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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隐青瞧着似是想劝，可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
他侧躺着闭上眼，莫约过了半刻钟。
“他因而长在沙湮卫所中，由军中副将们换着带大，去年又领兵朝天阙，自此父子再不多见。”司珹顿了顿，“何况世子更像其母。年初他入衍都后，又得外……其外祖悉心教导、有母族家人为伴，自当与肃远王秉性截然不同。”
段隐青连忙往井边去，他还没碰着井沿，一只白皙有力的手便拽住桶绳，女人干净利落地撑身出来。
季邈的眼睛就睁开了，正对上司珹安静的睡颜。
“死了？”她喃喃着，不可置信地重复了遍，“可是怎么就死了？楼思危一死，大理寺上上下下，岂不都得重新洗牌？咱们此前所做的……”
司珹收回礼，说：“将军请讲。”
昨夜太晚了，又整日奔波赶路，二人都实在太困倦，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竟不知何时双双入了梦中乡。
李程双换了个坐姿，端正道：“犹疑便是露怯，露怯即是把柄。因而王爷万万不可在陛下面前露怯，方才能换回阿瑜的生门。”
如今李含山被困京中，李家就暂且没有主心骨，李映连生性怯懦，撑不住这样庞大的家族，那么如今李氏乱局将起，机会拱手送至眼前，李程双自然要好好抓住。
“主君的确自十一岁便入西北边军。彼时他刚才衍都回来，阔别西北已两年。将军亦有所不知，西北辽阔，地广沙侵，三大卫所之间所隔遥遥，嵯垣渡冰来犯又频繁。”司珹喝了口茶压下酒味，漠然道，“王爷哪里得空，时时带携提点呢？”
司珹此世的身体不大能饮酒，可他强撑着喝完了，拜首道：“将军真情至此，在下感念于心。”
“姐，楼大人死了。” 子时将尽时季邈才回帐，司珹在黑暗中翻身坐起，二人均没说话。
夏狩典仪在未正三刻时开启，这会儿还有将近一个时辰，营地中却已经窸窸窣窣响了声。换班轮值的禁军过帐外时，季邈悄无声息地睁开眼。
司珹又想起前世衍都城墙下的血，楼思危自刎的剑就落在他身边。马蹄过时踏着了尸体，文人的血竟也能将银甲铁胄都染红。司珹盯着那暗红，抬臂令身后的将士注意绕行。
“既如此，咱们便向衍都放出消息，”季明远说，“季邈逃遁，做父亲的自然下落不明，可就此事先向陛下声讨一番。”
随我走！
“不。”李程双朱唇轻启，她抬眼望着云间月，说，“寄到瑾州去，务必亲自交到大哥手上。”
季邈悄无声息地翻过小屏风，将浸着夜露的外袍扯掉挂起来，方才摸到榻边去，在司珹身侧坐下了。
季明远思忖片刻，披衣往屋内书房去，李程双连忙跟上，见季明远捉笔，她随即研墨以待。
戛然而止，身体倏忽失了力，软绵绵瘫了下去。段隐青冷眼瞧着人，没出声。
“那么他只会想要息事宁人。”季邈想了想，“所以凶手是谁不重要，因为凶手没法威胁到陛下安危，也再近不了孟妃的身。如今人身安危无虑，抚平心意即可——他想要楼思危速速结案。”
此世看来，其实并非如此。
那么长治帝的眼睛就还在季邈身上——而季邈在东北举目无亲，若他不想遁入深山、庸碌躲藏，就只能悄悄回来寻找自己，多少也算是助力。届时再同他好好算抛弃弟弟的账，倒也不迟。
那会儿他以为楼思危忠的始终是君，是正统，是遽然辞世的长治帝，是困守皇宫的新储君。君王藏高座，愚臣死效忠。司珹彼时怜悯他，却也隐隐对他不屑。
女人离开后，他发了好一会儿呆，方才迟缓地起身，绕过中药后昏迷不醒的客人，回到阁楼帘后梳桌前。
