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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时候会分不清梦和现实。”司珹侧脸趴着,听见季邈的心跳声,又瞧了瞧自己左手掌心。除却微微泛红外,再没有箭伤。

    这会儿是卯时一刻,天光朦朦胧胧透了竹帘。

    季邈笑道:“好。”

    司珹察觉季邈眸底有些沉郁,只当他又在自伤身世。他说道:“可能我才刚到京师陛下便给了我那么多赏赐,所以我才不觉得缺什么吧。何况有好东西理当是要分给亲近的人的,自己一个人享用有什么意思?”

    他还和季邈说起自己上次拜托过何子言几人注意一下他的睡相,这半个月来他从来没有滚到何子言或者韩恕怀里去的情况!

    司珹听季邈还反过来安慰自己,只觉心里愈发难受了,不由责怪自己为什么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他说道:“那以后我尝到好吃的回头都给你捎一份,我们一起吃!”

    等到司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他才又抬起手轻轻捏住司珹的耳朵。

    季邈说道,声音轻得像是才出口便散在幽幽夜色之中。

    这还是季邈第一次看到人把酸字直接写脸上的。他好奇地从司珹递给他的那半桔子上取了一瓣,也送进嘴里尝了尝味道。

    季邈道:“吃饭不过是为了饱腹而已,味道如何并不重要。”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就着那漂亮的耳垂捻动了好一会,很快便与司珹一同坠入梦乡。

    季邈凝视着他。

    眼看司珹要把值钱的赏赐全扒拉到自己面前,季邈捏着他发尾笑问:“得了点好东西就全分给我,你是觉得我连养活自己的本事都没有?”

    “有时我看着你吃东西吃得香,就觉得自己好像也尝到了味道。”

    “知道什么,”季邈说,“折玉想让我知道么?”

    季邈道:“那要是我又不小心睡到你那边去呢?”

    司珹见状忙说道:“你别吃,这是酸的!”

    不待季邈多言,他已经给季邈分起东西来,大抵是所有东西都一人一半的分法。

    季邈边说话边伸手帮司珹拨开一缕落到颊边的乌发。他本来只是想看看自己能接受司珹靠近自己到什么程度,如今不知怎地竟觉得一直这样也挺好。

    司珹道:“那怎么可能?那你吃饭岂不是没有味道?”

    季邈笑道:“好,我下回得了好东西也分给你。”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不久前柳栖桐上书说提议给他们这些国子监监生多些历练机会,说不准以后真有可能施行下来。

    季邈可是活生生的人,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司珹觉得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他们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整天只顾着死读书。所以他让林伯安排人手每天去把邸报抄回来,休沐日便在自己家召开“读报大会”。

    一起读报这件事也是司珹提议的。

    司珹忙说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手头已经有许多好东西,怕你没有。”

    恰恰是因为十余日不见,司珹只觉有说不完的话要跟季邈讲,一直到夜阑深静他才有点不好意思地惭愧起来:“我是不是话太多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人?”

    早饭过后,林伯给他们送来盘桔子。

    “我要折玉誉满天下,用你自己的名字。”

    这是他们昨天说好的事,可不能给忘记了!

    司珹道:“不用不用,你攒着给自己成家立业,将来我也好去找你玩。”

    季邈道:“这就觉得多了吗?”他还是把司珹的发尾轻轻攥在手里,维持着两人挨在一起的亲近姿势,瞧着像是把人困在怀里似的。见司珹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季邈轻笑,“很多人都觉得自己拥有的太少了,永邈都不知满足。”

    司珹把人送走了,便去校场那边与韩恕他们会合,一群人欢声笑语地练习了半天骑射,又围坐在一起读书以及看邸报,了解朝堂近来发生的大事。

    就像刚才那样,司珹尝到了酸桔子,便叫他也知晓了它是怎么个酸法。

    司珹说道:“没有的,我们很快就会睡着了。”

    不消说,两人又是紧挨在一起睡了一晚。

    司珹糊里糊涂地睁开惺忪的睡眼,抬头想看清自己撞哪儿了,唇却不小心从上头划了过去。这下司珹彻底醒了,赫然发现自己刚才碰到了季邈的喉结。

    就这么点赏赐,值得司珹这么高兴吗?

    季邈跟着司珹摸了摸,发现这布料确实薄而不透、轻软凉滑,穿在司珹身上应当很不错。

    司珹觉得这应当不是自己的问题,而是季邈的问题。可想到季邈都已经道过几次歉了,他若是再提一次倒显得是在嫌弃人似的。

    季邈笑道:“我每月也有不少布匹可以支取,你留着自己多做两身贴身衣裳就好。”

    司珹一向不会勉强别人,即便是好意也得看别人需不需要、乐不乐意才是,不带强行要别人接受的!他点着头说道:“那我让人做两身适合你穿的放着备用,上回林伯给你准备的就有点小了。”

    司珹见他似是被说动了,继续眉飞色舞地劝道:“你这次与我分了,我读书做事都更有劲头,下回说不准能挣来更多宝贝!”

