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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羽将一直拴在客栈门口的两匹马牵了过来。

    金羽有些懵地“啊”了一声。

    是周辙!

    裴砚虽未成家,也不是女子,但也知道自己母亲是多么含辛茹苦地把他们兄弟俩带大的。

    老板娘合上账本,眉间蒙上了一层忧愁,摇头叹气,“燕柳前日便离开长乐坊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谋生了。哎,自从她走了之后,这长乐坊的收入锐减了不少,愁死我了。”

    只瞧薛嘉玉抬了抬手,纠正她话里的错误,“诶,等等,只死了一个周辙。这奴仆扑过来的时候,我刺中的是他的一个假死穴,六个时辰后方会醒来。周辙这又是何必呢?”

    “对于杀死周琅一事,我从不后悔,若非他是嫡长子,这侯爷位置永远都轮不到他!”周辙双眸发红,五官皱在一起,“既然一命偿一命,那就用我的命来偿!”

    裴砚和她自小一块儿长大,自是知道她话里的“小秘密”是指的什么,他是万万不能让她把这事儿说出去的。

    薛嘉玉立在原地,慢悠悠地前后晃着身子,她一旦有求于人的时候,就会摆出一副乖乖女的模样,弱弱道:“大人,我想去长乐坊看看燕柳姑娘。”

    马儿蠢蠢欲动,前后踱步,崔景天也跟着一晃一晃的,她低头看着裴砚,“裴砚,我们来赛马吧,你若输了,我便把你的小秘密透露给阿玉。”

    裴砚蓦地出声:“没有多的马了。”

    只剩一人两马站在客栈门口独自凌乱。

    “那我跟金羽同乘一匹马。”

    薛嘉玉将周辙喉咙上插着的发钗扯了出来,掏出手帕将上面的血迹擦干净,“大人,你们怎么来了?”

    等把薛嘉玉推到马背上去后,裴砚就迅速地翻身上马,还没等薛嘉玉调整好姿势,抓紧他的衣服,他便前倾身子,用马鞭狠狠拍了下马儿的尾巴。

    “那我便给你指一条明路吧,陈晟前几日买了一匹朱红色的马,你可以牵过来溜溜。”

    陈晟抢先一步道:“其实我俩早就到了,但裴砚说情况还不算危急,就拉着我躲到草丛后面观察情况。”

    周辙两手背在身后,眉眼间比起之前多了一分沧桑,“既然你们都已经猜到了这个份上,那不妨也来猜猜我究竟是来此处做什么的。”

    薛嘉玉两手抱着肚子,额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我癸水来了,小腹疼。”

    崔景天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赶上来了,果真不能小瞧了他,好歹她曾经在长安的时候和女子们打马球还拿到了优胜,一时间好胜心起,一边用鞭子拍打马屁股,一边回头调侃:“哟,裴大人就这么不想让我把秘密说出去啊?”

    裴砚这才回过头去瞧她,发现她面色惨白,眉头紧皱,单手捂着肚子,看着好似很不舒服。

    崔景天担心周辙要对她不利,连忙走上前,挡在薛嘉玉的身前,“周伯,您这是作甚?”

    周辙仰起头来,“薛娘子,你不就是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嘛,你把我夫人放了,我就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全都吐出来。”

    尽管周辙年少习武,但他此刻已经老了许多,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强健,他忽地单膝跪在地上,然后腰却挺得笔直。

    寒风扑面而来,吹得薛嘉玉的脸蛋都要僵了,她紧紧地捏着裴砚的腰带,“大人,咱们这回长安就没必要如此着急了吧?况且赛马输了便输了,不要这么的争强好胜。”

    崔景天拖着她的屁股,将她用力塞了上去,“让她跟着我吧,我毕竟也是女子,更方便照顾她。”

    陈晟摇着扇子,瞧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三个人,“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薛嘉玉反应敏捷,灵活地带着冯夫人闪开,这才没被那暗器给害死。m.wangzaishu.cc

    这次裴砚的脚步放得比之前慢了不少,薛嘉玉再也不用在他身后一路狂奔了。

    裴砚无心了解他们周家的爱恨情仇,吩咐着陈晟把墓坑填好,然后他们二人一人扛着一个下了山。

    马儿一边嚎叫,一边发了疯似地往前急奔。

    她一本正经地回答:“当真。”

    闻言,崔景天也赶忙调转马头,凑到她的面前去看看她怎么了。

    他们把人送到侯府里面后就离开了,陈晟因为家中老母还下有禁足令,只得先行告辞,连告别都未同崔景天好好说一句。

    他连忙吁马停下,语气有些着急,“你怎么了?”

