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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摇曳,风雪交加。

    西北冬天的暴雪是不停的。

    “滚蛋。”她毫不留情的笑着骂了一声。

    陈涉立刻跨了一大步,远离了战场,略有迟疑的看着彭老三递过来的求救的目光,然后又感觉到别栀子的注视,果断视而不见。

    ——我白天也睡不着。

    “你是不是又瘦了一点?”陈涉突然出声。

    彭老三鸡贼的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叠照片:“爱知道相亲网!”

    这些照片的喜好明显得太诡异了。

    “……”

    陈涉没反驳她,大概这句话他也无从反驳:“去楼上睡会,饭好了叫你。”

    只剩下两个人清浅的呼吸声。

    别栀子刚走到陈涉面前,就被他环臂圈了起来,还一本正经:“确实瘦了。”

    “什么?”

    她嘴里说着滚蛋,

    别栀子没忍住,冷哼:“我就算是有黑眼圈也好看。”

    别栀子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其实也是,谁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经历过这么多的生离死别,都不会是一个有安全感的幸福小孩。

    那谁那谁的叫。

    妇人冷笑一声:“要是能闹大了我还敬他一声汉子,气势汹汹的冲出去又焉头巴脑的回来,说人家卖假货的家里父母早忘爷爷中风了底下还有两个妹妹没学上,跟赶趟儿似的又买了好几袋牛肉干回来,不知道脑子是怎么长的,东缺一块西缺一块的。”

    “三哥说不是一路人的时候。”别栀子在彭老三震惊又恍惚的目光下,抽出那叠照片,仔细看了看,“香香,娜娜,芳芳……啧,艺名还挺多。”

    心脏随着火苗瞬间抽搐了一下,像是一根粗长的银针扎了进去,持久的钝痛传了出来。

    “没,”陈涉嗤了一下,“你也不看看你眼底那黑眼圈。”

    怕她听不懂自己的意思,毕竟陈涉的的确确在语言表达这方面没什么好的造诣,他又指了指露出一点棱角的山脉,

    “四哥,好久没见啦。”

    别栀子看着他,眼底映衬着浓烈的火光:“就是如果工作有必要的话,我说不定就毫不犹豫的甩掉你走了。”

    “又不是第一次。”

    但仿佛是有什么大山之神庇护一般,到处都是车轱辘走过的痕迹,却个个如履平地。

    “除了等你,我什么也做不了。”

    这下陈涉没说话了,倒是表情很奇怪的往他后边瞧了瞧,彭老三正要警告他别插科打诨,一声轻笑突然从身后传来。

    “也没什么的,”别栀子漫不经心的烤着火,“我也不是很介意。”

    陈涉皱了皱眉:“你没厚衣服?”

    一直等一直等一直等。

    “准备相亲啊?”

    彭老三冷哼一声,把照片往陈涉身前一怼:“相亲!”

    陈涉缓了个方向把人圈在怀里,看着窗外的雪色,淡淡道:“晚上睡不好觉?”

    “他人呢?”

    “干嘛?”陈涉警惕道。

    别栀子愣了一下:“吵到你了?”

    扫到照片上的模特,陈涉的表情更加古怪了,甚至还有些许扭曲。

    她本来睡眠就不太好,特别是熬夜拍戏的时候,全靠周发财给她到处找的中药调理。

    今年的风雪很足,瑞雪兆丰年,明年大概是很好的一年。

    “嗯?”别栀子转头,迟疑道,“没吧。”

    距离接到彭老三“马上到”的消息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那道玻璃珠子一样的瞳孔,一瞬间从冷硬嶙峋的黑礁石,变成了去壳海胆。

    乔夺乔寺帮阿妈打下手去了,彭老三又被老婆揪着耳朵在院子里教育。

    别栀子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等多久?”

    这句话在嘴里辗转了两圈,又在看见陈涉紧蹙的眉头的那一刻咽了回去。

    “别嫌哥啰嗦,”彭老三怎么说都比陈涉多吃上好多年饭,语重心长道,“你们之前是年纪小有过一段,当时我怎么说来着?不是一路人——是不是!”

    妇人长得很温婉,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两三道划痕,却始终没敢太用力,不是十分惊艳的长相,却让人觉得无比舒服。

    “是吗?”别栀子侧头喊了一声,“嫂子,那你知不知道是在给相亲呀?”

    “看见那个雪山了吗?”陈涉说,“只要太阳从那边升起来。”

    彭老三好不容易把大大小小的东西都拎进来了,他年年来,跟乔夺阿妈也混得熟,再加上这人本来就是缺根筋的自来熟,实打实的宾至如归。

    所以她的嘴比她的心要硬很多,陈涉后来就知道了。

    过年这几天,算得上是别栀子为数不多的休息日了。

    ——

    “反正咱俩之间的关系也不清不楚的,你给自己留条后路也是正常的。”别栀子啧了一声,“要不要我给你掌掌眼?”

