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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邈强迫自己咬舌，想司珹的处境会如何。
许是因为他前世曾见到的段隐青，并非采青阁中妓子。
季邈当即颔首。丑时三刻，院内露气深重，季邈坐在桌案前。屋内没点灯，卫蛰和戚川共十余人跪在地上，无人敢抬首，直视季邈的眼。
司珹还在对方手里，他不能轻举妄动。
这么湿淋淋慌作一团，没了衣裳作遮掩，倌也推着官，官也搡着倌。
自己应当如何做？
久闻阳寂的酒烈，可竟然有这样烈吗？天没亮时，简牧云便起了床。
这房库吏声音嘲哳，沙哑难堪听清，像被磨烂又虫蛀的旧宣纸，简牧云茫茫然抬首，对上一张皮肉扭曲、被癞疤盘踞大半边的脸。
季明远眯眼，勉强瞧清为首者并非季邈。他蹙了蹙眉，但随即不再在意，只将目光探向更远处，寻觅车轿的踪影。
新库房在二层最偏僻处，小院内很安静，只隐约传来房内人的咳嗽声。他在熹微的晨光里，轻轻叩了叩铜铺首，等待轮值库吏来开门。
他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如今下地行走无碍，唯有耳上疤痕豁口仍在。
“啪嗒”。
“你、你放开，”司珹立刻挣扎，胸膛剧烈起伏间沙哑道，“你放——”
司珹蜷在他怀里，整个人都被包裹住。季邈拍着他的背顺气，瞧司珹红透的眼、湿漉漉的睫毛，喑哑地问：“好些了没？”
他将司珹的脚放到地上，细致地感受了一番。脚踝确实肿了，可幸好骨接得及时，皮肉养上小半月，应该就无大碍。
“季邈！”司珹惊疑道，“你今夜没完了是不是！”
……实在久违了。
温时卓也是国子监学生之一，他虽为户部尚书子，可温秉文并不以权谋私，这些活儿他就也得做。简牧云见他忙得眼下乌青、哈欠连天，便自请以伴读身份来帮忙。
司珹立刻急促地呼吸。他在狼狈里，听见季邈也微微喘着气。
他垂着眸，忽然不敢抬眼见人，只蹲身下去帮忙捡，可才刚刚捏到碗沿，就被库吏一把攥住了手腕。
卫蛰猛地一锤地，涩声说：“却还是没能追上，亦不知究竟何方势力拐走了公子，还请公子主子责罚！”
卯正一刻时，他已经穿过山庄第二层长院游廊。前五日第一库的帐册核完了，温时卓就被分到了新房。简牧云早早往新库来，准备替温时卓先翻晒今日需查账册。
“行啊，”季明远冷笑一声，“那就多谢皇兄体恤了，且先进城吧。今日本王府中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
脸上的伤，是烈火灼烧所致么？
司珹迎着对方危险的目光，在这瞬间学会了审时夺度。他眼睛往旁处瞟，瞧了圈周遭，后知后觉地问：“楼大人呢？”
一番歌舞宴饮，将尽时月已上三竿。
“不过陛下依旧牵挂西北战况，”冯锦转身，指过其身后乌泱泱的车队，“粮草增援、军械补贴皆在此，这么些量，可供肃远军用至明年了吧？此外陛下还派遣不少能臣来此，助王爷一臂之力。”
简牧云无措地滑动着喉结。
众人皆喝得有些多，唯独裴玉堂头一遭离家千里，年纪又还小，到底有些食不下咽。偷偷以茶代酒了好几杯，他下意识举杯再注时，就发现周遭不知何时，已经倒下了一大片。
季明远在寒风中，终于等到了衍都的增援。他携副将等在城门外，故意袒露着自己受伤的手臂，看黑压压的队伍寸寸靠近，一点点破开了浑浊的黄沙。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有问。他双目含水、眼稍赤红，已分不清是哭泣还是亲吻所致。
