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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镇北侯并非莽撞之人,他今夜突然出兵反击,或许有其他目的。”陆茯苓立在他身后,轻声说道。

    “顾娘子,你……你别哭,我现在就去,你等我回来。”裴言手足无措,趁着夜色疾步离去。

    郭恒将他扶起,“上官先生怎么了?”

    似是在等待什么。

    朝廷军夺下包括紫云郡在内几个郡县,欲从左后方包抄冀州,却不知为何,叛军迟迟没有行动。

    卫栩却未有半刻迟疑,大步流星而去,伟岸挺拔的身影融入夜色。

    在营地里成天干活,食不果腹,找不到机会逃跑,徐妙宜越来越不安。

    今夜,注定许多人无眠。

    “小裴郎中原本不用去的,但是他师父李大夫要去,他便自告奋勇随行了。”顾长宁告诉她,“对了,李大夫还挺喜欢他,手把手教了他不少东西。”

    第九日傍晚,众人在紫云郡歇脚投宿。

    蓦地,马蹄声响遍山林,身后陆续有逃难百姓倒下,发出痛苦哀嚎。

    徐妙宜骤然惊醒,迅速将顾长宁唤起来,两人飞快穿好衣裳戴上面具,甫开房门,护卫慌慌张张跑进来禀道,“大小姐,不好了!朝廷突然发起反击,攻占了这处渡口,外头……外头都是官兵!正在一间间屋舍盘查!”

    “我们需要药,大小姐得了风寒,你能不能帮忙找点药送过来?”徐妙宜含泪哀求,“他们说,要是大小姐再不好起来,干不了活,就把她丢出去……”

    出发那日,徐妙宜意外见到了裴言。

    北境五州皆在齐王控制下,车队从凉州出发后一路经过青州定州,畅通无阻。

    得知消息后,镇北侯先是去了齐王营帐,而后下令出兵。

    “这个郎君配不上你。”她说,“而且阿翁和舅母都不喜欢他,舅舅定然也不喜欢。”

    “我……”她欲言又止,背过身去望着沉沉夜色,“阿姐我累了,咱们早些歇息吧,明日我在城外等候你们。”

    朝廷着急从后方包抄叛军,将俘虏的男人统统投入前线修筑城防工事。因是女郎,没什么力气,她和顾长宁被分去做后勤,有时也要负责救治送回的伤兵。

    郭恒叹气,起身追上他的脚步。

    如她所言,朝廷军收缴了那些药材和金银细软,抓走护卫充军,将她们俘虏带走。

    “可是,可是他以前也对我挺好的。”顾长宁辩解,“他会花心思讨我欢心,会送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会帮我分担家中生意不让我烦恼,只是后来……”

    “偷东西被发现了,不碍事。”裴言有些不好意思,提醒她,“顾娘子你快回去吧,你和大小姐一定要戴好面具。”

    “殿下,您冷静点。”陆茯苓跪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安抚道,“此战定不会输,只是提前了几天。或者您等镇北侯回来后,好好与他聊一聊。”

    顾长宁流泪握住她的手,两个女郎瑟缩在寒夜里,一起等待命运降临。【高口碑文学:众阅阁】

    她说得对,卫栩定不会让此战输掉,只是没有选在他属意的时机而已。

    后半夜,外头响起剧烈厮杀,混杂着纷乱马蹄声。

    “窈窈,我们快跑!”顾长宁声音发颤,“那些东西都不要了!我们赶紧去冀州!”

    下一刻,他拔刀砍断桌案,冷冷道:“滚!”

    徐妙宜感激不已,轻轻点头,“我知道的,你和李大夫也要多加注意。”

    然而四月二十三这夜,竟然又打仗了。

    前方两里地有处渡口,过了渡口再往东行三十里就是冀州,如果顺利的话,明日他们就能接上舅父回家,一想到此,徐妙宜既期待见面,又担忧不已。

    但齐王并不赞成,又不愿与他起争执,派了谋士来婉言劝说。然而,没有人能劝得住。

    听她这么一解释,徐妙宜便明白了,或许裴言随车队同行,一来是想拉近与师父的关系,二来也想趁机会在主家面前多表现,将来为自己挣个好前程。

    这里距离凉州甚远,顾家赶不及过来,如今之计,只能寄希望于镇北侯身上,若他愿意再出手救走阿姐,那便最好不过。

    赵承筠的谋士有些惧怕,仍坚持劝说,“侯爷,朝廷正在往紫云郡增派兵力,眼下出兵并非最佳时机,不如再等上几日,待主力抵达后……”

    就着月色,徐妙宜发现他左脸新增一块淤青,“他们……打你了?”

    徐妙宜道:“阿姐,舅舅会为你高兴的。”

    今夜寒鸦来报,徐娘子扮作侍女随顾家小姐前往冀州,途中遇险,顾家一行人均被朝廷军俘虏。

    很快顾长宁体力不支昏死过去,裴言将她背起,众人一刻也不敢停下脚步,逃离营地,藏入山林中,才稍稍安定心神。

    **

    “再有什么目的,也不能越过本王!”

