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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怎么了?”容洵眉间隐隐有些不耐。

    昭阳是个死心眼的姑娘,他一直是知道的。自他大哥死后,她便守着纪家,如今,又要费心守着他了。

    “朕没什么可瞧的。”容洵淡淡道:“阿姐若是无事,便早些回去罢。”

    容洵眼皮都没掀,似是浑不在意,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朕再暴虐,也做不出强抢人家妻子给他的事。”

    福瑞笑着道:“是,只怕还在椒房殿呢。可要奴才差人去催催?”

    她眼角添了细纹,眼眸也不似当年那般明亮,可她在他心中,却仍是当年那个洒脱、爱笑的姑娘。

    昭阳公主会意,只遣了宫女下去,道:“可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他在心里问着,这话是不必问出口的,因为他早已知晓答案。她一定是很爱他大哥的,否则,也不会照顾他这么久。她为纪家,为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她是他大哥的妻子而已。

    “嫂嫂?”

    *

    容洵无所谓的点点头,道:“好。”

    纪重山一惊,心跳都落了半拍,他不可置信的望着她,脸颊滚烫,道:“嫂嫂知道?”

    容洵抬了抬眼, 向着门外看了一眼, 便又低下头去,望着手中的奏折出神。

    只要你敢说,我就能给你找个差不多的!

    恨她先遇到了他大哥,也庆幸,她遇到了他大哥。

    翌日,照例是昭阳公主入宫的日子。

    因此, 两人便只得更加谨言慎行, 旁的也就罢了, 只是纪重山日日出入昭阳公主府,便是他自己如何行得正,也难免惹人非议。

    “嫂嫂,你还在念着大哥吗?”

    “那阿姐可要快些说。”

    “阿姐随他便是。”

    容洵冷冷说着,垂眸啜了一口茶。

    “她已经嫁给陛下了啊……”

    昭阳公主笑着摇摇头,又看向纪重山,道:“我让他们准备了些菜,都是你从前在家时常吃的,去尝尝合不合胃口。”

    纪重山赶忙扶住她,温言道:“嫂嫂再睡会,我不走,就在这里守着嫂嫂。”

    纪重山不动声色的避开了她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来,道:“如今边境安定,我这次回来多住些日子,多陪陪嫂嫂。”

    他挺起身子,掖了掖她身上的被子,就那样双手撑在她两侧,静静望着她。

    容洵紧绷着唇,面色铁青, 道:“不必了。”

    徐思温和纪重山自被容洵封赏后, 便成了京城中的新贵,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和他们结交,两人虽不喜应酬,可一言一行都尽在旁人眼里, 他们今日只要稍微流露出对某物的喜欢, 明日这东西便会被送到府中,便是退都不知退到哪里去。

    “你眼珠子若是不想要,朕可以帮你。”

    宫女领着纪重山一路走了进来,将门轻轻推开,笑着道:“将军直接进去罢,殿下已等候多时了呢。”

    容洵神情淡漠的站在原地,由着福瑞将他的朝服脱下来,换上常服。

纪重山相视一眼,齐齐干净利落的跪了下来。

    昭阳公主无奈的看着他,道:“你之前说什么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我也由着你去了。可如今匈奴被逐出数百里,再无了反抗之力,我不可能再依着你了。”

    她说着,颇感惋惜的看向纪重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放心,嫂嫂帮你留意着,总能找到你所说的这种姑娘的。”

    “她很漂亮,眉眼间有英气,眼睛很亮,也很爱笑……”纪重山低低的叹息着,抬头看着窗子,像是陷入了什么美好的回忆之中,道:“她行事大方,全然不似寻常女子般扭捏,很仗义,待人总是很温柔……”

    他认识她,已有十多年了。

    她着了鹅黄色衣衫,花纹样式都算不得如何繁复,可穿在她身上,无端便让人觉得高贵典雅。

    “那姑娘姓甚名谁?芳龄多少?家住哪里?你只管放心,我明日便让陛下下旨,派皇城司的人去找,总能找到的。”

    她说着,唤了宫女进来,吩咐道:“午膳可备好了?”

    屏风之后,依稀有淡淡紫檀香气传来,让人闻着便觉心旷神怡。

    容洵猛地抬头,眼里像是淬了冰,冷得吓人,他眯了眯眼,道:“他的确出格了些,朕去命人打断他的腿。”

    纪重山垂着眸,眉头紧紧皱着,道:“嫂嫂不必再提什么娶妻的话了,我不会……”

    “你不喜欢阿沅没什么要紧的,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再帮你留心便是。”

    有时候,他真的恨。

    “重山?”

