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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眼睛被蒙住，但仍然被推搡着向前走。
他低垂着头，泪水和汗水沾湿发丝，贴在他的脸颊上，像极了一只落水的隼。
“珺珺……珺珺！”
父亲母亲抱着我逛了一个晚上的庙会，我还吃了一大半碗云吞。
程医师衣冠凌乱地冲进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向来儒雅随和的老者慌乱的样子。
火舌快要卷到我的脸上，这滚烫的温度让我不由得笑出声。
回去定是要大病一场，下次可不能这么激动。我心想。
再醒来，我被浓郁的药味熏得咳喘连连。我认出了这熟悉的医馆，这屋子应该是院子深处的一间房。
仿佛那场山火从未发生，迎接我们的将是光明的未来。我们可以像普通孩子一样长大成人，然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们会有些清贫，但善良的邻居会帮助我们；我们会相依为命，带着父母的期望平淡地生活……
虽然我的父亲才华横溢，但考虑妻子的家庭，他也多次推辞了陟升，避免掌权。
也就一刹那，我和兄长被扯开了，但我们的手还交握着。
我站立在国师府前，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大火。
就要这样了无痕迹的才好。
兄长还把他最喜欢的九连环送给了我，据说是他五岁生日的时候父亲母亲送给他的。母亲笑骂着他的敷衍，兄长就在别院里跑来跑去，回头做着鬼脸。
但困倦的我并没等到长寿面煮好，便睡下了。这也许是我一生风雨如晦的前兆。
兄长温柔的抹去我的泪水，紧紧拥抱我，“今后，珺珺，我们永远不要分开。”他亲了亲我的额头，嘴唇粘腻而冰冷。
再醒来，就是哥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与沙哑的悲泣
带我回到那个春天吧。
我紧紧抓住床单，和他对望。
待我回过神，我们已经离开了山庄。
这人蒙着面，只闷闷地回答道“很好看。”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也不是非它不可。仅仅是在世家中随意挑选出来的，最为温顺的羔羊之一。
我的人生，从那时起，便与平常离散了。
“呵呵……哈哈哈……”
那把刀抽出来时“呲”的一声。他倒下了，死不瞑目，好像是在看着我，让我“快跑”。
现在回想起来，仍旧是那样的自骨髓里的发寒，浑身的血液都冲上大脑，一呼一吸间都是针扎的疼。
“怎么不走？”
突然，兄长猛地起身，凳子被带倒，与木制地板发出刺耳的响声。
远处红光满天，亮如白昼，两张稚嫩的脸也被照得发红。
——
我一手捂着自己发闷的胸口，另一只手抵着咽喉，试图缓解不适，结果只是灼烧般的疼痛与口中的铁锈味。
风刮着我的脸，而兄长的眼泪润湿了我的发鬓。
外面隐约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我抬头望着门帘，只觉得这后面定是一番兵荒马乱。
昏迷前，我最后看到的是兄长的手——尚且稚嫩却因逃亡伤痕累累。
滚滚浓烟在空气中翻涌，映红了半边天
我抬头笑着看他。
我唤来我的暗卫之一，习惯性地依靠在他的身边，示意他抱着我离开。
我自小体弱，出生起便是汤汤水水地养着，更小的时候，家中人也总是担心我会不会突然夭折。但每次重病，我也会死里逃生，继续苟延残喘。
有人用刀柄敲我们的手，我感觉骨头都要被敲碎了。而兄长手上的本已结痂的伤口裂开了，血一直流到我们的手心，仿佛这样就可以让我们的生命水乳 交融。
他向后招招手，几个蒙面黑衣人便向我和兄长冲来。
我靠在他的怀里，用另一侧的手捂着脸，这人的温度和我的脸都很烫。
那火光把无尽的夜晚变得灿烂、耀眼，我觉得无比扎眼，不知不觉眼泪就像掉了线的珠子，砸在兄长的手臂上。
远处的青山与近处的血色让我害怕的发抖，我又想咳嗽了。
正当程医师领着抱着我的兄长走出后门，踏上一条泥泞、顺着山坡蜿蜒的小路，我才意识到，春天已经来临。这是山庄没有的景色。
