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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长自一个不会下雪的城市。

    到现在,江檀几乎快忘了那个人长什么样。只记得他有一双悲戚眼。

    她一直有一个朴素的愿望。

    被她执拗地盯着,陆映冬慢条斯理地抽了张桌上的酒精湿巾擦手,“正经的嘛?那就是她单方面的喜欢,我从来没回应过她。”

    他伸出冷白的指尖,手指挑进她左手手腕上的红色发圈,指尖轻划过她的腕骨。

    “如果不是她跟踪我的话,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谁、叫什么……当然,她的这些我也没兴趣知道。”

    江檀静默了。

    “……”男人十指插进她发丝间,轻柔地用手指拢起她长发,给她扎了个最舒适的侧扎发。

    “哦,好,谢了哈。”

    江檀在家楼下被刺的记忆骤然回笼。

    “这没什么啊,就算不是你,是一个路人我都会搭一把手的。”

    她其实知道这很大程度上属于恶意揣测了。因为一个人,一棒子打死一群人。

    江檀重复陆映冬的用词,“真的假的?”

    “……哈哈哈哈……没有,你不觉得考拉有点可怜嘛?吃桉树叶的时候,它是知道有毒还愿意吃?还是说它是真的无知?你觉得,它是前者还是后者?”

    当时她那么做,完全出于私心,并不是想救他。

    像要把人吞噬般,她眨了眨眼,他眼神含笑,不见刚才的水草似的胶黏感。

    “哦,那你还是随便扎一个好了。”

    “没呢,我刚从警局过来。”陆映冬笑道。

    江檀若有所思。

    是一种发现自己心志不坚,被蛊惑到了的微窘。

    江檀蓦然醒来。www.hanmengshu.com

    “想要什么发型?”

    陆映冬低低的笑音响起,他俯下身,浅浅的呼吸轻吐在江檀耳轮,她感觉有点痒,不自然地侧开眼眸。

    这一晚上他折腾来折腾

    他肯定懂她在夸他,就不要再多说什么助长他的自恋了。

    无言中透出他有些许疲乏。

    对陆映冬突如其来的道歉不知道怎么回应。

    窗外夜雪浩荡,是北城这些天来最盛大的一场雪。

    “对不起。”他忽然道。

    “你在内涵我笨吗?”她幽幽盯着陆映冬。

    那个时期的艺术风格——“柔美”、“绚烂”、“甜腻”。

    江檀熟知那个人,有着那双眼睛的他,并非善类,而是玩弄人心的疯子。

    陆映冬笑眯眯的,歪头注视金发女孩。

    “这么说得好像你都会一样。”

    湿漉漉的寒意在那个冬季侵袭骨髓,降冰夹雨砸在肌肤,如生硬的石子锤砸。那个时节里,她异常犯困,晚上被冻得睡不着,两层棉被都不够她取暖,白天睡不醒,高热一整夜是常有的事。

    他骨感漂亮的手腕缠着细细的红发圈,她见状,脱口而出:“你和红色还挺配的,有点洛可可的感觉。”

    她看了眼是导员的电话。

    “我来吧。”男人语气轻快,“在伤口好些前最好还是别用右手。”

    他并不让她觉得讨厌。

    她动了动手,右掌传来钻心的疼痛,药物敷在伤口上,皮肤像被冷水灼烧着,传来蚂蚁爬过的瘙痒。然后她手肘撑床,坐起身,背靠枕头,抬手,神色平和地望着缠绕绷带的右掌。

    陆映冬乖巧地按她说的做,身子歪斜,头靠柜子,薄薄的眼皮闭上,眼睫颤动。

    她怎么看都和考拉不沾边吧?

    江檀望了眼手机时间,接近晚上十点了。

    轻浮的语气,三言两语揭过这件事。

    ——毁掉谁?

    她下意识朝有声音的方向侧眸望去。

    陆映冬在院内因为“海王”盛名,可从没见过他像那个人一样彻底毁掉谁。

    如流水柔软,留痕。

    是不是好人无所谓。

    这么想,她突然觉得有点膈应。

    也就是那个冬季,她转进艺术班里,认识了一个留级生。

    只要不是疯子。

    江檀骤然想起什么,她用开玩笑的语气,“对了,那个女生她怎么那样骂你?”

    她有些欲言又止。

    “你的伤,医生说起码半个月不能沾水,早晚得勤换药……”

    “Bingo,全都——错了。”陆映冬笑道,“这是考拉。怎么样,和你还有点像对吧。”

    同样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说正经的吧。”江檀无奈                                                道。

    “一模一样?”