人生境遇如此，不过险中求生路，为自己而搏。她从前第一次反抗，换来了肃远王妃的身份、诰命夫人的头衔，如今虽有诸多难题，面临亲子被俘、父亲受困的局面，可这些桎梏又何尝不能是转机？
她猛地抬起头，正色道：“阿云，姐姐需得离开一段时间。你在京中，千万谨慎，万事自保为先。”
方鸿骞见司珹饮罢酒后神色不变，眉头舒展了些，说：“如今东北军形势便是如此，侯爷近来在睢马边卫所，莫约五日后回城一趟。届时我为先生引荐，先生当对东北边军形势有所知。”
“营帐外全是锦衣卫，难靠近。”季邈说，“陆承平带楼思危进去，许久后陆承平先出来，垮着张冷脸。再过了好一会儿，楼思危才出了帐，瞧着同样面色凝重。他独自摸黑往南边去，我一路跟着，直到他回帐我才走。”
做完这事儿，他施施然走到院角去，蹲身看方才那朵花，莲瓣里头满是秽物，腥臭不堪闻。段隐青却神色如常地捧了回来，皓腕一翻，直接将莲花倒扣在了客人前胸。
他话说得合乎情理，却叫方鸿骞觉出一丝微妙，他打量着司珹，忽然问：“先生从前在西北时，可有在军中供职？”
檐下雨仍滴答，夜雨润泽，催开了枝头新芽。融雪也化作春水，先生们各自回房时，被溅湿了衣袍，却无一人在意，振袖间水痕斜散，若飞鸿掠尾。
他醒了，可司珹还在睡。
“肃远王行事作风，我倒也曾听闻一二。传闻说他不拘小节，有虎将之风。世子常在肃远军中相随父亲，可昨日听岱安讲过他获救那晚世子所言，其怎会同生父心性，如此不同？”
季明远侧目，有几分惊讶地看着她：“夫人，我本以为你会更加悲恸……”
“毕竟，叔叔杀侄儿，实为一桩丑事；可父亲为子报仇，却为天经地义。”李程双说，“长治帝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
“这人说话不算太客气，学不来曲意逢迎。但所问所查都在职权之中，没有僭越之举。”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他的活路不在犹疑中。”
司珹轻声问：“如何？”
他怀疑自己没脱外袍，低头一看，才想起昨夜刚入屋那会儿已经脱了。
“那便是纯粹以谋士身份待在世子身边，”方鸿骞面
他竭力忍耐着，已经将扳指磨烫了。端午将近，近来衍都暑气足，季邈呼吸渐重，觉得不仅扳指热，他也有些热了。
采青阁内月色满盈，各处娇嗔笑语却依旧隐约可闻。段隐青眨眨眼，似是有些倦了，他方起身，准备往屋内去时，井中流水声忽然密集。
“不曾。”寅正二刻时，天刚蒙蒙亮。
李程双点了点头。
季邈好想揉一揉。
眼下打消疑心、保全季瑜，才是最要紧的。
她同两个月前所见时别无二致，此刻摸了一把湿淋淋的额发，余光瞥见地上瘫倒的客人，微微惊诧道：“阿云，这是……”
“王爷且想想，长治帝何必非得杀阿瑜？”李程双咬字轻缓道，“若阿瑜为软肋，则留之可威胁；若阿瑜为弃子，则杀之反为我方助力。长治帝最重礼教宗法，讲究仁义德行，他留着阿瑜不杀，是将仁示给天下人；他若真敢杀阿瑜，那么王爷之大业反倒更加名正言顺。”
“妾身自然悲痛，”李程双垂眼，落寞地说，“阿瑜乃是妾身唯一的孩子，他生来体弱多病，第一遭离家，便遭遇这样的惊变，我听着心肝俱痛。可是痛又能解决什么呢？”
临到客人虫似的倒在地上后，他才上前掰开那人的嘴，将茶壶嘴直接怼到口里，又灌了小半壶。
“可是楼思危不愿意。”
“他们俩吵了一架吧？”司珹身上仅有里衣，勾手取了外袍来，披在自己身上，沉吟道，“死的人是孟妃宫内小太监，长治帝必然不想闹大。孟妃如今怀着龙嗣，眼下同任何不吉利的事情沾边都不行，沾了便是有违天意。”