    裴砚知道她是担心燕柳的情况,反正崔景天去偷马也需要一些时间,不妨就陪她一起去。

    二人一同来到长乐坊,薛嘉玉瞧见老板娘还坐在凳子上算账本,“老板娘,我想来见见燕柳姑娘。”

    等他们回到客栈,崔景天也把马偷过来了,她踩着马镫,熟练地翻上了马背,自知不该一直待在这里打扰他们二人的良辰美景,便两手执起绳索。

    裴砚上前,弯腰托住周辙的胳肢窝,将他扛在肩膀上,然后走到墓坑前,毫不犹豫地将周辙丢进了周琅的墓里。

    说罢,又有几片刀片从他的袖口中飞了出来,刀刀瞄准挟持着冯夫人的薛嘉玉,幸亏她眼疾手快,不然此时此刻依然被扎成筛子了。

    他撇了撇嘴角,小声吐槽:“郎君,你

    裴砚对崔景天的马穷追不舍,终于在颠簸了一个时辰后追上了她的红马。

    裴砚双手抱臂,试探道:“你当真要回长安?”

    那些一直在旁边畏畏缩缩的奴仆们纷纷作鸟兽散。

    她带着冯夫人往前面走了几步,“不,我并不想知道真相。在我看来,杀了人就该一命偿一命,你杀了周琅,那我就在他的坟前杀了冯夫人,然后把冯夫人丢下去给他做伴,而你则只能亲眼看见冯夫人慢慢地死去。”

    裴砚驭马有术,他让马往旁边靠了靠,直接装上了金羽骑的那匹马,“这叫趁人之危,并非君子所为。”

    “看来燕柳还是想要留下那个孩子。”

    面对地上的三个人,崔景天不禁眼皮一跳,“那这两具尸体怎么处理?”

    冯夫人从未见过死人,更何况还是当着她的面死去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颤抖着爬到周辙的身边,两手拍了拍周辙的脸颊,“夫君!”

    金羽跟了他好几年了,明面上说是主仆关系,但其实裴砚心中是当他为朋友的,他好奇地凑上去,“郎君,你担心薛娘子,干嘛不把她留在自己马上?还可以为她提供温暖的怀抱,一定能起到抚慰作用。”

    他拍了拍手,“周辙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罢了,所以才选了这样一条极端的路。”

    “我只是觉得她一个人一边带孩子,一边谋生计,应该会很辛苦吧。”

    崔景天也觉得这甚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连忙转过身奔去陈府。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崔景天和薛嘉玉仍旧心有余悸,周辙自杀完全出乎她们的意料。

    此话倒是没有说错,选择是她自己做的,薛嘉玉一个外人自然不该说什么。

    冯婉珠哭着一连唤了好几句“夫君”,最后也因惊吓过度昏厥了过去。

    崔景天弯腰,疾步绕到周辙的身后,扣住他那只藏了刀片的右手,然后狠狠往后一扯,接着又向上猛推,随即抬起脚用力朝着他的腰间一踢。

    就在他正准备加速之际,忽然听见薛嘉玉幽幽怨怨地控诉:“大人,你真的别骑这么快了!”

    薛嘉玉怎么傻痴痴地就这么相信周辙的话,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此计都快被她用包浆了。

    小心思被戳穿,薛                                                嘉玉立刻沉默不语。

    周辙不忍见自己的夫人受伤,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挣脱开崔景天的束缚,大步一迈,握住薛嘉玉拿着发钗的手,将那发钗的尾部对准了自己。

    “燕柳啊……”

    她和崔景天不约而同地看向刀片飞来的方向,只见一位穿着褐色衣服的中年男人迈着苍老的步伐走了过来。

    他觉得燕柳做出这个选择也不奇怪,毕竟心上人已逝,腹中却怀有他的遗腹子,舍不得打掉也是人之常情。

    对于女子的事情,一向无所不能的裴砚忽然间束手无策了,他正想问怎么做才能缓解她的疼痛,崔景天索性翻身下马,将她从裴砚的马上扶了下来。

    裴砚冷笑一声,“你就是想要听我的小秘密吧。”

    崔景天心中五味杂陈,摇了摇头,“若是当年周老爷子是选贤,而非选嫡,兴许就不会出现现在这样的事情了。”

    话音刚落,就见周辙刚烈地用发钗对着自己的喉咙插了进去,几乎是毫不犹豫,他立刻就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喉咙上还插着发钗,深红色的鲜血咕噜咕噜地从伤口冒出来,他两眼瞪大,死相看起来极为骇人。

    “再怎么累,这也是燕柳自己做的选择。”

    此刻,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裴砚点点头,“行。”

    他走到薛嘉玉身边的时候,睨了她一眼,“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话音刚落,崔景天就厚颜无耻地骑着烈马,朝着城外狂奔。

    薛嘉玉猛地回头,与裴砚炙热的视线撞在了一起,她心下了然,明白燕柳做出的选择是什么了。

    没了薛嘉玉在马上,他也并未肆意策马奔腾,而是缓慢地跟在红马后面,盯着薛嘉玉的情况。

    裴砚抬手将她脑袋上的桂花花瓣扯下来,“燕柳舞技精湛,想必无论身在何处都能讨得了生计。”

    这条路崎岖不平,再加之马儿跑得又快,震得她有些不太舒服。

    崔景天有些舍不得薛嘉玉,她牵着薛嘉玉的两只手,临时改了主意,“要不我同你们一块回长安吧?我舍不得你,还想带着你去喝遍长安城中所有酒楼卖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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