    司珹正郁闷着,又听季邈问他:“你与何子言他们一起睡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说话说到这么晚?”

    司珹刚点头,季邈就从床头摸来一把梳子。他捞起司珹的发,方才将木齿卡进去,就听司珹说。

    司珹信誓旦旦:“我们睡了吧,这次我保证不会再睡到你那边去。”

    季邈“嗯”了一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就像何家人说是要给他过生辰,实则话里话外总在说自己的爵不够高官不够大,连御赐的宅子也觉得住不下他们一家子人。可见人心怎么会有满足的时候?

    季邈脸色分毫没变,就那么把那瓣桔子给吃了进去。见司珹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他轻笑道:“我尝不太出味道,不管是酸的还是甜的、苦的还是咸的,对我来说都差不多。”

    要不然以季邈那爱多想的性格,

    两人挨在一起说了许久的话,直至有人过来通传说司珹同窗过来了,季邈才起身说自己要办事去。

    司珹正与季邈说着话,瞥见那桔子鲜亮可爱,顺手剥了一个往嘴里送了一瓣。不想这桔子竟是酸的,酸得他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他坐起身来与司珹拉开了一段距离,瞧着仿佛为自己睡着后的逾越惭愧不已。

    司珹道:“怎么会不重要,那么多好吃的你都尝不出味道,想想就难受得很!你没有找大夫看过吗?这样可不行,怎么都得想办法治好。”

    司珹听后只觉季邈那些猪狗不如的亲人真不是东西,他在村中的日子虽不算富裕,却也绝不至于连饭都不给他吃饱。

    等瞧见两匹白地明光锦,他也分了一匹给季邈,说是拿来做夏天的裤子正好,配什么衣裳都好看,摸起来感觉还挺凉快的。

    他好像也已经许久没有喝过姜茶了。

    司珹忙拉着季邈的手说道:“我都知道了,你不必说了。”他听着季邈含笑说着往事,只觉比自己受折磨还难受,得经历了多少磨难才能笑着提起这些过往?

    他在司珹的错愕间,轻缓地坚声道。

    聊到酣畅处,连平时话不多的邹迎等人都忍不住争相发表自己的看法,很有点指点司山、挥斥方遒的少年意气。

    司珹垂眸,趴在他胸膛上,只留给季邈一个乱糟糟的脑袋顶。季邈揉了一把,问:“要不要给你梳头发?”

    他忙找上林伯,将记着季邈身量的条子给了出去,特意叮嘱林伯用那两匹刚赐下的明光锦给他和季邈做里衣。

    送走了柳栖桐,司珹就要与季邈继续分东西。

    第 72 章 疗愈

    直至热热闹闹地聚餐结束,司珹才想起要给季邈裁衣的事。

    这不是季邈第一次说这种话了,司珹听得还是莫名有些揪心,马上抓着季邈的手保证道:“我肯定不会的!”

    有季邈相伴,司珹快活到不行,两人自是又一同共浴共眠,丝毫没有因为十几日没见面而生疏。

    季邈倚在枕上看着司珹近在咫尺的眉眼,口中笑应:“我怎么会觉得烦?平时很少有人这样与我说话,他们大都邈着我。”

    司珹大方地道:“没事,又压不坏我,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季邈命人安排赏赐时并没有特别叮嘱什么,也不觉得这些赏给几个国子监新生的东西有多少。可听着司珹一样样地数过去,季邈不由多看了几眼那些自己不曾多给半个眼神的玩意。

    翌日司珹醒来的时候,感觉耳朵痒痒的。他动了动脑袋,发现自己撞到了什么东西。

    司珹立刻不再关心到底是谁睡相不好,高高兴兴地与季邈打招呼:“早啊。”他一边说一边起身套上自己的衣裳,喊季邈一起去洗漱吃早饭。

    就这样让司珹毫无保留地亲近自己,由衷把自己当做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兄长,彼此间再怎么亲密无间的事都可以做。

    “我不要司珹再当谁的影子。”

    司珹问:“你是从小就这样的吗?小时候就尝不出来?”

    季邈轻轻回握司珹的手。

    季邈便依着他的意思合上眼。

    “就怕你以后也会与他们一样疏邈我。”

    季邈笑了笑,依着他的意思起身,一副什么事都听司珹安排的模样。

    司珹眼里满是细碎的金芒,他看着季邈,忽然轻声问:“寻洲都知道了,是不是?”

    季邈道:“我都习惯了,除了这么个毛病以外我什么事都没有。”

    这是大实话,没有一个人敢像司珹这样与他同床共枕。

    正思量间,季邈也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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