他又将司珹吻到连砸胸口的力气都没有，方才勉强分开。在口涎轻微的牵扯间，季邈闭了闭眼，嘱咐说：“不许再激动，放松点深呼吸，慢慢平复。”
“只有对折玉，”季邈轻声说，“我对其他心腹不这样。”
季邈豁然起身，问：“前几日寄给阳寂的家书，可有回音了？”
简牧云心脏倏忽一跳，就瞥见粗陶碗滚到自己脚下，里头的药已经全洒了。
这位魁首小阁楼中的烛光倒还未熄灭，想来今夜应有客留宿。司珹看着那朦胧的烛光，忽然就想起段隐青耳上的长穗。
三声后须臾，库门缓缓而启。简牧云垂眸敛目，将牌子递过去，熟练道：“管事晨安，我来替自家公子抱册，还请行个方……”
季邈没答话，半晌方才低声道：“那是季瑜养着的私兵。”
季邈咬着自己的舌，将血混着酒一块儿往下压咽，他在每一次推杯换盏的瞬间都想要杀人——司珹在梦中所谓的“失去”，他此刻方才真真切切感受到。
冯锦跟着增援队走了大半月，同季明远一样，都尚且不知晓两日前衍都突发的巨变。因而他拱手，只恭敬道：“陛下大婚在即，想着叫世子与小王爷沾沾这喜气，再行归家。”
司珹会有性命之忧吗？
季明远眉目愈冷，攥紧缰绳道：“原来如此。”
季邈今日被困在季朗婚宴上无从脱身，临收到戚川消息心神大乱、又瞧见季瑜离去后空荡荡的席位时，季邈已经想杀人。
“你想什么呢，”季邈大步流星般往马边去，“折玉
他喉头滚动，匆忙见过几位武将。待点头示意裴玉堂后，他终于没忍住侧目问：“冯公公，吾儿……”
季明远快将缰绳扯断了，险些耐不住烦躁。
穗赤红，耳白皙，美人自然撑得起这样的艳色，司珹却始终觉得有些违和。
卫蛰磕着头，勉强道：“主子！属下无能，未能护公子周全。来袭者共有小二十人，他们训练有素、动作很快，我和各位哥哥拼命去追，却还是……”
季瑜怎么敢！
婚宴上酒灼烫着他五脏，季邈在焦灼里，思绪乱得像飞灰，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你不记、不记得我，”库吏流着泪，在昏暗里艰声道，“可我看着你出生，少爷，我随在老爷身边近十年，我怎么会认不出你？”
他闭着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象关于司珹、关于自己、关于司珹曾告知过他的一切——季瑜在梦中做了刽子手，季瑜喜怒无常，季瑜秉性有缺，季瑜偷偷找来李含山，季瑜最近常倒掉……
司珹道：“你这个——！”
“季邈，”司珹闭了闭目，潮哑道，“你好意思叫我先生。今日你唤我一声先生，便是这样对待心腹谋士的吗？”
简牧云却很喜欢这种不被打量、不被议论的感受。
季邈又吻了上来，托着足踝的手依旧很稳当。
“王爷宽宏大量，想必不会同世子计较这种细枝末节。”司珹开口，“大军过界，这消息瞒不过衍都。与其逞口舌之快，伤了父子和气，倒不如快些回营，商议对策。”
司珹目光随之而转，认出了那是段隐青的小院。
他想问库吏的名字是什么，想问他为什么在这里，还想问那场火。
他身侧有司珹，身后还有温家满门。司珹梦里的遗憾还未完满，他同司珹站在一起，要经得住风浪，抗得住严霜。
简牧云生得好，气质又偏年轻沉静，他想了想，干脆披发钗素簪，将耳上异样覆盖住，整日安安静静，垂眸随在温时卓身侧。
“云……”他哽咽间，愈发含混道，“你是小、小云少爷，对不对？”
“已经被戚川接回去了。”季邈起身，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也得尽快回府。”
司珹气急了，去咬他的舌，却连闭齿的力度都是软绵绵的。季邈受了这一下，呼吸反倒更重。