我的外祖父属于典型的功臣而非社稷臣，随开国皇帝征伐天下，为他们程家打下江山，随后惜命地交出兵权，被恩赏一没有实权的爵位，移居江南。
混乱间，我感觉我的头被扯得向后仰，不知道头发断了几根。
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1。
我还未清醒便被兄长从被窝里抱出来，他弓着身子，把我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随后像只受惊的飞蛾径直向这后门奔去。
我轻轻拢了拢双臂，埋头嗅了嗅哥哥身上的味道——是烟尘与糖葫芦混合的，带些雨天湿润冷意的味道，这是那个干燥可怖的日子里，令我热泪盈眶，令我清醒异常的唯一事物。
“爹娘……让我们跑，跑的越远越好。”我平常嬉皮笑脸的兄长，此时压抑地哽咽着。
“公良琮，带着你妹妹快跑，他们……他们找到这个地方了！”
我用力地掐自己的手臂，想自己清醒。最后干脆用牙齿咬，咬出血，试图记住此时的味道。
公良家的覆灭是蓄谋已久的杀鸡儆猴。
一番折腾，让我的脊背随着呼吸疼痛，直起身的时候颈骨咔嚓作响。
门外传来动静——兄长掀开帘子，快步上前抱住我，并把我轻轻地放在床上，掖好被子，抚摸着我的头。
他抱着我不停歇地跑着，气喘吁吁。单薄的寝衣只会令我们更加深切地感受寒冷，所以我瑟瑟发抖，试图从他身上汲取一丝丝温度，并且战栗地用脸贴贴他。
五年的人生在我的脑海里走马灯一般过了一遍，影影绰绰，虚虚实实。
我抬起头，双手撑着兄长的肩膀，回望。
而这梦境却是不由得我控制的。
我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如泄洪一般，滚落在棉被上。
然而，当我回头——程医师背对着我们，跪在地上。他被一柄刀贯穿了，自上而下。刀的主人俯视着他，像是看一堆枯草，无悲无喜，那双眼睛低敛着，仿佛淬了寒冰。
他们本该满意公良家安分守己，我早已死去的长辈们也如此认为。
平明将至，我因为一夜的寒冷和惊吓开始发热。
在我年满五岁的时候，全家人在山庄里为我庆祝生日。
我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想要揩拭，但手刚触及才发现它们早已经被蒸发得只剩一道痕迹了。
兄长通红的眼睛和远处云雾环绕的青山烙印在我的脑海。
兄长也手足无措，要知道他也只比我早三年出生。
那场庙会是火树银花，是冬衣毛领柔软的柔软感觉，是空气中缓缓晕开、弥漫的烟火味道。那也许是我一生的温存。
“哥哥……外祖父母还好吗？”我欲言又止，但最终问出了心中忧虑。
但这完全不奏效，同样冰冷的两个人并不能互相温暖，而对方的寒冷会令空气更加干燥。
这个“他们”自然是不言而喻，铺天盖地的恐惧席卷而来，甚至让我有些耳鸣。
不知又过了几时，我被关进了一个充满灰尘车厢，因为这里的空气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能辨认和感受出我手上的伤——整个手背都是青紫，应该是肿了，但却仍显得孱弱。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我又忍不住蜷缩着，掩抑的笑着。
我费力地靠着木板蹭掉眼前的一块布，睁眼只有微弱的光线，窗子被死死钉住了，而门也被一把比我两只手都要大的铜锁锁住，也就是从这里露出一丝丝光线。
我心中焦急，急于寻找兄长的身影，于是拖着酸软的身体下床。但因为太虚弱，一只脚不受控制，跪在了地上。
那人也被活捉了，休息一下也没关系。
“窝藏死罪者，当斩。”这人的声音也是那样的冰冷。
想着想着我便闭上了眼睛。
“皇上仁慈，饶恕孩童死罪。”那人好似想到什么，深潭一般的眼睛看着我们，他没有血色的嘴唇好像有了些弧度，随后又归于平静。
兄长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他抿了抿嘴唇，回避我的目光。
——
听我奶娘秦妈妈说，他们的独生女，也就是我的母亲公良姝，年少时与我的探花郎父亲相遇，是一段佳偶天成。
