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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关键的是,他忘记了她,似乎就没有再提起的必要。

    尽管在顾煜眼中,现今她不过是陌生人般的存在,她还是最依赖他。

    “队长,你欺负我,我可是要哭的。”

    睁眼醒来即要面对无尽怅然若失之感和如洪水猛兽般的呕吐不适, 身体瘦到脱相, 几近难以维持健康的颓态。

    然而,孩子的父亲,什么都不记得了。

    在世人面前隐藏情绪是她最擅长的事情,阚云开装得满不在乎,实际内心的煎熬与悲痛唯己知晓。

    众人看见的那场爆炸,正是恐怖分子安置在酒店大厅的炸弹所引起的,这才让顾煜误以为阚云开和龙子吟命丧纷飞之中。

    李凯回首望去,看着顾煜逐步靠近的身影,他眸光流转,瞥向阚云开无措的表情神态,走也不是,不走更不是。

    顾煜再次醒来时,大部队已回到申城,属于他和阚云开的本该是世人誉为最美好念想之一的“破镜重圆”,如今全都成肥皂泡影,一触即破。

    夏知遇焦虑不已,多番想要前去医院探望,都被李凯劝阻拦下。

    一年前,宝宝来得意外,走得匆忙,她不知是否还能再拥有一个可爱的结晶。

    队友遥望阚云开和顾煜比肩而立的身影,大步跑来,所有人都希望阚云开的出现能让顾煜忆起些许片段。

    夏知遇近期睡眠不足,阚云开略坐片刻,没多打扰,便随李凯一道离开。

    眼见阚云开提步正要离开,李凯握住她的手臂,将人带来顾煜跟前,作媒说:“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吧。”

    ……

    阚云开口干舌燥,她了解夏知遇的脾性亦如夏知遇了解她一般,隔着门道:“那我走了,小笼要凉了,你记得吃。”

    她又回到最令人无助窒息的梦魇时分, 夜不能寐, 思绪混乱,每天在药物帮助下,才能浅眠半刻。

    这一幕,曾诸多人见证,情景再现,众人目光流连,屏息以待。

    阿法尼此生不会想到,驰骋疆场多年,最后命丧多年前他操控绑架的弱女子之手。

    熟悉的声音,阚云开愣怔定立在原处,不敢转身相视,她攥紧手指,直至指尖再无血色,泛白透明。

    “这是我儿子!”夏知遇笑中带泪,满不在乎形象地推她的肩,“要儿子自己生去,不对,你生女儿才行,要给我当儿媳妇。”

    泪水蓦然决堤,几月来攒下的委屈痛苦在见到顾煜的第一时间已然溃防,她在他面前永远隐藏不了喜怒哀乐。

    她反锁房门,把自己关在屋内,无论阚云开作何道歉劝慰,她都不愿意露面相见。

    身体恢复无恙,阚云开惦念夏知遇身怀有孕,提前与李凯打过招呼,带上夏知遇喜爱的干记鲜肉小笼去部队看她。

    如是言语刺耳,顾煜意外生呛一口,他拿远水瓶,咳嗽间,手部用力握紧瓶身,其中所剩甘露不慎泼洒在阚云开的领摆。

    遑论情爱纠葛。

    路过部队篮球场,里面两队激烈交锋,正在进行热络的篮球赛事。

    她从铁架上层拽下破布床单,用牙齿将布料撕成条状,忍受毒瘾发作的痛觉,段段布条首尾相接拧成一股麻绳,一端系在龙子吟腰间,一端绑在自己身上,凭借记忆,全力将龙子吟拖回驻地。

    闻此,阚云开眉间的笑意敛了些许。

    顾煜在二人面前站定,额颊汗珠顺颌线下落,视线偶然停留在阚云开身上,思忖几时,她的背影轮廓似在梦中出现。片刻,他收回略带冒犯的眼神,眸中凝色转瞬即逝,不多思索。

    逃避,是唯一能做的选择。

    顾煜说:“你拿钱买一件新的不是一样的吗?”

    顾煜微闭眼睛,目光汇聚成线,总感觉眼前幕幕似曾相识,在哪里出现过似的。

    阚云开被注射毒品之后, 解毒还算及时,祸源未对身体造成严重影响,在医院观察些许时间, 各项指标则达到出院标准,获准出院。m.liulanwu.com

    情绪进一步失控前,她转身大步离开。

    在医院得知顾煜失忆的消息时, 阚云开没有表现出过多负面情绪, 只说一句:挺好的, 这些年他过得太苦了。

    他的记忆停留在十九岁那年, 一切都还朝气蓬勃, 风华正茂的曾经。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连衣裙。

    生理没有受到过分伤害, 心理问题卷土重来。

    他忘却自我身份, 不记得同壕战友,也忘记那个他曾以命相护的姑娘。

    顾煜回到部队之后,听队友提起,才得知自己并没有从事情报相关的工作,反而去往世界多国执行任务。

    阚云开泛红的双眸凝视着眼前人,任凭眼泪作威作福,泪腔洒洒,“我不要钱!”