女人闻言一愣。
乱世既起，便再无退路。那么是死是活，总得要拼命一搏。
梅枝虬劲，眼睫却合该是很软的。
李程双的兄长李映连长其七岁，早早承荫入了仕，却并无太多建树，至今仍然供职瑾州州府衙门，因而李含山依旧把持整个李家，未曾让权。
季邈人坐凳撑在床边，倒也称不上同床而眠。眼下蜷了大半宿的脖子和腿全僵透了，季邈揉着后颈小心翼翼地翻上榻，想要再睡一小会儿。
“因而那人死后，鄂源再度作鸟兽散，他们的小部许多依附大景，愿意互市以生存；大族却很倔强，莫约五六部聚集于王庭，他们就是侵扰东北望哀山防线的主要力量，无法和谈。”
季明远有一瞬恍然，下意识问：“所以夫人以为，混淆视听为上策？”
季明远写完，便跨步朝外寻心腹去。李程双却没记着离开，她就着季明远的位置坐下，捉住笔。
方鸿骞隔桌案抬首，止住了司珹的动作：“各为所图罢了。先生谋求之事，我已听岱安细讲过，只是我有一事不解，还望先生为之解答。”
两种赤色原不相容，这般堆叠缠拧，吊诡地死在了一块儿。
他看向黄铜镜，撞入一张惨白又昳丽的脸，试探着伸手摸了摸镜中自己的耳廓，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蜷回了指。
“楼思危必然不会同意。”季邈说，“此前季瑜出事他来查，在肃远王府进进出出十余天，每天都细细盘问勘验。后头季瑜都恼了，关门闭院不再见，楼思危也没放弃，后面他也找过我好几回。”
不多时，李程双起身出屋，将一方小笺递给候在门外的连星。连星接下，颔首问：“夫人，此信可是要寄往衍都？”
段隐青安静地垂首，盯着这一幕，像在看待宰的家畜。良久后他抬手，摘掉了赤红耳穗，一并抛在莲花上。
这人睡觉时会取掉假面，袒露那张极具迷惑性的脸。此刻司珹睫毛长密，安静地垂覆面上。黑白两色揉得这样漂亮，叫季邈想起阳寂别院中覆雪的梅枝。
] 段隐青瞧着似是想劝，可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
他侧躺着闭上眼，莫约过了半刻钟。
“他因而长在沙湮卫所中，由军中副将们换着带大，去年又领兵朝天阙，自此父子再不多见。”司珹顿了顿，“何况世子更像其母。年初他入衍都后，又得外……其外祖悉心教导、有母族家人为伴，自当与肃远王秉性截然不同。”
段隐青连忙往井边去，他还没碰着井沿，一只白皙有力的手便拽住桶绳，女人干净利落地撑身出来。
季邈的眼睛就睁开了，正对上司珹安静的睡颜。
“死了？”她喃喃着，不可置信地重复了遍，“可是怎么就死了？楼思危一死，大理寺上上下下，岂不都得重新洗牌？咱们此前所做的……”
司珹收回礼，说：“将军请讲。”
昨夜太晚了，又整日奔波赶路，二人都实在太困倦，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竟不知何时双双入了梦中乡。
李程双换了个坐姿，端正道：“犹疑便是露怯，露怯即是把柄。因而王爷万万不可在陛下面前露怯，方才能换回阿瑜的生门。”
如今李含山被困京中，李家就暂且没有主心骨，李映连生性怯懦，撑不住这样庞大的家族，那么如今李氏乱局将起，机会拱手送至眼前，李程双自然要好好抓住。
“主君的确自十一岁便入西北边军。彼时他刚才衍都回来，阔别西北已两年。将军亦有所不知，西北辽阔，地广沙侵，三大卫所之间所隔遥遥，嵯垣渡冰来犯又频繁。”司珹喝了口茶压下酒味，漠然道，“王爷哪里得空，时时带携提点呢？”
司珹此世的身体不大能饮酒，可他强撑着喝完了，拜首道：“将军真情至此，在下感念于心。”