随后我心血来潮，激动地有些颤抖，看了看眼前这使黑夜亮如白昼的大火，问道：“好看吗？”
] 我的眼睛被蒙住，但仍然被推搡着向前走。
他低垂着头，泪水和汗水沾湿发丝，贴在他的脸颊上，像极了一只落水的隼。
“珺珺……珺珺！”
父亲母亲抱着我逛了一个晚上的庙会，我还吃了一大半碗云吞。
程医师衣冠凌乱地冲进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向来儒雅随和的老者慌乱的样子。
火舌快要卷到我的脸上，这滚烫的温度让我不由得笑出声。
回去定是要大病一场，下次可不能这么激动。我心想。
再醒来，我被浓郁的药味熏得咳喘连连。我认出了这熟悉的医馆，这屋子应该是院子深处的一间房。
仿佛那场山火从未发生，迎接我们的将是光明的未来。我们可以像普通孩子一样长大成人，然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们会有些清贫，但善良的邻居会帮助我们；我们会相依为命，带着父母的期望平淡地生活……
虽然我的父亲才华横溢，但考虑妻子的家庭，他也多次推辞了陟升，避免掌权。
也就一刹那，我和兄长被扯开了，但我们的手还交握着。
我站立在国师府前，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大火。
就要这样了无痕迹的才好。
兄长还把他最喜欢的九连环送给了我，据说是他五岁生日的时候父亲母亲送给他的。母亲笑骂着他的敷衍，兄长就在别院里跑来跑去，回头做着鬼脸。
但困倦的我并没等到长寿面煮好，便睡下了。这也许是我一生风雨如晦的前兆。
兄长温柔的抹去我的泪水，紧紧拥抱我，“今后，珺珺，我们永远不要分开。”他亲了亲我的额头，嘴唇粘腻而冰冷。
再醒来，就是哥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与沙哑的悲泣
带我回到那个春天吧。
我紧紧抓住床单，和他对望。
待我回过神，我们已经离开了山庄。
这人蒙着面，只闷闷地回答道“很好看。”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也不是非它不可。仅仅是在世家中随意挑选出来的，最为温顺的羔羊之一。
我的人生，从那时起，便与平常离散了。
“呵呵……哈哈哈……”
那把刀抽出来时“呲”的一声。他倒下了，死不瞑目，好像是在看着我，让我“快跑”。
现在回想起来，仍旧是那样的自骨髓里的发寒，浑身的血液都冲上大脑，一呼一吸间都是针扎的疼。
“怎么不走？”
突然，兄长猛地起身，凳子被带倒，与木制地板发出刺耳的响声。
远处红光满天，亮如白昼，两张稚嫩的脸也被照得发红。
——
我一手捂着自己发闷的胸口，另一只手抵着咽喉，试图缓解不适，结果只是灼烧般的疼痛与口中的铁锈味。
风刮着我的脸，而兄长的眼泪润湿了我的发鬓。
外面隐约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我抬头望着门帘，只觉得这后面定是一番兵荒马乱。
昏迷前，我最后看到的是兄长的手——尚且稚嫩却因逃亡伤痕累累。
滚滚浓烟在空气中翻涌，映红了半边天
我抬头笑着看他。
我唤来我的暗卫之一，习惯性地依靠在他的身边，示意他抱着我离开。
我自小体弱，出生起便是汤汤水水地养着，更小的时候，家中人也总是担心我会不会突然夭折。但每次重病，我也会死里逃生，继续苟延残喘。
有人用刀柄敲我们的手，我感觉骨头都要被敲碎了。而兄长手上的本已结痂的伤口裂开了，血一直流到我们的手心，仿佛这样就可以让我们的生命水乳 交融。
他向后招招手，几个蒙面黑衣人便向我和兄长冲来。
我靠在他的怀里，用另一侧的手捂着脸，这人的温度和我的脸都很烫。
那火光把无尽的夜晚变得灿烂、耀眼，我觉得无比扎眼，不知不觉眼泪就像掉了线的珠子，砸在兄长的手臂上。
远处的青山与近处的血色让我害怕的发抖，我又想咳嗽了。
正当程医师领着抱着我的兄长走出后门，踏上一条泥泞、顺着山坡蜿蜒的小路，我才意识到，春天已经来临。这是山庄没有的景色。
我的外祖父属于典型的功臣而非社稷臣，随开国皇帝征伐天下，为他们程家打下江山，随后惜命地交出兵权，被恩赏一没有实权的爵位，移居江南。