    “我应该想起什么?”顾

    满面错愕不解,未等顾煜出言可否,阚云开冷淡说:“我看不上他。”

    “快滚。”夏知遇泪溢满眶,眼底的凌厉之气都因着母亲的身份淡化许多。

    如今,在他口中,她只是这姑娘。

    可目前看来,非但没有半分刺激,他甚至连一点影子都不曾想起。

    “你弄脏的是我的裙子。”阚云开薄嗔浅怒,长睫盈满泪珠,迷蒙滑落唇侧,“赔钱算是怎么回事?”

    顾煜抬手抹去额间汗水,拍着他的肩说:“傅晋之那混蛋打一半跑了,你送完这姑娘来替补。”

    她瞒着父母回国的消息, 独自一人对抗病魔缠身的日日夜夜。

    他的恐怖势力,随着他的死讯一起覆灭。

    夏知遇此番是真的对阚云开抱有怨言,在得知阚云开可能的“死讯”时,腹中胎儿差点不保,她不敢想象如若阚云开遭遇不测,她要如何面对切肤打击。

    阚云开逼迫唇角牵动,生硬扬起一抹礼貌的微笑,她和李凯说:“你去打球吧,我自己走就行。”

    顾煜失忆了。

    在感知到预期灾难没有发生的几乎同一时间,阚云开用尽此生最快的反应速度,反手抽|出身后的手|枪,一枪穿颅,终结那个作恶多端的恐怖分子。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眼泪不甘,顾煜手足无措,他安慰道:“你别哭啊,我赔你衣服钱,你再买件新的成吗?”

    爱上她,又忘记她,是顾煜此生无解的罪名。

    这姑娘。

    “对……对不起。”顾煜脖颈通红,手忙脚乱地翻找口袋,想寻些纸巾安慰。

    苏国的那场爆炸, 给予顾煜猛烈的精神刺激, 此前受伤颅内血肿未完全消散, 压迫到相关记忆组织, 楚牧判断的结果终是来临。

    那枚绑在阚云开腹部的炸弹, 在她不顾所有拉断引线前, 就已被龙子吟拆除, 而龙子吟别在阚云开腰间的那把手|枪,更是这场赌局的关键胜因。

    运动过度,体能损耗,急需补充流失水分,李行递给顾煜一瓶全新的矿泉水,顾煜不加犹豫接过水瓶,拧开瓶盖灌下泰半。

    爱你的方式有很多种,这次我选择放手。

    熟悉地点映入眼帘的一刻,理智力气竭力耗尽,她跪倒在驻地门口,四肢沾有血样划痕,昏迷不醒。

    房门从内打开,这是阚云开继夏知遇怀孕以来第一次面对面见到她,就连夏知遇这种潇洒世间的人,如今都笼罩在温柔的母性光辉之下。

    孕妇保持乐观向上的情绪极为重要,阚云开坐在沙发上轻抚摸她的肚子,笑说:“注意言辞,别教坏我儿子。”

    他冲阚云开抬抬下巴,气息稍稳,问:“有朋友?”

    像是从没见过眼前人般。

    他有意询问李凯原因,李凯每次都想方设法含糊其辞,至少眼前之人还是他从前认识的煜哥,而非冷淡无情的顾队,但颈间的戒指吊坠始终在顾煜心中留有疑影。

    从苏国回来以后,阚云开没有联系过夏知遇,她怕夏知遇看见自己半人不鬼的模样动了胎气。

    思绪短暂停摆,李凯一时不知如何介绍阚云开的身份,结结巴巴回说:“……知遇……的朋友。”

    她怀孕八月有余,情绪起伏波动较大,敏感易泪,对李凯的依赖与日俱增。李凯工作原因,近期要长久呆在部队,他特意申请大院的房子,让爱妻能时时有所寄托。

    凝神半晌,阚云开卸下缠于腹部的炸弹,拖着软弱的步子回到那间透黑的小屋。

    阚云开亲手完成顾煜最想做到的事情,可是那个人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许是阚云开受得命运之神眷顾, 亦或是上苍对顾煜稍动恻隐之心。

    虽说主观意念各有不同,但人生过活“十九年”,当面以此直白拒绝顾煜的人,阚云开怕是头一位。

    阵阵耳鸣目眩过后,撕心裂肺的疼痛苦楚随之而来,失重跌倒,人世欲望不再。

    楼梯轰然倒塌,浓烟滚滚扑面,顾煜的灵魂尽然破碎。

    梦中,也有位穿白色连衣裙的姑娘红眼告诉他,她不要钱,她要的是裙子。

    阿法尼在知晓阚云开的意图之后,尝试挣脱逃跑,强烈的求生欲望使得他方寸大乱,阚云开原是抱有必死的决心,却不曾想到炸弹未按设想那般爆炸。

    阚云开隔着圆滚福气的肚子拥抱她,夏知遇恼火依然,但不舍心疼多日未见的好友,回抱不忿斥责道:“阚云开,和顾煜待久了,你也变混蛋了。”

    张赫犹疑问:“老大,你真没想起点什么?”

    “你拿钱买一件不是一样的吗?”

    李凯很想拥抱安抚她,却也知晓这种时刻,他还是保持沉默不语为好。

    “凯子。”

    她不让任何人向顾煜提起她,她想,如果没有之后那十多年的记忆,顾煜可以活得更加轻松自如,她不一定要拥有,也可以隐藏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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