“姐，楼大人死了。” 子时将尽时季邈才回帐，司珹在黑暗中翻身坐起，二人均没说话。
夏狩典仪在未正三刻时开启，这会儿还有将近一个时辰，营地中却已经窸窸窣窣响了声。换班轮值的禁军过帐外时，季邈悄无声息地睁开眼。
司珹又想起前世衍都城墙下的血，楼思危自刎的剑就落在他身边。马蹄过时踏着了尸体，文人的血竟也能将银甲铁胄都染红。司珹盯着那暗红，抬臂令身后的将士注意绕行。
“既如此，咱们便向衍都放出消息，”季明远说，“季邈逃遁，做父亲的自然下落不明，可就此事先向陛下声讨一番。”
随我走！
“不。”李程双朱唇轻启，她抬眼望着云间月，说，“寄到瑾州去，务必亲自交到大哥手上。”
季邈悄无声息地翻过小屏风，将浸着夜露的外袍扯掉挂起来，方才摸到榻边去，在司珹身侧坐下了。
季明远思忖片刻，披衣往屋内书房去，李程双连忙跟上，见季明远捉笔，她随即研墨以待。
戛然而止，身体倏忽失了力，软绵绵瘫了下去。段隐青冷眼瞧着人，没出声。
“那么他只会想要息事宁人。”季邈想了想，“所以凶手是谁不重要，因为凶手没法威胁到陛下安危，也再近不了孟妃的身。如今人身安危无虑，抚平心意即可——他想要楼思危速速结案。”
此世看来，其实并非如此。
那么长治帝的眼睛就还在季邈身上——而季邈在东北举目无亲，若他不想遁入深山、庸碌躲藏，就只能悄悄回来寻找自己，多少也算是助力。届时再同他好好算抛弃弟弟的账，倒也不迟。
那会儿他以为楼思危忠的始终是君，是正统，是遽然辞世的长治帝，是困守皇宫的新储君。君王藏高座，愚臣死效忠。司珹彼时怜悯他，却也隐隐对他不屑。
女人离开后，他发了好一会儿呆，方才迟缓地起身，绕过中药后昏迷不醒的客人，回到阁楼帘后梳桌前。
人生境遇如此，不过险中求生路，为自己而搏。她从前第一次反抗，换来了肃远王妃的身份、诰命夫人的头衔，如今虽有诸多难题，面临亲子被俘、父亲受困的局面，可这些桎梏又何尝不能是转机？
她猛地抬起头，正色道：“阿云，姐姐需得离开一段时间。你在京中，千万谨慎，万事自保为先。”
方鸿骞见司珹饮罢酒后神色不变，眉头舒展了些，说：“如今东北军形势便是如此，侯爷近来在睢马边卫所，莫约五日后回城一趟。届时我为先生引荐，先生当对东北边军形势有所知。”
“营帐外全是锦衣卫，难靠近。”季邈说，“陆承平带楼思危进去，许久后陆承平先出来，垮着张冷脸。再过了好一会儿，楼思危才出了帐，瞧着同样面色凝重。他独自摸黑往南边去，我一路跟着，直到他回帐我才走。”
做完这事儿，他施施然走到院角去，蹲身看方才那朵花，莲瓣里头满是秽物，腥臭不堪闻。段隐青却神色如常地捧了回来，皓腕一翻，直接将莲花倒扣在了客人前胸。
他话说得合乎情理，却叫方鸿骞觉出一丝微妙，他打量着司珹，忽然问：“先生从前在西北时，可有在军中供职？”
檐下雨仍滴答，夜雨润泽，催开了枝头新芽。融雪也化作春水，先生们各自回房时，被溅湿了衣袍，却无一人在意，振袖间水痕斜散，若飞鸿掠尾。
他醒了，可司珹还在睡。
“肃远王行事作风，我倒也曾听闻一二。传闻说他不拘小节，有虎将之风。世子常在肃远军中相随父亲，可昨日听岱安讲过他获救那晚世子所言，其怎会同生父心性，如此不同？”
季明远侧目，有几分惊讶地看着她：“夫人，我本以为你会更加悲恸……”
“毕竟，叔叔杀侄儿，实为一桩丑事；可父亲为子报仇，却为天经地义。”李程双说，“长治帝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
“这人说话不算太客气，学不来曲意逢迎。但所问所查都在职权之中，没有僭越之举。”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他的活路不在犹疑中。”