    “是么?”纪重山舌根有些发苦,他偏过头去,道:“那便随嫂嫂罢。”

    “殿下,快瞧瞧是谁来了。”

    宫女掩嘴一笑,道:“殿下盯了一宿,奴婢们自是不敢怠慢的,早已备齐了,都是将军爱吃的。”

    “啊?”福瑞一愣

    她俯身席地坐在他身边,柔声道:“阿沅你是认识的,她从小就喜欢你,已和我说了多次,说想要嫁给你呢。”

    容洵说着,一展衣袖,走到案几旁坐了下来。

    昭阳公主眼睛一亮,喜滋滋道:“你喜欢过姑娘?”

    他伸出手,想轻轻抚抚她的脸颊,可看到她鬓边的那支白瓷珠钗,他的手便停了下来。

    纪重山没说话,只抿了抿唇,算是默认。

    “可这次不一样,他有喜欢的姑娘,可那姑娘已经嫁人了。”昭阳公主说着,看了容洵一眼,道:“你知道他喜欢谁吗?”

    容洵心头松了松,眯了眯眼,道:“那他这辈子怕是只能孤独终老了。”

    昭阳公主叹了口气,道:“他还是不肯成亲……”

    “若是有事呢?”昭阳公主昂头瞥着他。

    “那样的……”昭阳公主一愣,忙将话说完。

    福王见状,满意的撸着胡子,道:“陛下爱才如此,实乃百姓之福。”

    昭阳公主扭着腰肢,袅袅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前,道:“重山一早便去校场了,我在府中百无聊赖,倒不如早些进宫来瞧瞧你。”

    公主府。

    他眼中泛起一丝酸涩,微微的闭了闭眼睛,在美人榻前的地上坐下来,双手颓然的耷拉在膝盖上,目光却深深的落在了昭阳公主脸上。

    “陛下今日与皇后娘娘约好了,要陪娘娘出去玩……体察民情呢。”福瑞笑着奉了茶来,朝着昭阳公主挤眉弄眼道。

    “纪重山还没到吗?”

    昭阳公主轻声道:“好。”

    她坐起身来,将身上的锦被叠好,放到一边,仔细端详着他,嫣然一笑:“黑了,也瘦了。不过,瞧着倒是更精神了。”

    “他喜欢云羡……”昭阳公主低声道。

    “是!”

    “阿姐今日来得倒早。”

    81. 记得 娘娘若再不来,只怕陛下的妒火要……

    昭阳公主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道:“你们男人家事多,你能来见见我就已经很好了。”

    他心头一滞,目光死死的盯着那支珠钗,半晌说不出话来。

    昭阳公主迟疑着道:“知道一个……不过……”

    “她……她已经嫁人了。”

    昭阳公主不解,只走到他身边坐下来,支肘望着他。

    纪重山笑笑,依旧在地上坐下来,仰头望着她,道:“嫂嫂也瘦了许多,不过还是一样好看的。”

    纪重山心中微痛,他本是担心她睡不好,昨日才故意没来,没想到,她竟等了他这么久。

    *

    昭阳公主静静听着,突然开口,道:“我倒认识一个这样的姑娘。”

    昭阳公主会心一笑,示意福瑞下去,道:“我今日来,是为着重山的事。”

    纪重山“嗯”了一声,便抬手掀起珠帘,大步走了进去。

    纪重山轻声唤着,却无人应答,他赶忙放慢了脚步。绕过屏风,果然见昭阳公主靠在美人榻上,像是已经睡着了。

    “我……”纪重山微微抬起头来,眼眸之中满是酸楚,他望了她片刻,又颓然的低下头去,道:“我喜欢的姑娘……再也找不到了。”

    “不过什么?”纪重山直直看向她,带着三分忐忑和三分欢愉,紧紧的攥住了膝盖上的衣衫。

    这么多年,他在边关撑不下去的时候,就只是念着她而已。

    “他不喜欢阿沅,只怕陛下为他赐婚的事要缓一缓了。”

    “为何?”

    昭阳公主笑着道:“我好不好看有什么要紧的,你找个好看的姑娘做妻子才是真的。”

    她一早便收拾妥当,在紫宸殿等着容洵下朝。

    他眯了眯眼睛, 只觉奏折上的每个字都可憎得很, 他叹了口气, “啪”的一声合上了奏折, 无奈道:“差人去催催。”

    纪重山坐在原地,只望着她,像是有满腹的心事,却不肯移动步子。

    “哦……”昭阳公主有些失望,道:“那你喜欢她什么?”

    “封徐思温为正三品冠军大将军, 纪重山为正三品骁骑将军,听从福王调遣!”

    容洵点点头,又意味深长的看了徐思温和纪重山一眼,方抿了抿唇。

    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睛也还是朦朦胧胧的,却挣扎着要起身。

    她紧紧闭着眼睛,似是倦极了,地上放着一支燃尽的灯烛,看样子,是等了他一夜。

    纪重山低下头去,眸底的晦暗之色更深,道:“嫂嫂还是别费劲了,我不喜欢秦沅,自然也不会娶她。”

    昭阳公主心下略略安慰了些,原来这小子不是不开窍,是开过了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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