临到他快要晕厥前，季邈才终于善心大发，稍稍将唇分离开来。
司珹对外所示，从来都只是他的姘头，既无身份也无权势。季邈猜这正是季瑜敢直接捉人的根源——那么他所展现的态度与手腕，便决定了司珹的生死。
司珹百无聊赖地半倚栏杆，想着季邈会不会也被淋得湿透。院中人散尽了，他便看中庭角落里植的芭蕉，宽叶翻出背脊，又被暴雨打得翻了面，有一片竟然硬生生折下去，垂落到中庭一隅的院篱上。
两人才刚四目相对，库吏浑浊的眼里便淌下了泪。
“脚踝伤着了还要蹬。”季邈说，“怎么这样不爱惜自己？”
司珹默不作声地以掌撑地，也要跟着爬起来。
司珹转头瞪他一眼，似乎又要急。
许是他气质同在采青阁时出入过大，国子监穷学生们又压根儿没钱出入烟花巷，遑论千金见魁首。他随行四天，同库核查学生伏案埋怨都来不及，压根儿无人在意他一位小小伴读。
简牧云瞳孔骤缩，一时竟忘记了要否认，他在惊愕里，被骤然一把扯入房摔上门，又被攥紧了肩。
季邈肝火上窜，恨不能立刻将季瑜碎尸万段。可冲动鲁莽解决不了任何事，如今他不仅要忌惮司珹在对方手中，还得忌惮深宫里时时观测的眼，因为他早已不是孑然一身。
“着急我可就又亲了，”季邈喉结滑动，问，“先生怎能哭得如此可怜？”
雾隐山庄内尚且安静。五日前，十载名册复核审查正式开始，国子监学生们奔波劳累，先得将当天待整卷轴一本本抱出晒过半个时辰，方可净手擦拭后小心翻阅，以免名册受潮粘连、亦或沾染脏污。
可他身子倏忽一轻，下意识环臂，惊觉自己竟被季邈打横抱了起来。
司珹不会坐以待毙，必然会对季瑜说些什么，以拖延时间、减轻顾虑，乃至于混淆视听、干扰判断。季邈叩着桌，松开的指缝里有血。
阳寂八月初，北风已啸卷。
然而直至队伍彻底到了城门前，监军太监打马上前后一一为双方引荐时，季明远依旧没有看见季瑜。
] 季邈强迫自己咬舌，想司珹的处境会如何。
许是因为他前世曾见到的段隐青，并非采青阁中妓子。
季邈当即颔首。丑时三刻，院内露气深重，季邈坐在桌案前。屋内没点灯，卫蛰和戚川共十余人跪在地上，无人敢抬首，直视季邈的眼。
司珹还在对方手里，他不能轻举妄动。
这么湿淋淋慌作一团，没了衣裳作遮掩，倌也推着官，官也搡着倌。
自己应当如何做？
久闻阳寂的酒烈，可竟然有这样烈吗？天没亮时，简牧云便起了床。
这房库吏声音嘲哳，沙哑难堪听清，像被磨烂又虫蛀的旧宣纸，简牧云茫茫然抬首，对上一张皮肉扭曲、被癞疤盘踞大半边的脸。
季明远眯眼，勉强瞧清为首者并非季邈。他蹙了蹙眉，但随即不再在意，只将目光探向更远处，寻觅车轿的踪影。
新库房在二层最偏僻处，小院内很安静，只隐约传来房内人的咳嗽声。他在熹微的晨光里，轻轻叩了叩铜铺首，等待轮值库吏来开门。
他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如今下地行走无碍，唯有耳上疤痕豁口仍在。
“啪嗒”。
“你、你放开，”司珹立刻挣扎，胸膛剧烈起伏间沙哑道，“你放——”
司珹蜷在他怀里，整个人都被包裹住。季邈拍着他的背顺气，瞧司珹红透的眼、湿漉漉的睫毛，喑哑地问：“好些了没？”
他将司珹的脚放到地上，细致地感受了一番。脚踝确实肿了，可幸好骨接得及时，皮肉养上小半月，应该就无大碍。
“季邈！”司珹惊疑道，“你今夜没完了是不是！”
……实在久违了。
温时卓也是国子监学生之一，他虽为户部尚书子，可温秉文并不以权谋私，这些活儿他就也得做。简牧云见他忙得眼下乌青、哈欠连天，便自请以伴读身份来帮忙。
司珹立刻急促地呼吸。他在狼狈里，听见季邈也微微喘着气。