司珹轻声问：“如何？”
他怀疑自己没脱外袍，低头一看，才想起昨夜刚入屋那会儿已经脱了。
“那便是纯粹以谋士身份待在世子身边，”方鸿骞面
他竭力忍耐着，已经将扳指磨烫了。端午将近，近来衍都暑气足，季邈呼吸渐重，觉得不仅扳指热，他也有些热了。
采青阁内月色满盈，各处娇嗔笑语却依旧隐约可闻。段隐青眨眨眼，似是有些倦了，他方起身，准备往屋内去时，井中流水声忽然密集。
“不曾。”寅正二刻时，天刚蒙蒙亮。
李程双点了点头。
季邈好想揉一揉。
眼下打消疑心、保全季瑜，才是最要紧的。
她同两个月前所见时别无二致，此刻摸了一把湿淋淋的额发，余光瞥见地上瘫倒的客人，微微惊诧道：“阿云，这是……”
“王爷且想想，长治帝何必非得杀阿瑜？”李程双咬字轻缓道，“若阿瑜为软肋，则留之可威胁；若阿瑜为弃子，则杀之反为我方助力。长治帝最重礼教宗法，讲究仁义德行，他留着阿瑜不杀，是将仁示给天下人；他若真敢杀阿瑜，那么王爷之大业反倒更加名正言顺。”
“妾身自然悲痛，”李程双垂眼，落寞地说，“阿瑜乃是妾身唯一的孩子，他生来体弱多病，第一遭离家，便遭遇这样的惊变，我听着心肝俱痛。可是痛又能解决什么呢？”
临到客人虫似的倒在地上后，他才上前掰开那人的嘴，将茶壶嘴直接怼到口里，又灌了小半壶。
“可是楼思危不愿意。”
“他们俩吵了一架吧？”司珹身上仅有里衣，勾手取了外袍来，披在自己身上，沉吟道，“死的人是孟妃宫内小太监，长治帝必然不想闹大。孟妃如今怀着龙嗣，眼下同任何不吉利的事情沾边都不行，沾了便是有违天意。”
女人闻言一愣。
乱世既起，便再无退路。那么是死是活，总得要拼命一搏。
梅枝虬劲，眼睫却合该是很软的。
李程双的兄长李映连长其七岁，早早承荫入了仕，却并无太多建树，至今仍然供职瑾州州府衙门，因而李含山依旧把持整个李家，未曾让权。
季邈人坐凳撑在床边，倒也称不上同床而眠。眼下蜷了大半宿的脖子和腿全僵透了，季邈揉着后颈小心翼翼地翻上榻，想要再睡一小会儿。
“因而那人死后，鄂源再度作鸟兽散，他们的小部许多依附大景，愿意互市以生存；大族却很倔强，莫约五六部聚集于王庭，他们就是侵扰东北望哀山防线的主要力量，无法和谈。”
季明远有一瞬恍然，下意识问：“所以夫人以为，混淆视听为上策？”
季明远写完，便跨步朝外寻心腹去。李程双却没记着离开，她就着季明远的位置坐下，捉住笔。
方鸿骞隔桌案抬首，止住了司珹的动作：“各为所图罢了。先生谋求之事，我已听岱安细讲过，只是我有一事不解，还望先生为之解答。”
两种赤色原不相容，这般堆叠缠拧，吊诡地死在了一块儿。
他看向黄铜镜，撞入一张惨白又昳丽的脸，试探着伸手摸了摸镜中自己的耳廓，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蜷回了指。
“楼思危必然不会同意。”季邈说，“此前季瑜出事他来查，在肃远王府进进出出十余天，每天都细细盘问勘验。后头季瑜都恼了，关门闭院不再见，楼思危也没放弃，后面他也找过我好几回。”
不多时，李程双起身出屋，将一方小笺递给候在门外的连星。连星接下，颔首问：“夫人，此信可是要寄往衍都？”
段隐青安静地垂首，盯着这一幕，像在看待宰的家畜。良久后他抬手，摘掉了赤红耳穗，一并抛在莲花上。
这人睡觉时会取掉假面，袒露那张极具迷惑性的脸。此刻司珹睫毛长密，安静地垂覆面上。黑白两色揉得这样漂亮，叫季邈想起阳寂别院中覆雪的梅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