    江檀循声,抬手就要摸柜子上的手机,一只修长的手先她一步,拿她的手机,礼貌地没看来电界面,挑眉,“要接吗?”

    望着陆映冬弯起的双眸,总感觉,她要是点头了,他会把手机拿到她耳边,一直给她举着。真想说不用照顾到这个程度,她还没残疾。

    给很多女生都扎过头发练出来的。

    陆映冬的声音飘来她耳畔。

    比起这种风格,她喜欢的是巴洛克前中期——“神性”、“浪漫”、“出世”。

    声音轻但有力。

    悠扬的弦音婉转动听,是提琴曲《恰空》。

    她呵呵一笑。

    陆映冬口吻轻巧,“我就当在夸我了哦。”

    骗她感情了?还是说他做了更过分的事,足以毁掉那个女生?

    江檀并不愿这么臆测陆映冬。

    说帮她,真的只是帮她。

    他拿走她的发绳后,没跟她有多余的肢体接触。

    他伸手将椅子调转方向坐下,双手搭在椅背,两条大长腿随意叉开,弯了弯唇角,单手托腮,眉尾轻挑。

    江檀最不喜欢的艺术时期就是洛可可。

    等来对方一个跳出选项的答案。

    他是一场毁灭性的极寒冰雹,把她的全世界覆灭。

    “陆映冬?你一直在这?”

    江檀随口说着,蓦然发觉她好像说错话了。

    就像现在,和他交流,总能给她一种属于同类的共鸣。

    “放桌上开免提就行,麻烦你了。”江檀道。

    站在窗侧的男人侧了侧身,眼睫一颤,霜花凋零,他双眸笑吟吟地注视江檀。

    就目前来说,她欠他人情不少。正因为有这层关联在,她打心底希望陆映冬并非她臆测那样。

    他如张狂的冰雹裹挟的细雨,湿漉漉地浸润她的世界,再到最后发觉,他从来不是温和的细雨。

    它是艺术史上的巴洛克晚期。

    可笑的是。

    他伸手关上窗。

    迎接温和的,美丽的,被人聆听的——

    一身硬骨也全然被他敲碎。

    陆映冬眉眼翘起,喉间滚出笑音。

    陆映冬,你也是这样的人吗?

    陆映冬垂眸笑道,坐回椅子上,修长的手削着一个动物形状的苹果。

    陆映冬就很符合江檀对“洛可可”的刻板印象。

    像窗外的夜里,一只翩然的雪蝶掠过。

    出乎意料的。

    “这个啊,你信吗,我有一位虚构出来的缪斯,她和你……”

    她道:“它的消化系统只允许它吃桉树叶,不吃这个得饿死,吃其他的也不见得能消化,你觉得它可怜,只是在上帝视角,但自然规律不就是这样吗?物竞天择,它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自己不觉得自己可怜,这就足够了。”

    那么。

    几乎整个冬季,她都是带病上学,药不离身,口罩不摘,消毒酒精随时随地喷。

    江檀瞳孔蓦地放大。

    “如果我都会呢,你要给我什么奖励嘛?”

    以陆映冬这种花里胡哨的狐狸精做派,没准他还真会。

    江檀目光从他身上挪向黑夜。

    那双手做什么都像在表演般,展现艺术性与美。

    江檀感到有些不自在,却不是私人领域被犯产生的抵触心理。

    一个清脆的响指响起。

    冰冷的消毒水气息充斥病房,在只有他们两人的静谧空间里,肌肤相触,他以一种隐秘的姿态侵入她的领域。

    高三那年,那座滨海小城迎来了几十年难遇的特大冰雹。

    死亡。

    她有些尴尬。

    陆映冬的眼睛和那个人很像。

    她故作镇定地抬手,低头正要扎起披散的头发,也就没看到男人眼底闪过的晦涩,她手腕被人轻轻一握。

    眼下,陆映冬笑吟吟:“因为她是偷窥狂,看我太帅,对我爱而不得?”

    黑发男人轻靠窗沿,他双手插兜,半垂眼眸,浓密的翘睫沾满霜花,染成了纯白的霜睫。

    算了。

    抬眸时,她不经意撞进他深邃的眸光。

    此时害得他愧疚,她也不太好受。

    就在这时,两人都熟悉的电话铃声回荡病房。

    像那个疯子般,盯上谁,毁掉谁。

    陆映冬没多说后续发展,她也没再过问那件事。她接过他递来的苹果,啃了一口,问道:“这是什么动物?狐狸?猫?狗?”

    她一愣,抬眸直视他,“你怎么知道?这也是你猜的?”

    她点点头,微抿唇角,突然听他话锋一转,“你不是很怕痛嘛,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道。

    在明媚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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