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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双叫了人将他抬进去,突然发现马背上还有一个人,是陆尧。

    “陆尧……陆尧……你醒醒啊!哥哥啊啊啊啊……”

    季双转头,和卫长宴对视一眼。

    雨已经停了。

    季双无言。

    卫长宴将箭放回去,转头问他:“这个奸细,是谁?”

    张尔将药方递给她,“我抓药去,过会熬好再送来。”

    陆旭跑下去,在死人堆里翻找,雨水浸透了他,他浑身湿淋淋的,泪水混着雨水,分不清是哪个更多一些。

    季双走过去,看见了岐州的舆图,卫长宴伸手指着一个地方给她看,“这里是长留山,岐州山多,又不好攻,山匪常常占山为王,长留山的山匪最为张狂,岐州百姓受匪患之苦已久,是陆尧,是他平了岐州的匪患。”

    “怎么样了?”

    陆旭哭得麻木,他抱着哥哥的尸体,在乱葬岗坐到天亮。

    季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卫长宴,将心中的那缕疑惑压下去。

    “还没醒,”她斟酌着用词,“但我感觉,不太好。”

    “哥哥……”

    外头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都住手。”

    陆尧正拉着原力上马,一时不注意,不知从哪来的的箭,他迅速侧身往后躲,却从马上坠了下去,躺在地上,挣扎着站起来,却被同一方向的箭穿过了脖颈。

    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

    可是他就死在他的几步之外。

    “你问我?”

    “结果就是,他用命,告诉我,他不会反。”

    季双点头,“多谢张大夫。”

    诏狱蓦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原力,他皱眉,他向来觉得陆尧是因为文不成武不就的才会被赶到岐州,一时也有些轻敌,直到这把刀现在悬在他脖子上,他才发现陆尧根本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弱。

    “原力。”

    陆旭点头,“你没猜错,这个奸细囚禁了我哥,替狄柔人开了城门,为的就是扰前线军心,他本想拿到兵符,带兵投敌,他们唯一没算到的就是我哥将兵符藏了起来。”

    原力蹙眉,狄柔人果然粗鲁,像茹毛饮血的野人,这种事也做得出来,他莫名的不希望他这么做,“算了吧,你往城墙上一挂,徽州那边不就知道他没反吗?”

    “人倒是没什么事,喝些安神的药便好。”

    原力摔在地上,捂着脖颈,鲜血顺着他的手往下流,他挣扎着站起来,低头看着陆尧的尸体,不知道在想什么。

    卫长宴抬眸看她,眼里不知道是愧疚还是悲伤,“我又少了一个臣子。”

    他和哥哥相依为命,明明是同时出生的,可陆尧却像个小大人,自小便担起做大哥的责任,弟弟的一切都亲力亲为,对陆旭来说,哥哥不外乎在他这里担起了父亲的角色。

    季双跟进了陆旭的帐中,里头的人看着她进来,一时都有些拘束。

    “来了。”

    卫长宴伸手,将那块兵符又还给他。

    陆旭痛得无以复加,从小父母就出门游历,没人管他们,祖父年纪大了,只偶尔来看一看他们。

    他不像原力那些府卫,畏首畏尾的,他才懒得管他,原力死与不死与他何干?

    陆旭摇摇头,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军事为重。”

    “现下怎么办?”

    季双不认识他,没听过这个名字,她有些疑惑,去看陆旭,结果看见他轻微摇头。

    “哥哥让我先走,他断后,”陆旭顿了顿,将喉咙的哽咽声压下去,“但是我没等到他。”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将一把箭递给玄意,“这把箭,是我从哥哥脖子上取下来的,上面刻着格勒花,是狄柔的箭。”

    季双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原力痛得说不出话,幸而陆尧那把刀滑下去的时候偏了一点,否则他就死在这了。

    阿木沓翻了个白眼,“他那个弟弟知不知道他的兵符在哪?”

    “算了,扔到乱葬岗去吧。”

    “岐州反了的时候,我想,不会是他,却又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担心借兵后,岐州山匪卷土重来,当时我想,如果,是他,那我不怪他。                                                ”

    “等陆旭醒的时候,不用问他了,让他自己待一会吧。”

    “都听他们的。”

    季双靠在他背后,脸贴着他后背,触摸不到温暖的身体,只能感受到他冰冷的铠甲。

    “是。”

    “准备两匹马,放我们走。”

    陆尧踹飞了一个府卫,抽空看了一眼陆旭,两人对视一眼。m.sanguwu.cc

    陆旭他们出来的时候,雨还没停,所有人都淋了一身雨,陆尧挟持着原力往外退,府卫持刀跟上。

    “陆回湾怎么样了?”

