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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春节,家里都笼罩着十分压抑的气氛,即便阮志诚硬打精神,可父女二人依旧常常相顾无言。大年三十,看春晚,越看越没意思。

    阮念坐在沙发上剥小桔子,因为桔子皮上的汁,把手指头弄得粘粘的。阮志诚把茶几上另一端的湿巾盒子递过来给阮念,他一伸手,从灰色毛衣的袖口露出了里面白色衬衣袖子的一个边边。

    他给阮晴打电话,得到的回复是‘跟同学出去旅游了’。问她‘去哪了’,她说‘好几个城市’,问她‘跟谁去的’,她说‘你也不认识’,再问,电话就挂了。

    “我叫你马姐姐,可以吗?”这真叫不出‘马阿姨’。

    “姐,我给你发的微信你看了没有?”

    阮念从马会计的手里接过杯子,说了一句“谢谢”,正此时,包厢的门被服务员打开了。

    阮晴回过头来。好像这才发现包厢里还有一个陌生人。

    阮晴站在网约车后面,气得跳脚。如果不是手里的包包价值两万多,她一定要扔出去砸碎那辆破车!

    带着暗黄的、黯淡污渍,落进了阮念的眼里。

    “姐妹,你的双眼皮是整的吧?好像左右宽度有点不对称哎。”

    那姑娘很是八面玲珑,立刻挽着阮念的胳膊入座,热情又熟络,“当然好了,听说念念学习特别好,我们公司里同事都羡慕得不得了呢。”



    阮志诚自然也看出马会计这顿饭的难堪,想要安抚一下,也就先载着那个姑娘走了。

    阮晴说着,就开始往阮志诚的口袋里掏,被后者训住,“你都多大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还不叫人?”

    坐下后,马会计又帮她张罗湿毛巾、又给她要饮料,末了,还亲自给她倒。

    对于一个大专学历、家庭条件不好、每月收入4000、还有两个弟弟需要帮扶、长相要靠化妆或医美才勉强算得美的姑娘,阮志诚这种四十几岁、性格平和、身材长相周正、拥有一家公司、年收入五、六十万的小老板,大约已经是她能够到的天花板了。

    她走的时候跟阮志诚说是去一个艺术类的冬令营,营费10000,又要了3000元的零用钱。

    搞得阮念很有些不好意思的,马会计却还边忙,边赞叹。

    阮念从没有哪一刻,这样不想理阮晴。真的连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说。不管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对人起码的尊重还是有的。

    她依旧很热情的张罗着,事无巨细、全都想到了,阮晴却并没有坐下,而是“咦”了一声,来到马会计跟前。

    一楼小餐厅的落地窗外面是□□院,正中是一个半弧形的游泳池。正值严冬,游泳池早已被放空,并没有投入使用,但仍旧被维护得很好,蓝色的泳池底整齐干净。

    阮念的网约车到了,她上了车,也不等阮晴,飞快把车门一关,对司机说,“快走!”

    B市。半山别墅区。

    “你们学校一定很多男孩子暗恋你吧?”

    阮晴看着马会计想笑却挤不出、想怒又豁不开、完全不知如何反应的尴尬表情,这才心满意足坐在阮念旁边。

    直到那阵旋风刮到阮志诚身上,熊抱住,娇滴滴道“帅哥,过年好!压岁钱!压岁钱呢?”

    看着马会计在饭桌上忙来忙去的,阮念忽然就有点心疼她。同时,更心疼她爸。

    对金钱的态度不一样。

    阮志诚当时也没觉有异,直到大年三十,这个女儿还不回来,才察觉出了问题。

    她穿着一件柔软蓬松的皮草,看着挺保暖的;但里面只有一条卡其色的连体裤,露了个大脖子和半个胸脯,上面系了一条红黑花色的薄丝巾,把整个脖子缠成木乃伊的样子,在下面露出一个小蝴蝶结。

    阮念这才看清楚这只毛绒绒是阮晴。

    阮念完全不知道如何答话。她不是顶会跟人交际的女孩子,整天跟书本打交道的时候居多,面对一个陌生人,尤其是一见面就这样热情的陌生人、又谈到这样隐私的话题,拒绝又怕不礼貌、回答她又不愿意。

    “马姐姐,你也坐下吃饭吧。”阮念对那个被晒在桌边的、一脸窘迫的姑娘说。

    跟阮志诚的‘女朋友’见面吃饭的日子约在了大年初八。

    让人看得心酸。

    她想起昨天阮志诚跟她说‘马会计有两个弟弟还在上学’的话,当时她甚至还高兴地说‘那太好了,他们如果学习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都是同龄人,我们以后肯定好沟通’。

    但奇怪的是,既没人动筷子、也没人说话,仿似有一个奇怪的临界点,只要发出一个声音就会轻易打破一样。大家都小心翼翼的。

    阮志诚被气得好些天都说不出话来,上火,喉咙都是哑的。

    阮念即便一早问了些信息,但见面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阮念被带到位子上的时候,闻到这马会计身上浓烈的香水味。她知道,应该是很贵的牌子,并不是那种廉价的香气,但味道太浓了,跟不要钱似的,不知道喷了多少。

