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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综艺带火了俱乐部,订单已经从暑期排到年后了。

    就今天晚上这块有信号,好死不死的还真能接到一个国际长途电话进来。

    他是真的以她为荣。

    别栀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周发财,

    不过周发财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年纪大一点,那张糜烂又枯败的坠楼散开的脸皮,又成为了别栀子夜夜梦回的时候被冷汗惊醒的噩梦。

    陈涉接到别栀子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梦没醒,

    五年来,别栀子一个半吊子在这个行业立足,至少要付出比旁人十倍百倍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

    自从这没心肝的女人不告而别之后,陈涉就死了心的要跟她断干净。

    还让他平白受了这么多罪。

    “好啊。”周发财的视线变得沉重又模糊,直到什么都看不到了,鼻尖刺鼻的消毒水味也变得浅淡,“有机会的话……”

    有多少人的一生是极尽平淡和顺利的,人到中年的时候才会喟叹一句年轻时不够热血和精彩的遗憾。

    《前任对我恨之入骨》

    “没事你能想起我?”陈涉冷哼一声,“不说算了,我挂了。”

    ——别栀子,你一定要善终啊。

    别栀子是他手底下带的第一个艺人,也是最争气的那一个。

    “怎么,无聊的时候又想起来逗狗了?”陈涉不爽极了,齿尖的猩红和身后旷野的雪山连成一道锋利又俊朗风景线。

    “老子又不是贱,”陈涉嗤道,“还好声好气舔你呢?”

    也不知道这学霸当年的脑子都长在哪了,二话不说就把信任丢给他了,也不怕被皮包公司给卖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眉心。

    “睡了吗?”

    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周发财嘴上不说,暗地里不知道跟别人炫耀多少次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别栀子跪在他的病床前,低头握着他只剩下白骨的硬挺手腕,肩膀颤动着,“我救不了你。”

    那边挺安静的,不知道大明星是在参加什么活动还是红毯,声音累得轻飘飘的。

    你一定要善终。

    死寂得恐怖的病房里,只剩下他若无其事的轻叹。

    年纪小一点的时候,唯一给过别栀子□□的后背的人,每一个生病的夜里那股令人安心的淡淡的鱼腥味,一个老实到乐呵呵的当接盘侠的男人,因为一场突兀的逆行被碾碎成一滩肉泥。

    周发财怎么是个那么温柔的人呢。

    有的人一生都在怨恨,一生顶着刻薄的皮囊都在愤世嫉俗,而有的人一脚踏进棺材里了,却还眷念着所有人。

    “我在,我就在这,”别栀子轻声道,“哪都不去。”

    “别栀子,我早就没什么眷念了。”

    陈涉看着就烦,干脆接了好几单冈仁波齐转山的,眼不见为净去了。

    ——我也活得不够久,没有别的经验可以传授给你,但至少我希望你能体会到爱一个人的能力,拥有一脚踏在实地上的触感。

    好多合体宣发的视频里,却都看不到别栀子的身影,她像是突然从这个世界上干干净净的消失了一样,谁也联系不上。

    何况别栀子还太年轻,性格又太过偏激。

    她大概真是个自私自利又可恶至极的人。

    ——我希望那种生机的力量能够包住你,即使你身上羁绊的绳索都断了,但你靠着自己的坚定依然可以走得很远。

    “你说呢?”

    “你是我的骄傲。”

    知道吗,别栀子,你是我在宣布了绝症的短暂后半生里,最大的荣光。

    他当年一卦算出她的刻薄,指的并不是她待人刻薄,而是她待自己太刻薄,像是紧绷着的一根弦,没有人帮她松松,迟早会崩断掉。

    当年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时日不多耗不起,就冷眼在一边旁观她身上的价值有多少,值不值得自己在这人身上费心费力,

    他的声音轻到就连说话都是一小段一小段的。

    他那双空茫却温和的眼睛,骤然如同一道划破风雨交加的黑夜的闪电一般,和许多年以前,别悦容披头散发坠落在县城水泥地上的那双愤懑的眼睛重合了。

    他从一开始痛苦的紧皱着眉头,青筋在薄如蝉翼的皮肤上暴起,变得逐渐麻木又昏厥。

    “上个月,西藏,好玩么?”

    别栀子出走半生,归来却还不到三十,身边的人却仿佛已经被宿命给血洗过一轮了一样。

    “……”别栀子轻轻啧了一声,叹气,“也没必要说那么难听。”

    别栀子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眼泪落下去,却触摸不到的感觉,整个人都是酸麻的,巨大的苦涩落在鼻尖,又从这里四散开来散步四肢百骸的苦。

    “……”别栀子的悲怆凝涩了一秒,回头看着医生问道,“医生,他怎么还有力气骂人?”