他垂着眸，忽然不敢抬眼见人，只蹲身下去帮忙捡，可才刚刚捏到碗沿，就被库吏一把攥住了手腕。
卫蛰猛地一锤地，涩声说：“却还是没能追上，亦不知究竟何方势力拐走了公子，还请公子主子责罚！”
卯正一刻时，他已经穿过山庄第二层长院游廊。前五日第一库的帐册核完了，温时卓就被分到了新房。简牧云早早往新库来，准备替温时卓先翻晒今日需查账册。
“行啊，”季明远冷笑一声，“那就多谢皇兄体恤了，且先进城吧。今日本王府中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
脸上的伤，是烈火灼烧所致么？
司珹迎着对方危险的目光，在这瞬间学会了审时夺度。他眼睛往旁处瞟，瞧了圈周遭，后知后觉地问：“楼大人呢？”
一番歌舞宴饮，将尽时月已上三竿。
“不过陛下依旧牵挂西北战况，”冯锦转身，指过其身后乌泱泱的车队，“粮草增援、军械补贴皆在此，这么些量，可供肃远军用至明年了吧？此外陛下还派遣不少能臣来此，助王爷一臂之力。”
简牧云无措地滑动着喉结。
众人皆喝得有些多，唯独裴玉堂头一遭离家千里，年纪又还小，到底有些食不下咽。偷偷以茶代酒了好几杯，他下意识举杯再注时，就发现周遭不知何时，已经倒下了一大片。
季明远在寒风中，终于等到了衍都的增援。他携副将等在城门外，故意袒露着自己受伤的手臂，看黑压压的队伍寸寸靠近，一点点破开了浑浊的黄沙。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有问。他双目含水、眼稍赤红，已分不清是哭泣还是亲吻所致。
他又将司珹吻到连砸胸口的力气都没有，方才勉强分开。在口涎轻微的牵扯间，季邈闭了闭眼，嘱咐说：“不许再激动，放松点深呼吸，慢慢平复。”
“只有对折玉，”季邈轻声说，“我对其他心腹不这样。”
季邈豁然起身，问：“前几日寄给阳寂的家书，可有回音了？”
简牧云心脏倏忽一跳，就瞥见粗陶碗滚到自己脚下，里头的药已经全洒了。
这位魁首小阁楼中的烛光倒还未熄灭，想来今夜应有客留宿。司珹看着那朦胧的烛光，忽然就想起段隐青耳上的长穗。
三声后须臾，库门缓缓而启。简牧云垂眸敛目，将牌子递过去，熟练道：“管事晨安，我来替自家公子抱册，还请行个方……”
季邈没答话，半晌方才低声道：“那是季瑜养着的私兵。”
季邈咬着自己的舌，将血混着酒一块儿往下压咽，他在每一次推杯换盏的瞬间都想要杀人——司珹在梦中所谓的“失去”，他此刻方才真真切切感受到。
冯锦跟着增援队走了大半月，同季明远一样，都尚且不知晓两日前衍都突发的巨变。因而他拱手，只恭敬道：“陛下大婚在即，想着叫世子与小王爷沾沾这喜气，再行归家。”
司珹会有性命之忧吗？
季明远眉目愈冷，攥紧缰绳道：“原来如此。”
季邈今日被困在季朗婚宴上无从脱身，临收到戚川消息心神大乱、又瞧见季瑜离去后空荡荡的席位时，季邈已经想杀人。
“你想什么呢，”季邈大步流星般往马边去，“折玉
他喉头滚动，匆忙见过几位武将。待点头示意裴玉堂后，他终于没忍住侧目问：“冯公公，吾儿……”
季明远快将缰绳扯断了，险些耐不住烦躁。
穗赤红，耳白皙，美人自然撑得起这样的艳色，司珹却始终觉得有些违和。
卫蛰磕着头，勉强道：“主子！属下无能，未能护公子周全。来袭者共有小二十人，他们训练有素、动作很快，我和各位哥哥拼命去追，却还是……”
季瑜怎么敢！
婚宴上酒灼烫着他五脏，季邈在焦灼里，思绪乱得像飞灰，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你不记、不记得我，”库吏流着泪，在昏暗里艰声道，“可我看着你出生，少爷，我随在老爷身边近十年，我怎么会认不出你？”