    于是只能假装没见听问题,尴尬地笑笑。

    这个过程对你而言,绝不会太愉快的。www.meilun.me

    吃过饭后,阮志诚要载阮念和阮晴回家,阮念制止道,“爸,你去送马姐姐吧,我打车。”

    这身打扮古怪得很。也说不清楚她是冷还是热。

    那双手,是一个年轻女人的手没错,但颜色黯淡、质地粗糙,细纹很多,一看,就是那种从小就干活、而且是干体力活的手。

    马会计见状,忙主动招呼,“这是晴晴吧?可真漂亮。就像电影明星一样!累了吧?快坐。想喝点什么?”

    她不能说这个马会计不好,事实上这个年轻的女性已经很竭力地在表现热情和善意了,甚至有些用力过猛,但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很强烈的目的性——让她同意接受这个后妈。

    从理智上讲,阮念没有反对的理由。但从直觉上,她不想让她爸爸找这样的人当伴侣。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那‘两个弟弟’的份量!

    对生活的松驰程度不一样。

    阮志诚的公司虽然很小,但事情却不少,所有的业务压力都在他一个人身上,维系客户、进货渠道等等。为此他几乎每天都有应酬。工作本来就忙,回到家里,也没舒服到哪里。又当爹又当妈,好不容易把两姐妹拉扯大,他自己却连个能说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这就好比你跟一个人同桌吃饭。

    “念念长得真漂亮。”

    那姑娘也就只比她大几岁的样子,虽然模样并不很出挑,但在假睫毛、眼线笔、粉底加定妆喷雾和哑光唇彩的加持下,还算是个美女的。

    一对粗糙的手,绝对不仅仅是好不好看的问题!这双手所代表的、你的原生家庭背景、你的生活经历、你走过的苦难和艰辛,都在你的性格和处事方式里,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她说着,倾过身子靠近阮念,忽然拉低了声音,亲昵而熟稔地问她,“你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可以偷偷告诉我的。绝对保密!”

    阮晴跟在阮念身后出餐厅的时候,还在唠叨,“你傻啊,对她那么客气干嘛?你还真想让她给你当后妈?你不是很聪明嘛?脑子瓦特啦?等她生出个一儿半女,我们家东西全都要被她拿走一半!搞清桑好吧?”

    这顿饭吃的,苦不堪言。每个人都坐立不安的,包括马会计、阮志诚、阮念,或许只有阮晴如鱼得水,一下‘她去真正的大山里滑雪了’‘5S级滑雪场’,一下她‘去了米其林几星’,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

    而这位‘女朋友’就是阮志诚公司的会计。

    再艺术的冬令营也不可能延续到春节期间的。

    阮念一看他的眼神立时就明白了,于是又确定了一下,“我和阮晴还有半年都要上大学走了,你自己一个人会孤单的。如果有人照顾你,其实也挺好的。”

    一个毛绒绒的影子,像是一阵旋风刮了进来。

    《暗许年年[校园]》最快更新 [lw77]

    说‘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阮念觉得这句话还挺有道理的。

    在阮念私心里,她更希望有一个很从容的、真的是因为跟阮志诚‘投缘’‘合拍’‘有共同语言’‘三观相符’的女性,来跟她父亲组成一个新的家庭。

    当时阮志诚望向她的眼神就有点欲言又止的复杂。那时候阮念还没反应过来。

    一道双层玻璃的落地窗,将外界的严冬完全阻隔开,这里虽然只是这幢别墅中较小的一间餐厅,实际上面积还是占了四十几个平方。一室温暖舒适中,一家人正围在餐桌旁吃饭。

    “爸,你有没有考虑再结婚呢?”阮念问,“如果有合适的阿姨,我不反对的。”

    如果你们俩都不太饿,完全可以边吃边聊、轻松惬意,你们享受的不止是食物本身,更是这个相处的过程;可是如果那个人很饿、又或者一直处于极度渴望食物的状态,她是不可能有闲情逸致跟你聊些有的没的,即便她故意停下来迁就你,她心里想的肯定也是如何把桌上的美味夹到她的盘子里。

    看到马会计的这双手,阮念眼前好像自动就浮现出了一间破旧昏暗的屋子、和一堆需要劈开的木柴。

    这一年的春节,过得很不一样。www.yurou.me阮晴不在家。

    看着那忙碌的身形,和那双握在雪碧瓶子上的手,她不禁陷入深思。

    她左左右右地端详,好似真的对别人的双眼皮很感兴趣,直到阮志诚出声训她,“晴晴,赶紧坐下吃饭。”

    她挑起一对桃花眼,微微歪了头,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着马会计。

    “一看就是可爱的女孩子。”

    阮志诚有些意外,眼中升起异样的注视。他完全没料到女儿能主动跟他说起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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