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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珹冷笑道:“你说呢?”

    卫蛰从怀里掏出几张牛皮卷,选了其中一张,展开摊给戚川看。上头山貌水文、关隘城镇都很精准,用小字细细标全了。哪里也买不到这样好的地图,它是卫蛰自己画的。

    司珹不信邪,挨个抓住逼着它们叫了一轮。叫声千奇百怪,却没有一个是那夜听到的吼声。

    “再等几日吧。”季邈忽然道。

    司珹原以为能够有所收获——可是没有。整片林子仅有一些小型虫蚁,即便有几只岛外从没见过的奇怪动物,但它们的个头还没有山鸡大,并不像是能发出低沉吼声的样子。

    难道真是风声过林时发出的声音?

    卫蛰领命点头,迅速打马离开了。一时没有人再说话,队伍沉默地赶路,山间只剩下脚步与细微的甲片摩擦声。轿帘放下后,就连这点动静也被隔绝掉。季邈攥住司珹的手,只能听见对方缭乱的呼吸。

    季邈自然也听到了那晚的动静。那声音有点像虎啸,但比虎啸更尖锐些。不过他倒是没有特别担心:“右使大人难道还会怕区区凶兽吗?”

    司珹翻了个白眼:“季门主武功盖世,有你在旁,我当然不用担心。”

    季邈手持匕首,正在木块上划刺,“闲来无事,做个木雕。”

    唯一和以往不同的是,他不会再为了避开季邈故意成日地在岛中闲逛。有时兴致不错,他会溜达几圈再回来;有时犯懒,他打到猎物后就会早早折返,日子过的愈发随心所欲。打猎之余,他还挖来了许多稀奇古怪的野草野果,让季邈在养伤之余也能做些“尝百草”的正事。

    “那倒不必。”季邈平静回道:“若遇兽袭,季某愿做挡在右使身前之人。”

    季邈神情专注,手中动作不停,每一次下刀都干脆利落。这波澜不惊的稳重架势,仿佛在做一件最司易不过的事。

    戚川笑了笑,须臾后拍了拍这半大少年的肩,问:“此处距离陵乐城,还有多远?”

    大晚上不睡觉偷偷拿他的匕首就为了做个丑东西?

    这一声致歉堵住了司珹嘴边的质问,他不爽之余瞥了眼季邈另一只手里的东西,问:“你削木头干嘛?”

    “兵分两路是最好的法子,”戚川瞥了眼轿子,压低声音吩咐道,“接人这事儿,晚些时候我再请示主子。现在你同李十一带些人,去找合适扎营的地方吧。”

    身下马蹄搓土,头顶暗色吞天,寸寸侵染地平线。白昼支离残余一缕时,季邈终于同接应小队汇合,又很快在拱卫中汇入大部队,戚川给他递来帕子,季邈却没接,他连顺气都没顾得上,就在咳嗽中匆忙问:“司珹呢?”

    “我也就这点爱好了。”卫蛰性子腼腆,有点不好意思地答话,“从前在阳寂,我就喜欢在沙地上画朝天阙卫所布防图,一点点往上添细节。有回做这事时,被我爹给撞见了,他两脚就擦乱我的图,还揍了我一顿,说我是嫌脑袋太沉了,赶着想投胎去。”

    司珹对此很满意,只除了一点——

    看着是个雕刻家……可是,司珹又看了看那块不成形状的木雕,忍不住露出了怀疑的表情:难道木雕成型是在最后时刻?他还以为是精雕细琢慢慢成型的呢。

    司珹这才脸色稍霁,低头看到手里的兔皮,立马又皱起了眉头,捏着刺骨针狠狠扎了下去。

    司珹一愣,又觉得稀奇,季邈还有这手艺?

    季邈收回目光,不慌不忙道:“只是想问问右使大人,今日这烤鱼要吃什么口味的?”

    片刻后,季邈斜靠着石壁,边翻转着手里的木棍,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司珹同那块破破烂烂的兔皮作斗争。不得不承认,这魔头不喊打喊杀的时候,还是有几分乖顺的。

    戚川侧目看他,说:“知道得这样清楚,你挺行啊卫蛰。”

    季邈:“……右使大人可不像是甘心受庇护之人。”

    卫蛰捏笔抬过眉毛,虚虚扫过各处山峦轮廓,又丈着自己指节,很快道:“莫约一百二十里,精兵疾行,明日便可至。不过若是带着车轿,就得再多一天的脚程。”

    司珹当然不惯着,这次明明是季邈留守在家,说什么也轮到季邈缝补。

    比起凶兽猛禽,那些看不见的存在,才更加需要提防。

    “为何非要我来缝?”他气恼地往兔皮上扎了一针,“明明你比较有空吧。”

    “总看我做什么?!”“乖顺”的魔头面若冰霜,正目光森冷地盯着自己。

    “你当我很擅长吗?” 司珹翻了个白眼,恶狠狠又扎了一针:“还有,季邈,你能不能别每次‘季某季某’的说话,不嫌拗口吗!”而且每次自称“季某”,准没好事。

    “此山属于雾隐山分支,”戚川沉声问,“这地儿真能安全吗?”