    ——怎么我之前就没看出来过呢?

    而陈涉就站在她后边,靠在门框边上,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不知道别栀子怎么会这么喜欢西北的雪景,仿佛不愿意闭上似的,本来就因为气候而干涩得不行的眼睛,一眨不眨的蹲在门口,就这样安静的盯着。

    “过来,好东西!”彭老三哼了一声,“你猜许立业那小子,最近在哪工作?”

    “……”

    还是小武去接的人,不知道半路什么事儿耽搁了,这会儿才看着车影子。

    “你能不能说重点?”

    “人爱当就当她的大明星去,很牛吗?又不踏实,干点什么都得被骂两句,还没咱们清净——扯远了,”彭老三谨记主题,又重复了一次,“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惦记着那电视上的那谁,保不准把咱忘在哪个角落里呢,说不定提起来还算人家的黑历史是不是?”

    “是我太敏感了吗?”陈涉对着这一叠照片,难得质疑起自己来。

    “这可是哥瞒着你嫂子,跟许立业研究了整整一个星期筛选出来百里挑一的对象!”彭老三跟变戏法似的,把手里一叠照片摆成花扇展示了出来,“随便选,看中了马上给你搭线。”

    “我有病啊?”陈涉突然笑了一声,伸手掐住别栀子面无表情的脸,“什么叫不清不楚的?你说清楚点。”

    所以你别担心,想干什么就去干。

    “……”

    “过来。”陈涉朝她招了招手。

    陈涉扬了扬眉,想起彭老三那体格和长相:“闹得很大?”

    陈涉表情有些古怪:“不用……”

    陈涉实打实的觉得姓彭的自从有了女儿以后,啰嗦的技能点已经满得不能再满了,路上遇见条狗他都得蹲下来语重心长的唠半天。

    穿在陈涉身上正好的羽绒服,简直要把别栀子整个人都裹进去,直到厚厚的羊毛围巾快把她憋死了,这人才抽出手调整了一下。

    眼睛里却满是依恋和惴惴不安的恳求。

    “你先看看再说。”

    那是西北的东边。

    大明星好像还没适应这里忙碌又充满烟火气的氛围,跟金毛一起蹲在门口,一大一小的像两个门神。

    “……”彭老三手一抖,转头就看见了那谁,惊愕程度不异于见鬼了。

    “在哪?”

    她的视线落在延绵的雪山山脉上,又划过空中细密的雪花。

    “……哈哈,不是,”彭老三给陈涉递了半天视线,这狗却装作没看见只想保住自己的清白,他只好干笑两声,“不是给陈涉找的哈,不是的哈。”

    《前任对我恨之入骨》

    “……”陈涉有些无语,“她的名字很拗口吗?”

    此时屋内很安静。

    “感动吧,”彭老三得意的笑了两声,“哥够不够意思?”

    别栀子盯着他,半天才慢吞吞道:“这就是我最厚的衣服了。”

    “……”

    提到自家那个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货,妇人语气上带了两分嫌弃:“非要买那半斤虫草,半路上跟你打过电话发现自己被骗了,又绕路回去理论。”

    不知道别栀子是不是在南方呆惯了,还是大明星的职业素养就是无时无刻保持最佳穿搭状态,顶着个单薄的羽绒服就站在门口。

    “相亲?”温婉的妇人嗓子尖锐了起来,“跟谁                                                相?彭家旺,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像是要把一切都深深的通过视网膜印在脑子里一样。

    “还对那谁念念不完是吧,哥晓得你喜欢那挂的,全给你搜罗来了,”彭老三还在劝说,“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别钻牛角尖是不是?听说之前那谁来你们这排节目了?她后半场怎么走了,是不是你们凑一起又吵上了,还是大明星特地跟前男友避嫌了?”

    “到时候一上镜头不知道又被骂成什么样了。”

    “相亲?”别栀子笑眯眯道,“给谁相亲呀,三哥?”

    火光映照着陈涉嶙峋的下颚,他的面部线条却是难得一见的柔和,他冷哼一声,

    骂得好!

    “你什么时候来的?”陈涉朝她扬了扬下巴,“不多睡会?”

    陈涉刚帮他把行李塞到一楼去,一出来就看见彭老三鬼鬼祟祟的站在大门口,笑了一下,朝着他直招手。

    陈涉还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

    凉风透过大门渗道屋子里,即使是烤上火了还是带着点刺骨的寒意。

    ——也太混蛋了。

    可能西北人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生存都有什么祖上自带的天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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