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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行柯扶了下他的肩膀站稳,而后很快地从他的怀抱里挣出来,轻声道了谢,这才转向愤怒得双目赤红的沈行舟,颇有些不耐烦地发问:“大庭广众之下,你发什么疯?”

    沈行柯低头看了看陈亦川攥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它千娇万贵,尽管能够搅弄风云,能够翻云覆雨,却连沈行柯的半分心弦都没办法拨动。

    “头发有点长了。”陈彦安把他微微垂到肩上的发尾蜷曲的头发拢起来,扎成一个小揪揪坠在脑后,因此远远看起来,像极了在浪漫话本里走出来的贵族,某个角度看过去,又像是悠远神话里那位爱上自己倒影的矜贵的水仙花。

    过了几日,让各家的领主和继承人从全国各地聚集到皇城来的万国博览会便开始了。出门之前,陈彦安专心细致地像是打扮洋娃娃一样给沈行柯穿上了一件他之前从未穿过的、华丽的丝质衬衫,上面的花纹繁复缤纷,显得本就艳丽的眉眼更加凌厉了起来。

    他的话越说越离谱,沈行柯听得头大,懒得回应。好在现场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也已经过来了,客气地将吼着“我是沈家的继承人”的沈行柯请了出去。这里已经聚集了太多人的目光,沈行柯也不想太过引人注目,跟陈亦川再度道谢之后便准备离开,谁承想却被陈亦川拉住了手臂。

    说话间,门口又乱哄哄了起来。沈行柯只当是又有贵客到了,并没在意,继续跟陈亦川打探着今天展览的情况,谁知道肩膀却突然被人扳住,一股巨大的力量逼得他不得不转过身去,而后对上了一张出乎意料的怒火冲天的脸。

    确实。沈行柯试探性地放一点无差别的信息素出来,可是跟在他们两个身边的人里并没有谁注意到,都神色如常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沈行柯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拖拽绊倒,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侧边倒,好在陈亦川眼疾手快,一只手抱住十一皇子,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沈行柯的腰,这才让他没在众目睽睽之下跌倒。

    沈行柯向前几步,本想先看看放在展厅里的十几个已经被团团围住的机器,却被多日不见的陈亦川拦住了去路。

    “他一直这样欺负你吗?”他的眉梢眼角不掩担忧,似乎很是关心沈行柯的处境,“小柯,我之前说过的话不是玩笑,到我身边来,我会让你成为最尊贵的人的。”

    “之前还假惺惺地说什么不想跟不喜欢的人结婚,现在眼巴巴地凑上来算什么?还不是想用家里的势力混个太子妃当当?”

    沈行柯被他这莫名的情态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离他远一点,这才谨慎地点点头,“嗯,好久不见。”

    “这位是明城城主,沈行柯。”陈亦川清清嗓子,故作正经地向他们介绍。沈行柯无意跟这些小豆丁过不去,歪着脑袋微笑着招了招手。

    陈彦安也走得很是吃力,他借着人们挤得不行的距离牢牢牵住沈行柯的手,生怕人流将两个人冲散了,按照这种人流密度,必然是再找不见了的。

    不知怎么的,陈亦川在面对沈行柯的时候竟然还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别别扭扭地凑过来,脸上惯常的游刃有余的笑容也不见了,仔细看的时候竟然还有些羞涩,明明站在沈行柯身边,脸却要偏着看向别的地方:“你来了?”

    陈亦川平日的衣着打扮本来就比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要华丽端持一些,如今到了接待外宾的时刻,更是像将自己的私库里所有的贵重饰品全都堆在身上似的,远远看过去简直闪瞎眼睛。

    不怪他这样误会,陈亦川身高腿长,怀里抱着十一皇子站在沈行柯身后,冷不丁一看倒还真像一对般配的小夫妻带着孩子出来参观。

    这是沈行柯已经知道了的信息,他并不觉得只是所谓“新机器”就会让人这样趋之若鹜,随即便听见耳边人说:“听说这种新机器,只要人坐上去摇摇扶手,就能耕完现在人一个月要耕的布、犁完现在人一个月才能犁完的地。”

    看见一个堪称花枝招展的大美人跟自己打招呼,小豆丁们个个红了脸,只有一个看上去不过四五岁,走路还走不稳当的孩子一下子扑过来抱住沈行柯的大腿,露出豁牙傻呵呵地笑:“大哥哥,你真好看!”

