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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行柯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那个人摇摇晃晃地朝着这边走,脚步虚浮,看起来像是醉了,稍显单薄的肩膀偶尔撞在树干上,引起他不明所以的一顿辱骂。全武在他身后,稍稍掩起鼻子,发出的声音瓮瓮的:“您没受到影响吗?“

    道路边许多树木的树叶都掉光了,清冷的月光毫无阻隔地洒下来映照在他眼睛上,像是铺进一片平静的湖里,荡漾着清波。

    “嗯,我最近有些鼻塞。“他淡定地信口胡诹。

    有寒凉的风吹过来,将影子吹得晃动,沈行柯的心也不由地跟着那影子摇摇晃晃,晃出难以言喻的好心情来。

    这小侍好像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扁着嘴跟他小声抱怨:“长老会对少爷可坏了!二少爷一回来,长老会就把很多东西都给了他,听说前段时间还动了要收回少爷的家主戒指的念头呢!少爷给他们当牛做马的,他们竟然想着要收回少爷的权力!”

    他在空旷寂静的花园里放声大笑,呈现出一种癫狂的状态。醉着醉着,又头晕了起来,天旋地转地转了几圈,哐当一声栽进了路边的灌木丛,只剩一双腿在外面露着。

    他支支吾吾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自己的主人卖了,“可是我听长老会的人说,前些日子少爷在曾家的时候,身边带着一个特别漂亮的omega。”

    沈行柯眼见着那灌木上因为天冷而干硬的枝桠划破了陈世安的脸,留下了一丝暴露在空气里的血迹,柔声细语地问:“你说什么?”

    由于走得离宴会厅远了一点,四下没有什么人,再加上入冬后没有了鸟虫的鸣叫声,整个花园都静悄悄的。花丛最边缘的灌木大抵是绣球花,花瓣掉落之后只剩下交叉的干枯花枝,在地上形成交错的影子。

    沈行柯快被这孩子天真的忧虑给弄得心软了,他近乎慈爱地低头看他,圆润的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温柔:“如果真的到那一天,你们少爷会自觉来投奔我的。”

    “我听说有人要养我。”

    他话音还没落,从花园的另一端窜出一个高大的影子。沈行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这个小孩护在身后,警惕地看向那个模糊的人影。

    床头的柜子里堆满了书,随意拿出一本,上面就有密密麻麻的字迹,从稚嫩到成熟地记录了陈彦安在读书时候的想法。房间里很暖和,大抵因为直到沈行柯怕冷,陈彦安早早吩咐人将房间里的壁炉点着了,因此他穿着单薄的衬衫站在壁炉旁边埋头看书,听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直到被一个人抱住才回过神来。

    “那可不。”全武很是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我知道您是少爷未来的妻子,是将来的陈少奶奶!”

    只是他似乎是在找什么人,淡漠的眼神一直在在场所有人里逡巡,沈行柯看了一会儿,觉得他大概是在找一个omega,之所以看向自己,也是因为自己长得实在是太像一个omega了。

    “那是我的,那些全都、全都是我的!陈家是我我的,曾家也会是我的!”

    身为omega的沈行柯丝毫没有自觉,得出了这个结论之后便对那位长老失去了兴趣,拽住从他身边经过的,刚刚见过的跟在陈彦安身边的小侍,微微笑着跟他说:“麻烦你,带我去房间休息一下吧。”

    

    沈行柯跟在他后面,明显感觉到这条路并不是通往客人们居住的客房的,于是出声问他:“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但是他毕竟年纪小,又因为陈世安的话心存忧虑,忧心忡忡地问他:“少夫人,长老们真的会把陈家都交给二少爷吗?那少爷怎么办啊?二少爷一定很恨他的,他容不下少爷的!”

    他将说出口的这句话很快忘了,认真端详起陈彦安的卧房来。

    “前些天他们还要给少爷安排一个omega结婚!那个人长得丑死了,根本和少爷都没见过,少爷才不会娶他呢!”

    沈行柯不知道他是指什么,但却借着月光和零星的灯光看清了来人的脸。是陈世安。

    这次笼罩他的并不是人喝醉了之后经由身体散发出的酒臭味,而是直接由陈彦安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澄净明澈的烈酒的清冽的香味。

    “是少爷告诉我…”

    “真好啊。“全武羡慕地看他两眼,捏着鼻子抱怨,”每次都是这样,他一过来,就能闻到这种刺鼻的味道。“

    “我赶忙送上门来让人养了。”

    全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然后扭头小心地问沈行柯:“少夫人…我们不去救他吗?”