他闭着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象关于司珹、关于自己、关于司珹曾告知过他的一切——季瑜在梦中做了刽子手，季瑜喜怒无常，季瑜秉性有缺，季瑜偷偷找来李含山，季瑜最近常倒掉……
司珹道：“你这个——！”
“季邈，”司珹闭了闭目，潮哑道，“你好意思叫我先生。今日你唤我一声先生，便是这样对待心腹谋士的吗？”
简牧云却很喜欢这种不被打量、不被议论的感受。
季邈又吻了上来，托着足踝的手依旧很稳当。
“王爷宽宏大量，想必不会同世子计较这种细枝末节。”司珹开口，“大军过界，这消息瞒不过衍都。与其逞口舌之快，伤了父子和气，倒不如快些回营，商议对策。”
司珹目光随之而转，认出了那是段隐青的小院。
他想问库吏的名字是什么，想问他为什么在这里，还想问那场火。
他身侧有司珹，身后还有温家满门。司珹梦里的遗憾还未完满，他同司珹站在一起，要经得住风浪，抗得住严霜。
简牧云生得好，气质又偏年轻沉静，他想了想，干脆披发钗素簪，将耳上异样覆盖住，整日安安静静，垂眸随在温时卓身侧。
“云……”他哽咽间，愈发含混道，“你是小、小云少爷，对不对？”
“已经被戚川接回去了。”季邈起身，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也得尽快回府。”
司珹气急了，去咬他的舌，却连闭齿的力度都是软绵绵的。季邈受了这一下，呼吸反倒更重。
临到他快要晕厥前，季邈才终于善心大发，稍稍将唇分离开来。
司珹对外所示，从来都只是他的姘头，既无身份也无权势。季邈猜这正是季瑜敢直接捉人的根源——那么他所展现的态度与手腕，便决定了司珹的生死。
司珹百无聊赖地半倚栏杆，想着季邈会不会也被淋得湿透。院中人散尽了，他便看中庭角落里植的芭蕉，宽叶翻出背脊，又被暴雨打得翻了面，有一片竟然硬生生折下去，垂落到中庭一隅的院篱上。
两人才刚四目相对，库吏浑浊的眼里便淌下了泪。
“脚踝伤着了还要蹬。”季邈说，“怎么这样不爱惜自己？”
司珹默不作声地以掌撑地，也要跟着爬起来。
司珹转头瞪他一眼，似乎又要急。
许是他气质同在采青阁时出入过大，国子监穷学生们又压根儿没钱出入烟花巷，遑论千金见魁首。他随行四天，同库核查学生伏案埋怨都来不及，压根儿无人在意他一位小小伴读。
简牧云瞳孔骤缩，一时竟忘记了要否认，他在惊愕里，被骤然一把扯入房摔上门，又被攥紧了肩。
季邈肝火上窜，恨不能立刻将季瑜碎尸万段。可冲动鲁莽解决不了任何事，如今他不仅要忌惮司珹在对方手中，还得忌惮深宫里时时观测的眼，因为他早已不是孑然一身。
“着急我可就又亲了，”季邈喉结滑动，问，“先生怎能哭得如此可怜？”
雾隐山庄内尚且安静。五日前，十载名册复核审查正式开始，国子监学生们奔波劳累，先得将当天待整卷轴一本本抱出晒过半个时辰，方可净手擦拭后小心翻阅，以免名册受潮粘连、亦或沾染脏污。
可他身子倏忽一轻，下意识环臂，惊觉自己竟被季邈打横抱了起来。
司珹不会坐以待毙，必然会对季瑜说些什么，以拖延时间、减轻顾虑，乃至于混淆视听、干扰判断。季邈叩着桌，松开的指缝里有血。
阳寂八月初，北风已啸卷。
然而直至队伍彻底到了城门前，监军太监打马上前后一一为双方引荐时，季明远依旧没有看见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