    郭恒没有功夫去追他,安排孙大夫先将人拦住,又疾步行到营帐。

    “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好。”徐妙宜小声说,“如果他真心爱慕你,便不会将你养得事事都依赖他,他应该要教你怎么打理顾家药铺,让你做一个能够撑起家族门楣的女郎。”

    顾长宁不解:“为何?”

    顾娘子帮忙将他引荐到顾家药铺,有了如今的好差事,他不能让她再经历这种伤害。

    郭恒跪下劝谏,“侯爷,殿下吩咐过不着急夺回紫云郡,请您三思,属下已经让九郎去救娘子一行了。”

    顾长宁的病渐有起色,但还是没法干重活,为了让阿姐安心养病,她一个人承担了两人的活计。

    徐妙宜惴惴不安抱着顾长宁等待,直到半个时辰后,外头响起两声鹧鸪叫。

    顾长宁惊诧,“窈窈,你分明比我还要小四岁,为何能有这般见解?”

    远处,叛军乌压压涌入城中,朝廷军如潮水般溃败,整座郡县陷入战火。

    更糟糕的是,顾长宁偏在此时病倒了,高热不退起不来身,险些被兵士丢出去。

    她知道舅父受了伤,镇北侯派人传信时特地吩咐顾家,要带上几位医术精湛的郎中,可裴言年轻资历浅,为何他也同行?

    谋士飞奔出营帐,与郭恒装了个满怀。

    卫栩连战甲都没换,只系上了一件玄色披风,便要出发。

    陆茯苓察觉到危险气息,浑身轻颤,却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

    “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今夜,便让你来陪本王吧,我们很久未曾亲近了,是不是?”

    彼时天光大亮,一轮红日跃出云海,众人俱是揪着一颗心。

    她只盼着舅父早日归家,从今以后顾家平平安安,无忧无灾。

    离开洛京这半年,她挣扎着活了下来,心性比之前坚韧许多,努力将那段经历尘封在岁月里。

    幸而裴言每夜都会过来,她让他想个法子逃出军营,看能否去冀州求救。

    此后两天,裴言每夜都过来送药和吃食,他行走方便,陆续打听出一些情报。

    赵承筠骤然暴怒,拂落书案的公文密函。

    裴言应允,悄悄谋划出逃之事。

    李大夫惊恐睁大双眸,“是朝廷军,他们上来了,我们快走!”

    冀州,主帅营帐。

    “顾娘子,我和师父被抓去当了军医,他们现在很缺郎中,所以没有为难我们。”裴言道,“我打听了一路,才知道你和大小姐被分到这里,我和师父商量过了,等寻到机会就救二位出去。”

    卫栩坐在圈椅上,俊美面容隐匿在烛火的阴影下,琉璃瞳中蕴着汹涌怒意,他双手交握置于膝上,薄唇紧抿,周身杀意沸腾。

    “不,我们走不了了,夜里没法过河。”她同样忍不住发颤,纤弱身子如一片瑟瑟发抖的落叶,用力扶住几乎快要晕过去的顾长宁,“阿姐你记住,待会儿官兵问话,必须一口咬死我们和镇北侯没有任何关系!这些货物都是我们运去南地做生意用的,直接送给他们!”

    赵承筠安坐营帐内,静默听着大军出发的动静,良久后冷笑,“他竟敢不经过本王允许,擅自出兵。”

    那谋士咽了咽口水,乖乖闭嘴。

    “镇北侯他……”谋士哆哆嗦嗦,“他得了失心疯,我这就去禀报殿下。”

    镇北侯说舅父受伤,究竟是什么样的伤?严不严重呢?

    叛军攻城又快又急,未至天明便夺下渡口进入紫云郡,营地里乱作一片。

    “两刻钟后大军开拔。”卫栩面无表情,右手按上刀柄,“再多说一个字,本侯拿你的人头祭旗。”

    说着,他推开郭恒,拔腿就跑。

    **

    她扶着顾长宁趁乱逃走,与赶来相助的裴言和李大夫接上头,混在人群中一路奔逃。

    顾家车队共计五辆马车,近四十人。【熬夜必看的小说:挑灯看书】

    幸而第三天深夜,裴言寻了过来,给两人送来炊饼充饥。

    赵承筠冷静了几分,他抽出手,抬起女郎精致白皙的下颔,阴恻恻笑了起来,“是,茯苓说得对,我应该等他回来后好好与他聊一聊。”

    昨日他亲眼见着几个兵士当众侮辱女郎,那女郎凄厉哭泣求助,却无人能救她,他不敢想象这样的事发生在她身上会怎么样。

                                                    得知叛军暂不打算夺回失地,徐妙宜越发不安。

    姊妹两躺在一张床上,顾长宁同样没有睡意,轻轻推了推她,怅然开口:“窈窈,我该怎么和阿耶说和离的事?当初我要嫁给贺庭,阿耶便不同意,现在好了,真的栽了跟头。”

    她悄悄走出去,裴言给了一瓶药丸,压低声音道:“温水服下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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