    司珹眼睛一亮:“那不然我们换换?”毕竟被挤在内侧连翻身都难的滋味并不好受。

    木块面目全非,凹凸不平,全然看不出是什么形状。

    “卫蛰,”戚川问,“咱们如今到什么地方了?”

    司珹左看右看,仍看不出是怎样的“轮廓”,但季邈又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他也不好贸然评价,只心疼地看了眼自己的匕首,酸道:“你可真有闲情逸致。”

    季邈:“这么说的话,季某睡在外侧,的确令人不安啊。”

    “司公子在轿里。”戚川说,“他伤得不算太重,血早止住了。但人一直没能醒过来,像是梦魇了。”

    季邈沉默片刻,半晌笑了笑:“司右使说的是,季……故今日由我来烤鱼吧。”

    “季邈,你又偷拿我的匕首!”

    于是司珹坐到他身边,看着季邈又“唰唰”削了几刀,手中的木块就从前一种“崎岖”变成了另一种“坑洼”。

    司珹:“……”

    司珹倒也没有硬让他还回来。这几日季邈杀鱼杀兔用得都是他的刺鳞,简直比他这个主人还要顺手。反正夺回来不久又会落入季邈的手中。

    之后的半个月,季邈真如他所说的那样,专心致志地养起了腿伤。他终日待在崖壁间,轻易不走动。

    至于司珹,起初几日,他还是不死心地寻找野兽的踪,却始终一无所获,久而久之,他便怀疑那夜的低吼怪声只是他们冒风夜之际的幻听罢了。

    司珹笑了:“夜里就算有野兽来袭,难道它还会越过你,先把我拖走吗?”

    季邈见他回来,眉宇间舒展了些,面对质问神情坦然道:“昨夜见你睡得熟,就没叫醒你,早起后又一时没想起来。”说着,他正色道,“是我不对。”

    司珹还没有醒。

    司珹不客气地嘲笑了他许多天。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现在这活落在了司珹的头上。

    司珹冷笑。

    司珹一愣。

    司珹回去后同季邈聊起了此事。

    “将军有所不知。”卫蛰抻平地图,一本正经地回话,“先前我随公子去瀚宁,已经将雾隐山囫囵考察一遍。雾隐雾隐,说的便是此山夜中常年雾气缭绕,如隐云间。入夜后往往难辨方位、十步之外不堪视,再适躲藏不过了。只要不生篝火,就没人能发现。”

    他一摸腰间,果然不见了。

    那夜的野兽低吼夹杂在风声中,令他有些在意。但凡野兽出没,就必然会在四周留下它活动过的痕迹。可自上岛以来至今,他时刻都有留意野兽足迹,却没有发现过异常。

    他走上前,坐在季邈身旁,好奇地凑过去,然后愣住:“你管这叫木雕?”

    季邈看向他:“等季某腿伤痊愈,我们一起去探一探这孤岛。”

    于是第二天,季邈便替他穿好了“针线”,意思十分明显。

    “戚将军,咱们已经成功出衍都,进入了安州地界。”卫蛰指着地图,如数家珍一般,“过境时候的关隘是强闯,但过后我们没走大道,绕野路急行五十里,这附近没有瞭望台、驿站或村庄。咱们便能顺势在山中过一夜,只需提防野兽便可。”

    第 91 章 慰藉

    第一次看到这种手艺,司珹心中还是有几分新奇的,便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默不作声地看着。

    几次下来,还真找出了几种能吃的野菜,甚至还找到了一种可用作调味的辛辣之物。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季邈的厨艺与日俱增,司珹对食物的要求也多了起来。

    见他态度坚决,季邈便也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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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邈在这方面意外的好说话,一应吃食,全都按照司珹的口味来做。

    前不久,司珹连着几天都从季邈臂弯里醒来,心情十分复杂,他将其归因于毯子太小的缘故,觉得两个大男人应当一人一条兔毛毯子才对。

    这一带附近的林子与海边的林子并无太多不同,林间的植被也大多相似。司珹徘徊了一圈,很快发现了几只落单的山鸡野兔。但他没有出手,而是径直往深处走去。

    季邈心领神会,往烤鱼上洒了一把司珹格外喜欢的辛草碎末。

    谁料,短短半天时间,兔毛毯子奇形怪状,季大门主千疮百孔。

    第二天下午,天下起了小雨,司珹提前回到了木屋,远远就看到季邈倚着“木墙”,手里拿着一柄熟悉的匕首不知在捣鼓些什么。

    在经历了种种坎坷波折后,两人终于在这荒岛间安顿了下来。依着崖壁建造的木屋虽然简陋,但也算能遮风挡雨。

    季邈:“只是初起个轮廓,让右使见笑了。”

    季邈露出满手的针眼,道:“季某尽力了。”

    季邈片刻犹豫也无,当即掀开轿帘仰翻进去。戚川连忙拽住绳,他刚缠稳当,就见轿中的卫蛰钻出来,灵活跃身上了马。

    他张了张嘴,一言难尽地看向季邈,用眼神询问: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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