    

    展览厅内部的空间一下子松快起来,沈行柯站在里面大口大口地喘气,平息自己因为过于拥挤而微窒的呼吸,还不忘抬头看看周围。

    陈亦川听了这话连忙提着那孩子的领子把他抱在怀里,忙不迭地跟沈行柯道歉:“抱歉啊,这是我十一弟,年纪小,不懂事。”

    皇城里遍布着陈亦川的眼线,他能发现自己和陈彦安关系超乎寻常地好并不难。沈行柯垂下眼睛,笑着摇了摇头。

    “等之后回去明城的时候剪掉吧。”沈行柯伸手拨弄一下小小的发髻,又低下头让陈彦安给他贴上了那个可以阻隔信息素的小贴片。

    他身后跟着几个年龄不一,但一看便知道身份同样不一般的孩子,好奇地探出头来观察沈行柯。有年纪稍大的,似乎是知道陈亦川并不会责怪他们,这才好奇地开口问他:“大哥,这位是谁啊?”

    陈亦川皱起眉,问他:“是因为彦安吗?可是他昨天还带着一个omega在街上闲逛,真的值得你为了他拒绝我么?”

    “在你听起来可能天真又幼稚,可是我还是要再说一遍,”沈行柯嘴角的笑容恬淡,语气却坚定,“我只会和我喜欢的人,共度一生。”

    “我发什么疯?是你怎么蛊惑爷爷才对吧?你看你现在的样子!”沈行舟仿佛什么也顾不得了,看见了陈亦川接住沈行柯那一幕则更加愤怒,口不择言地谴责:“你不过就是搭上了皇太子,在这玩什么过家家的游戏,你装什么清高?”

    沈行柯直到这场博览会人必然是多的,但却不明白怎么会这样多的人。邀请函早在半年多之前,他成为明城的管事人之前就已经发出了,他并没看到,于是只好吻身边的陈彦安。

    他干脆将沈行柯扣在怀里,低头凑在他耳边解释:“据说今天的博览会要展出一些新机器。”

    看似亲缘最为淡薄的陈亦川,却好像是他们这一辈的这几个人里,家族关系最融洽的那个。世事无常,还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他身边的那群小孩们很感兴趣地跟着附和:“是啊沈哥哥,嫁给我大哥吧,他会对你很好的!”

    好在在场的人并没有谁特别光鲜亮丽,所有出席的人看起来都狼狈极了,个个都是在人潮中被一路挤过来的。车辆寸步难行,因此几乎所有参与人都是徒步走来,再加上皇城天气温暖,不少人都热得汗津津的。

    “沈行柯!你到底给爷爷灌了什么迷魂汤,才让他把半个领地都交给了你?”

    “太子殿下,与任何人都无关。只因为我不喜欢你。”

    沈行柯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去看陈彦安的脸,却只能在拥挤的人群中看见他下颚分明的棱角和因为拥挤潮热而泌出的一点薄汗。

    沈行柯了然地点点头,并没介意,却觉得有些好笑。任陈亦川怎样将自己描述成一个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也不论他是出于怎样的理由,在他这排成串的弟弟妹妹面前,他只是一个愿意在深宫之中给他们唯一一点温柔和耐心的、值得信赖的大哥哥。

    陈彦安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肤色的小贴片贴在那片还遗留着自己的齿印的皮肤上,确认它平整无痕了之后才低头对沈行柯说:“田子然那边研究的信息素已经有进展了,这个东西,”他按按沈行柯后颈上的贴片,“是他改进过的,阻隔效果比之前更好了,现在你身上的气味就连我也闻不到了。”

    街上好一派繁华景象。从各地赶过来围观的人将宽敞的大街围了个水泄不通,车辆根本没有办法前进半分,就连平日里死死占据街边位置不肯走的摊贩们也将摊子向后移了半米,以免密匝匝的行人撞翻了它们。

    “那看来升级版的抑制剂也不远了。”沈行柯点点头,跟在陈彦安身后往外走。

    他们在人潮的拥挤中被裹挟着向前走,很快便抵达了展览厅前面。为了让这场备受关注的展览会被更多人看见,皇城特地花费了大价钱建立了一个玻璃幕墙的展览厅,此刻除了他们这些受到邀请函的人能够进场,大多数人都还是在外围观。

    他所说的事情不是没有人想过,也有无数所谓的研究人员前仆后继、投身于此,可是当这种技术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沈行柯只觉得震惊。

    相较之下,沈行柯竟然是其中为数不多的还保留着得体装扮的人了。但是将他一路护送过来的陈彦安不怎么好,平整的外套褶皱了不说,甚至还崩掉了一颗纽扣,因此一进到展馆,就找到工作人员去钉纽扣了。

    他手背向下一压,轻而易举地便挣脱了陈亦川的禁锢,挺直了脊背直视他那双跟陈彦安极为相似的眼睛:“谢谢您,但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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