牖看了眼黯淡的天色,谢惊枝轻叹口气。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蓦地回想起昨日她在马车内对谢尧胡诌的话,谢惊枝回神对上谢尧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下一咯噔。

    “我能好好从大理寺内走出来,霍兄已然帮我良多。至于真凶,”谢惊枝一脸平静,“仅凭一则遗言便确认陈司业死因未免太过武断,此案我自有数,霍兄不必过于忧心。”

    面上一沉,谢惊枝迅速小幅度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霍子祁身上。他微侧耳凝神聆听片刻后,朝自己和谢尧微点了点头。

    好在出宫前她已交代过云霜,倘若她未能按时回宫,为防有人突至清漪殿,对外称她抱恙便可。

    这偌大的上京,诸多世家可不是皆以宁家为首?

    神色间闪烁着不赞同,霍子祁叹了口气,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你看过此物便明白了。”

    看着秦觉面色自然地接过玉佩,谢惊枝有一瞬间的怔愣。

    眉宇几不可察地皱了皱,霍子祁朝谢尧解释自己尚有要务在身,告辞后便下车匆忙离去。

    -

    索性方才抱都抱了,她现在明面上也用不着讲究什么男女大防。

    记得辨言堂内一直留了厢房供她休憩,谢惊枝刚想询问,霍子祁便已主动开口:“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你尽管安心住下,有任何需要吩咐人去办便是。”

    抬眸看了谢惊枝一眼,谢尧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伸手接过。漫不经心扫过信纸,面上无丝毫波澜:“沉先生如何看待此事?”

    静了半晌,似是终于欣赏够了谢惊枝脸上无措的表情,谢尧眉梢轻挑,面上浮起笑意,又恢复成一副温温和和的样子。

    不避不让谢尧审视的视线,谢惊枝一脸真诚,“我既以真名告知殿下,自然是想与殿下真心换真心。”

    “霍兄这是何意?”

    “方姑娘。”

    信笺递至百官手中,现下怕是早已在上京传开。

    言罢乍对上谢尧抬眸,谢惊枝轻眨了眨眼,讪讪放下抓着的衣摆,莫名被盯得有些心虚。

    无论她是不是凶手,她都必须是凶手。

    “真心”二字一出,谢尧倏而沉默下去,迟迟未再接话。

    余光注意到霍子祁脸上的诧异,谢惊枝暗叹了口气。

    聪明反被聪明误,连卫胥和霍子祁这样的人都不例外。

    “那你之后打算如何行事?”

    话音方落,外间传来小厮略带焦急的声音:“公子,那位大人已等候多时了。”

    未等到霍子祁接话,一旁的谢尧倏然打断:“隔墙有耳,二位不妨移步再议。www.yunmo.me”

    将手里的笺纸缓缓对折起来,谢尧笑得和煦:“既是要找真凶,自然略不过验尸这一步。”

    坐上马车,谢惊枝瞬间收起轻松的神色。

    “自然。”

    “世阀为首,清池污浊再无明净之日,老臣庸碌无为却空食君禄,万愧有负圣恩,遂以死明志。”

    方才在大理寺耽误了太多时间,此刻申时已过,宫门早已关闭。

    至于她这张脸,易容时芜愿已特殊处理过,可保五日不变。

    展开信笺,谢惊枝迅速看过去,心头涌上诧异,眉间微蹙。

    听出谢惊枝对陈儒言尚有疑虑,霍子祁还想要再说什么,正对上她一双澄明的眼眸,深深叹了口气。

    -

    缓步行至阶下,谢尧随手摘下腰间的玉佩,递给秦觉,吩咐道:“离此处不远正好有家当铺,你拿着此物前去,试试能否换些银钱回来。”

    论辈分,她还得称一声二伯。

    窗牖半掩,谢尧漫不经心盯着

    “殿下,你看看。”谢惊枝眨了眨眼,神色自然。

    看到谢尧抱着个人走出来,眉间微蹙,很快又收敛了表情。

    一来是不敢,再者则是没有意义。

    谢惊枝扬了扬眉。

    像是突然失去了兴致一般,连一贯伪装在面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谢惊枝卡壳了一瞬,身体却已经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闻言,谢惊枝眸色微动。有陈儒言遗言在前,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先入为主。

    “昨日在车上我对殿下句句属实,我真名方小蝶,也确住于安平巷。”

    诧异之际,身旁的谢尧冷不丁开口。

    抬头刚要说什么,动作一顿,转头又将信递给了一旁的谢尧。

    万万没有想到,这案子居然还牵扯到宁家。谢惊枝只觉太阳穴处隐隐作痛。

    深夜,子时将过。

    “只是安平巷内多恶霸逼缴头钱,我缴纳不出,近来被收走了住所。多亏化名状师的身份,才能在辨言堂住下。”

    正逢秦觉换了钱从当铺回来,谢尧没看谢惊枝一眼,抬步便要上车。

    “霍兄,今日我……”

    “大理寺既是托我查办谋害陈司业真凶,自缢而亡一说又是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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