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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娘子生得极美,那姝丽面容沁着薄薄一层细汗,如被雾水打湿的香玉牡丹。许是因为害怕,她容色凄楚,一双眼眸像是水洗过般澄澈,教人难以移开视线。

    郭恒委婉地告诉她,镇北侯不想见客。

    赵承筠盯着他的右臂,询问:“好端端的,镇北侯怎么受伤了?”

    她大惊失色迎上去,哽咽着道歉,说自己不该莽撞做错事,当初应该听话劝走裴言。

    郭恒过来劝她:“娘子不如先回顾娘子那边,属下听说顾娘子因此事受了点惊吓。”

    徐妙宜怔忪片刻,猛然惊醒,用力掐了掐掌心嫩肉,随他身后下了车。

    “这几日可有什么人来过?”

    “阿姐,没用的,他早就知道了裴言的事。”徐妙宜轻轻摇头,只觉心力交瘁,“他也并未伤我,这些都是他的血。”

    她简要和表姐讲了事情经过,又温言宽慰一番,说自己定会想办法救出裴言。

    等到申时末,小娘子才姗姗来迟。

    顾长宁声音发抖,“什么?”

    见客花厅,赵承筠坐姿慵懒,他并非真心探望,但总要演一出君臣和睦的戏码,安抚安抚这位重臣。

    徐妙宜不敢怠慢,领她去后苑漫步,陪她闲聊。

    终于送走这尊大佛,卫栩咬牙站起来,身形摇摇晃晃,微有些踉跄。

    其实不管有没有今日之事,以他的占有欲,都不会放过裴言。

    刚走出没多远,忽被一人唤住,“顾娘子。”

    车厢里气氛仿佛凝滞,静到连掉一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

    他浮上玩味的笑,对跪在堂下的小娘子道:“将脸抬起来,本王倒要看看,是哪位娘子。”

    昏迷三日后,卫栩醒来。

    “说出来让殿下见笑了,窈娘想要一条狐皮围脖。【每日更新小说:归云文学网】”

    只不过,他大约不会选择这种方式吓唬她罢了。

    **

    今早去到主帅营帐才知,卫栩昨夜便回了紫云郡,于是他携随从乘车来了郡守府,正好趁此机会巡视城防,校阅兵马。

    陆茯苓看出小娘子尚不知情,并未与她解释原委,只是说:“顾娘子,殿下其实是很重侯爷的,侯爷受罚,殿下心里也不好过,特意赶来紫云郡探视。”

    赵承筠想起他昨日刚受了刑,见他脸色苍白,情况似乎不妙,忙交代军医留下看诊,径自携陆茯苓和谋士离开了。

    卫栩沉默不语,将被血染成深褐色的长命缕解了下来,放在枕下。

    她倏然一惊,下意识摇头,“                                                没有。”

    陆茯苓看出她兴致缺缺,主动问起:“顾娘子是在担心镇北侯吗?”

    徐妙宜应声回头,望见了那个笑容甜美的圆脸女郎,正是大半年未见的陆茯苓。

    卫栩沉沉直视那娇美面容,许是因为震惊,她瞳孔微微收缩,连唇色也变得惨白。

    郎君并不姓陆,而是编了个假名字,而就如当初她告诉他自己叫“顾窈”那样。

    如今事态平息,他大约再也不想见她了罢。

    所以最初,他打算将她幽禁在万春谷,后来把她带去溧阳严加看管,更不允许她回顾家。

    徐妙宜跟在她身后跪着,只一眼便认出座上那人正是当日在定州庄子里的赵公子,慌忙将头埋低。

    郭恒悄悄觑了眼他的神色,明白该怎么做。

    许是见马车里头迟迟没有动静,那人又询问郭恒,“郭副将,镇北侯可是在这辆车上?齐王殿下来探望侯爷了。【高评分小说合集:书易小说网】”

    郎中道:“郭副将军,侯爷失血过多,后背的伤口也崩裂了,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过来,今夜须得安排人在这里好生守着才行。”

    僵持几息过后,郎君并未抗拒。

    撞上那幽深晦暗的目光,郭恒心领神会,连忙接着说道:“娘子也来了,每日都来送药草,属下谨记您的吩咐,一直没放娘子进来。”

    他为何会受军刑?普天之下能够罚他的也只有齐王殿下,莫不是他行事跋扈乖戾,得罪了主君?

    卫栩微不可见皱了皱眉,抱拳禀道:“殿下,臣失血过多,请殿下准许臣先行回去处理伤口。”

    翌日,徐妙宜去主屋探视,仍是被拦在了外头。

    卫栩冷冷牵了牵唇角,齐王这出戏,倒是做得足。

    小娘子一双杏眸高高肿着,天青色襦裙被血染成了暗红。

    顾长宁在别院惴惴不安等到深夜,才见徐妙宜回来。

    徐妙宜送她回了别院,心中隐约浮上一个猜想,或许他与齐王的关系,并不如天下传言得那般密切,否则陆娘子也不用来找她委婉打听态度。

    她仰头望着郎君,眸中盈满了泪,愧疚开口:“侯爷帮忙救了舅舅,我却……”

    她将镇北侯伤成这样,定是要去齐王面前认罪的。

    “慎之”两字,原本是他的表字,镇北侯卫栩,字慎之。

    目送小娘子出了主院,郭恒急冲冲回到屋里,找了个郎中过来问:“侯爷何时能醒?”