混乱间，我感觉我的头被扯得向后仰，不知道头发断了几根。
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1。
我还未清醒便被兄长从被窝里抱出来，他弓着身子，把我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随后像只受惊的飞蛾径直向这后门奔去。
我轻轻拢了拢双臂，埋头嗅了嗅哥哥身上的味道——是烟尘与糖葫芦混合的，带些雨天湿润冷意的味道，这是那个干燥可怖的日子里，令我热泪盈眶，令我清醒异常的唯一事物。
“爹娘……让我们跑，跑的越远越好。”我平常嬉皮笑脸的兄长，此时压抑地哽咽着。
“公良琮，带着你妹妹快跑，他们……他们找到这个地方了！”
我用力地掐自己的手臂，想自己清醒。最后干脆用牙齿咬，咬出血，试图记住此时的味道。
公良家的覆灭是蓄谋已久的杀鸡儆猴。
一番折腾，让我的脊背随着呼吸疼痛，直起身的时候颈骨咔嚓作响。
门外传来动静——兄长掀开帘子，快步上前抱住我，并把我轻轻地放在床上，掖好被子，抚摸着我的头。
他抱着我不停歇地跑着，气喘吁吁。单薄的寝衣只会令我们更加深切地感受寒冷，所以我瑟瑟发抖，试图从他身上汲取一丝丝温度，并且战栗地用脸贴贴他。
五年的人生在我的脑海里走马灯一般过了一遍，影影绰绰，虚虚实实。
我抬起头，双手撑着兄长的肩膀，回望。
而这梦境却是不由得我控制的。
我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如泄洪一般，滚落在棉被上。
然而，当我回头——程医师背对着我们，跪在地上。他被一柄刀贯穿了，自上而下。刀的主人俯视着他，像是看一堆枯草，无悲无喜，那双眼睛低敛着，仿佛淬了寒冰。
他们本该满意公良家安分守己，我早已死去的长辈们也如此认为。
平明将至，我因为一夜的寒冷和惊吓开始发热。
在我年满五岁的时候，全家人在山庄里为我庆祝生日。
我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想要揩拭，但手刚触及才发现它们早已经被蒸发得只剩一道痕迹了。
兄长通红的眼睛和远处云雾环绕的青山烙印在我的脑海。
兄长也手足无措，要知道他也只比我早三年出生。
那场庙会是火树银花，是冬衣毛领柔软的柔软感觉，是空气中缓缓晕开、弥漫的烟火味道。那也许是我一生的温存。
“哥哥……外祖父母还好吗？”我欲言又止，但最终问出了心中忧虑。
但这完全不奏效，同样冰冷的两个人并不能互相温暖，而对方的寒冷会令空气更加干燥。
这个“他们”自然是不言而喻，铺天盖地的恐惧席卷而来，甚至让我有些耳鸣。
不知又过了几时，我被关进了一个充满灰尘车厢，因为这里的空气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能辨认和感受出我手上的伤——整个手背都是青紫，应该是肿了，但却仍显得孱弱。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我又忍不住蜷缩着，掩抑的笑着。
我费力地靠着木板蹭掉眼前的一块布，睁眼只有微弱的光线，窗子被死死钉住了，而门也被一把比我两只手都要大的铜锁锁住，也就是从这里露出一丝丝光线。
我心中焦急，急于寻找兄长的身影，于是拖着酸软的身体下床。但因为太虚弱，一只脚不受控制，跪在了地上。
那人也被活捉了，休息一下也没关系。
“窝藏死罪者，当斩。”这人的声音也是那样的冰冷。
想着想着我便闭上了眼睛。
“皇上仁慈，饶恕孩童死罪。”那人好似想到什么，深潭一般的眼睛看着我们，他没有血色的嘴唇好像有了些弧度，随后又归于平静。
兄长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他抿了抿嘴唇，回避我的目光。
——
听我奶娘秦妈妈说，他们的独生女，也就是我的母亲公良姝，年少时与我的探花郎父亲相遇，是一段佳偶天成。
随后我心血来潮，激动地有些颤抖，看了看眼前这使黑夜亮如白昼的大火，问道：“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