    医院走廊都是秉承着周发财本人的意愿,心电图完全不跳了以后才叫来的亲友。

    但周发财更知道,那种站在一个高度的时候,激流勇退后骤然残留下来的一股迷茫和空虚感,

    “就想听听你的声音。”别栀子靠在椅子上,眼眶通红,语气却十分正常。

    “没事。”

    在人生每一个阶段特定的时间点,冥冥之中不可抗力的宿命就会带走她身边最亲密的人,然后留下一段面目全非的记忆。

    别栀子是他眼睁睁的看着一步一步靠自己从县城里走出来的,曾经那个愤世嫉俗总想着靠自己打脸全世界的小女孩,如今也是长成亭亭玉立的大明星了。

    周发财的力气只够他微微将眼睛扯开一条缝隙,别栀子却能从那道缝隙里边看出万千种情绪,她的牙都快被自己咬碎了,却还是默不作声的跪坐在病床前。

    别栀子后知后觉的想起国内的时差,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哦”了一声。

    那一刻,别栀子由衷又恍惚的想,

    心电图还在做着最后虚弱又无望的挣扎,他苍白又带着点病态的蜡黄的脸埋在山一般厚重的被子里,血管似乎被硬生生的从这个人的身体中抽出来了,竟然一点红也看不见。

    乔夺过两天就笑话他一句,当初嘚瑟的话一语成戳,这下好了,在同一个女人身上不知道被玩弄感情玩弄了多少次。

    “……行。”

    西北的深夜都是干燥的,雨季还没过去,但越往西边走,云层越清浅。

    而现在,在无望的前半生里,拉了她一把的人,如今枯瘦如柴的躺在病房里,冰冷的液体顺着透明的管道输入到周发财的体内。

    那年周发财第一次当经纪人,带的还是一个寂寂无名从县城考出来的小孩,两人都是人生第一次,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摸着石头过河吵过数不清的架,

    “别栀子……”

    对面半天没说话,陈涉继续猜:“跟我玩玩的时候有人拍到照片了?怎么,经纪人让你找我避嫌还是公开骗粉丝一下?”

    “但是我总想着多陪陪你。”

    但医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回看向别栀子,

    但他说,

    这本不是周发财需要承担的痛苦,他本来想得好好的,就准备一身轻的睡过去,然后再也醒不过来,

    “有事说事。”陈涉糟心的点了一根烟。

    这话听起来可能有点不近人情,躺在床上的周发财都被她气笑了。

    周发财从鼻尖轻轻出了口气,像是个清浅的哼笑,还残存着一点趾高气扬又意气风发的姿态:“你怎么还不如我活的像个人。”

    来来往往的人群里,一个灰色眼珠子跟周发财五官有些相似的男人急匆匆的擦肩而过,撞掉了别栀子的手机。

    ——即使你这一生注定身边没什么亲密的人,但如果能记住那一刻的饱满的感觉,不用再在剧本里体会求而不得的圆满,反而最后让自己越陷越深不得善终。

    ——你是我的骄傲。

    “医生呢!我要见医生!”但他的发音是纯正的中文。

    那种悬在半空中骤然往下看,没有任何依托的感觉。

    大概也实在是没力气,不然以周发财的性格,看见自己被折腾成现在这个样子,非得跳起来揍她两下不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是彻彻底底的从神坛上被扯下来的可怜人,皮肉之间没有一处能够细看的。

    他的眼神却那么温柔,

    碧色的眼睛怜悯的闭上了,缓缓摇了摇头。

    ——回光返照。

    周发财看着她,没说话,眼尾泛起一抹温柔。

    别栀子愣住了,然后闷声嗯了一下:“特别漂亮,牛羊、雪山、沙丘。”

    按理来说,别栀子到这儿早跟他火大对骂起来了,这人似乎最近工作量不小似的,不剩下什么对骂的力气了。

    “还遇到了一个很久没见的人,”别栀子继续说,她害怕停下来了,他就会闭上眼睛,“那里一眼望去看不到高楼的感觉很奇妙……他说他看见过雪豹,就是西藏很冷的地方出没的猛兽,还有藏原羚、鼠兔……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吧。”

    “有事?”

    西北以西的环境更加艰苦了,几个人晚上挤在一个大帐篷里。

    “先生,您冷静

    陈涉拎着冲锋衣跨出帐篷,刺骨的寒风劈                                                头盖脸的砸了他一脸,瞬间清醒了。

    这是上次那个火爆综艺拍完之后的两个月以来,陈涉第一次听到别栀子的声音。

    说句好笑的,

    “栀子,好好的去爱一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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