    徐妙宜道:“他就在郡守府。”

    郭恒召来关九郎商议守夜的事,又摇头叹气。

    这番对话落在徐妙宜耳中,恍若一记惊雷,越发坐实了她的怀疑。

    徐妙宜思忖片刻,轻声道:“侯爷也经常在我面前感念殿下知遇之恩。”

    以镇北侯的敏锐,分明可以拦下那支簪子,却还是放任徐娘子刺穿手臂。

    赵承筠认出了她,回忆起定州夜宴上惊鸿一瞥,笑着道:“原来是顾娘子啊。”

    徐妙宜收回思绪,心跳如擂鼓,顺从向他行礼:“民女顾窈,见过殿下。”

    徐妙宜安静地坐在台阶上候着,一直等到深夜,卫栩再未召她进去。

    陆茯苓笑了笑,“既然这样,那我便不叨扰顾娘子了。”

    但也正是这个令朝廷战栗畏惧的叛臣,与卫家抗衡,保住了舅舅的性命。

    小娘子没有多做纠缠,将带来的止血药草交给郭恒便离开了。

    山中野物活跃,正是狩猎的好时节,可他刚挨完三十军棍,就能有体力和心情陪女人消遣?赵承筠自是不会相信这番托词。

    他既然选择扶持齐王举兵,当初带自己去定州,想来为了拜谒齐王商议对策,谋反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他怎么允许她知晓这样的秘密。

    如此大的恩情,她非但没有报答,还用力将他刺伤。

    顾长宁听了越发慌乱,“咱们能不能想个法子去冀州请侯爷帮忙?他既然肯救阿耶,说不定也愿意帮我们,把裴言捞出来。”

    她是镇北侯的枕边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多半证明镇北侯心中与齐王并无嫌隙,此事倒也不至于君臣失和。

    徐妙宜瞪大杏眸,露出茫然的表情,声音发涩:“侯爷……”

    “镇北侯来郡守府前刚受过军刑处罚,昨日又失了那么多血,大约情况有点不太妙。”陆茯苓好心告诉她。

    “殿下有事外出了,留我在府里。”陆茯苓问她,“顾娘子有空的话,方便陪我在府里转转吗?”

    徐妙宜一怔,不明白他为何全部揽下。

    **

    卫栩终于舒展眉头。

    徐妙宜做了几贴活血化瘀的膏药,照例交给郭恒,正要走,却被唤住,“娘子,您要不要进去探望侯爷?”

    最终,事情失控变成了这个局面。

    “侯爷,娘子大约会在申时前后过来。”郭恒请示他,“待会儿,是否还要将娘子拦下呢?”

    郭恒道:“殿下来过两回,听闻侯爷一直昏迷未醒,便没有再来了,昨日刚回冀州。军中来报,殿下准备择日出兵进攻雍州。”

    行到主屋,徐妙宜便被他下令撵了出来。

    卫栩眸光幽暗,透露出阴鸷冷厉,徐妙宜却紧紧搀住他的身子,“大夫不认识路,我领着他送侯爷过去。”

    卫栩单膝跪地,郑重行军礼,“臣叩见殿下。”

    “好,陆姐姐请随我来。”

    她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终是选择了离开。

    郭恒端来药膳粥给他,因右臂受伤,他只能用左手拿勺,慢慢地喝下半碗。

    闻言,徐妙宜以额触地,浑身颤抖,鼓起勇气道:“回殿下的话,是民女……”

    ……

    车帘外,郭恒支支吾吾搪塞了句。

    甫睁开眼,只觉头脑昏昏沉沉,意识混沌,好在后背虽有不适,却不再似前几天那样灼烧般疼痛。

    方才她准备和盘托出,认下罪罚,他却突然在齐王殿下面前维护自己,将事情揽了下来。

    胃里空荡荡的感觉终于被填满,思绪也渐渐回拢,他以手支额,揉按了几下眉心。

    她看着那些郎中进进出出,端出好几盆血水,心脏骤然一紧。她恩将仇报,把镇北侯伤得这样厉害,该怎么向他赔罪?

    她想问他为何要隐瞒身份,为何要先扮作胡商,后又冒充斥侯营百夫长,不过须臾便想明白了。

    右臂伤口火辣辣地疼,他轻嗤一声,起身往外行去。

    他垂眸看着郭恒,剑眉紧蹙。

    卫栩打断她,抱拳禀道:“臣刚好得了空,携她去打猎,结果不小心教畜生给抓伤了。”

    顾家由衷感激的镇北侯,一直在她身侧。

    徐妙宜捏紧手中帕子,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一双柔弱手臂及时搀扶住他。

    见卫栩携了个小娘子过来,两人衣裳上血迹斑斑,赵承筠顿时直起身,脸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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