    说着他伸出手,向虚空之中猛地一挥,像是想要给谁一巴掌。但沈行柯拉着全武闪向另一边,可谓是一根头发都没碰到他的。

    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做出的那个“男宠”的身份,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在刚刚的宴会上长老会的人会到处看,像是找人一样,想来是希望能找到跟在陈彦安身边的那个omega吧。他心里有了数,侧目看着全武:“然后呢?”

    其实长老会找来的omega顶天是不怀好意,或者是是他们派系的人的孩子,丑是绝不可能丑的,相反甚至大可能很是优秀,只是这孩子不喜欢长老会,连带着觉得那个omega也面目可憎起来。

    他眉目清秀又机灵,沈行柯便忍不住多跟他说几句话:“你们长老会的长老,对陈彦安凶不凶啊?”

    他仍旧是瘦,尽管已经回到沈家四五个月,被锦衣玉食地供奉着养了这么长时间,却仍旧在肌理中透出一点颓败来,甚至还不如被自己挡在身后的全武神态自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适应这边的环境,眼神里有意思游移和茫然,和人对上的时候,总是习惯先躲闪一番,而后才能给自己壮了气似的盯回来。

    “陈彦安是个什么东西?他毛都没长全呢!就想和长老会作对?”陈世安嘿嘿笑了两声,咕咕哝哝地念叨了几句什么,然后又低下头去,上半身从颈后那块脊骨开始向上拱,仿佛有什么藏在他体内的恶魔准备被释放出囚笼一般,发出令人胆寒又有些恶心的笑声。

    沈行柯愣了一下,陈彦安在曾家的时候,身边除了自己没有别人啊。

    “你以为长老会会放过他?你以为婚事是想拒绝就能拒绝的?你以为曾家的东西就能那么轻易地到他手里?”

    沈行柯被他逗得不住地笑,但是并没反驳,只跟着他的步伐向前走。只是那孩子面色从一种骄傲又变成了忐忑,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不该跟沈行柯说似的踌躇起来。

    “当然是真的!”全武生怕沈行柯不信,嗓音瞬间拔高了,“他比您差远了,连您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全武何其机灵,立刻埋着头带沈行柯往后面的小楼走,嘴里还念叨着:“当然啦,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回您的话,我叫全武。”

    “我们今天晚上有见到什么人,听见什么话吗?”

    “是谁这样教你的?”他笑眼弯弯,语气很是柔和。

    沈行柯听了更想笑了,“你知道我是谁?”

    沈行柯了然地挑了挑眉。他在许多人口中无数次听说过陈家的长老会,留下的印象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权威,甚至能够操纵和控制陈彦安这个未来的家主,不可谓不厉害,如今亲眼得见,果然是一如传闻中的冷漠而骄傲。

    虽然这样说着,他却能够笃定陈彦安绝不会输给陈世安这样卑琐傲慢的人,也绝不会在心计上输给任何人,这不过是安慰这孩子的话罢了。

    那小侍是个跟丛奇年纪差不多大的beta,但人却很是机灵。他显然看出了这位就是那个行李被塞进陈彦安房间的客人,连忙向他点头,然后避人耳目地带着他向后面的一个小楼走。

    沈行柯回过头去,落入一片酒液酿成的湖里。

    “到时候我养他就好了啊。”

    全武看得快呆了,他平日里见过不少人,但是很少有人能像面前这个人一样漂亮。风卷起他蜷曲的发梢,衬得他整个人都更加柔美了。

    “怎么了?”沈行柯只好问他。

    “你有没有在厅里看见长老会的人?他们对陈彦安已经很不满了!你知道吗!”

    沈行柯看着这孩子忿忿不平的样子就想笑,但生生忍住了,吸吸鼻子问他:“真的吗?”

    这小孩白净的脸瞬间红了,抬起头上前两步,“您得管管少爷啊,他不能这样!他要跟您结婚,得对您忠诚才行!”

    正在沈行柯琢磨他的外形的时候,陈世安也看见了他,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却因为喝醉了而绊了几脚,险些将两条长腿打了结似的,在沈行柯面前半天没能站稳,伸出一根手指来让自己的眼神聚焦,而后大着舌头说话。

    沈行柯回头看他,意识到可能是这人因为醉酒而无意识地释放出了一些信息素。这样浓度不够强烈的信息素虽然能被beta感知到,但是对于他这样被标记过的omega来说,由于不是刻意的,常常是会被忽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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