    许久,她转头,看着站在远处,有些害怕的许静雯,她抬步走过去,“雯雯,你帮我配些安神药吧,”转头去看被人覆上白布的陆尧,接着说道,“我怕陆回湾撑不住。”

    不能说?

    “他们是亲兄弟,仅凭他一人之词,皇帝会信吗?”

    卫长宴轻声开口:“你若是累了,回去歇着,过几日再来亦可。”

    “来人!”

    “嗯。”

    突然,他颤抖的伏下身,将那张熟悉的,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抱在怀里,嚎啕大哭。

    “应该的。”

    “陆统领!”

    阿木沓站在不远处,嗤笑,“不过如此。”

    就差一点,我就可以救你走,就差一点,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家了。

    “阿……阿旭……”

    季双转头看了他一眼,掀开帐帘出去了。

    许静雯点点头,转身配药去了。

    陆旭点点头。

    他已经很久不会哭了,再难过也哭不出来,他们不知道岐州城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陆尧是怎么死的,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没有反。

    “让他进来吧。”

    “陆大人求见。”

    那些人将板车上的人往下一抛,便拍拍手走了。

    “陆旭。”

    可他没等到陆尧,只看见城门再次关上,他迅速驾马冲过去,却眼睁睁看着城门在他面前紧紧闭上。

    阿木沓走过来,“你怎么这么没用?兵符没拿到就算了,还能被人挟持?”

    “岐州城反了,里头有狄柔人的手笔,那天夜里,我在府卫里头看见了狄柔人,而且还不少,哥哥被他们关在诏狱里,他们设了陷阱等我……”

    阿木沓无语,“你别是善心又滥发了,他弟弟跑了,徽州早晚会知道。”

    季双看见他的时候,他从马背上摔下来,不省人事。

    陆旭伏在城外的沟渠里等到第二日夜里,才看见有人运着什么东西出来,他跟上去,发现是去往乱葬岗的。

    陈霜将他扶下来,看见他喉咙处的血洞,伸手探了探鼻息,面色沉重的摇摇头,“没气了。”

    季双看着陆旭苍白的脸,轻叹了口气。

    他倒了下去,再没站起来。

    季双细细打量着这把箭,觉得有些熟悉,却又不知道在哪见过,她转头问陆旭,“若我猜的没错,应该是岐州城内出了奸细,囚禁了陆大人,以至于他没有办法去调兵,这个奸细,不是深得他信任,就是官位不小。”

    季双看见他惨白的脸,肿得不能看的眼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此刻再多言语,也安慰不了他。

    陆尧俯下身,伸腿,将靠近的府卫扫开,从陆旭的小腿处拔出一把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上了原力的脖颈。

    原力在他手中,他们没办法,只好打开了城门,城门半开,陆旭便冲了出去,停在不远处等着哥哥。

    他控制不住的发抖,这一刻,他无比希望没有哥哥的音讯。

    卫长宴看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阿木沓走过去,踹了踹陆尧的尸体,“干脆把他的头颅割下来,挂在城墙上。”

    卫长宴听到这个名字,面色一凛,“又是他。”

    直到城门口,陆旭踏上他们送来的马,陆尧转头,“你先走,我断后。”

    卫长宴面色不变,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他,“我当时是派他去历练的,等他回来了,高官厚禄我都会给他,可他不愿意,他一去,就不回来了,他说,他将用一生,去和岐州的山匪斗,他会用命护着岐州的百姓。”

    季双正从玄意手中接过箭,卫长宴劫过,拿着手上给她看。

    “开城门!”

    陆旭掀开帘帐,走进来,行了礼。

    她进了主帐,卫长宴正低头看着舆图。

    “……哥!啊啊啊啊啊……哥!……哥哥!”

    没人去打扰陆旭,只想让他安静的待一会。

    喉咙里,脖颈处都是血,陆尧微张着嘴,睁大了眼,意识消散前,还在想,弟弟还在外头等他,可再也见不到了。

    他从胸口处拿出一块兵符,“这是哥哥让我交给陛下的,岐州卫的兵符。”

    陆旭捂着胸口,跪在城门前,痛得无以复加。

    “在。”

    “看好他,醒了即刻来告诉我。”

    夜里的时候,玄意掀开帘帐进来,欲言又止。

    原力摇头,“应该不知道。”

    卫长宴微怔,随即转身,将她抱在怀里,低头,贴着她的颈窝,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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