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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过头,又是一个月没见的脸出现在视线里。陈彦安这次又瘦了,每次两个人分开太长时间,他总是会瘦削一些,在沈行柯身边慢慢养回一点肉,而后又因为分别而变瘦。

    “这是怎么弄的?”沈行柯面色不虞,陈彦安不该是那种任人拿捏欺侮的角色,这样的伤痕,显然他是动都没有动地就承受了攻击,到底是谁会伤害他,还能让他丝毫不躲呢?

    沈家和皇城之间由一座高耸的山峰隔开,平时的交通往来已经很是不方便了,皇城要强行侵入沈家,或者是想要通过潜移默化的方式渗透进来都是极其困难的,因此竟有些像是对着未开口的蚌,有些无从下手了。

    

    再次苏醒过来已经是入夜了,身体还残留着热期的酸软,但被抱在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里,舒适得让他不想睁开眼睛。

    “他要赢也不是因为他怎样的野心,而是因为许诺了给那些人更好的生活。”

    虽然入春了,但是室外的温度还是有些低,冷风吹过来的时候让人发抖,沈行柯抱住自己的胳膊,垂着眼睛,若有所思地说:“陈彦安能从皇城平安回来,一定是跟皇族达成了什么共识,有什么筹码。”

    两个人柔情蜜意地又说了会儿话,这才恋恋不舍地分开。丛奇眼见着陈彦安走了,这才过来帮他换衣服,看着他后颈上那个又加深了的咬痕,不无羡慕地开口:“老大,你们感情真好。”

    他似乎条件反射地还想叫他陈少爷,可是处于忿忿不平的心情,还是把那个尊称改成了胆大包天的直呼其名。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只恨不能用眼神杀了那个刚刚从温柔乡里爬出去的负心汉。

    但是同在东部行省的陈家就不一样了,陈家的领地几乎和那座山一起,对沈家形成了包围之势,只要他们能够让沈家露出脆弱的破绽,就能用比征服曾家还短的时间来吞并整个沈家。

    “今天我终于明白了。”他转过身来,面上虽然挂着笑,可是那笑意寒凉过穿窗穿门而过的冷风,“沈家。陈亦川想要的沈家。”

    “我看那样子,他已经能够掌控皇室大多数的资源了,所以我们都要小心。“

    沈行柯心头一动:“看来我的这点钱,迟早是要花出去的。”他笑了笑,叹了口气,“把他们接到之前就准备好的实验室去吧,给他们开工资,专职研究机器的改进好了。”

    “恨?我为什么要恨他?”沈行柯慢吞吞地转身,嚼了一块放在旁边盘子里的饼干,他一下午没有吃东西,肚子早饿得咕咕作响了。

    “我要做的事情,快要接近尾声了。”他的声音有点沉,“接下来可能会很忙,也没什么事件陪你,你要照顾好自己。”

    一切都在暗中进行得顺利,至少瞒过了沈爷爷和沈行舟的眼睛。沈行柯点点头,又谈起了新学校的招生情况。

    刚开始学校里只有被摘掉腺体的alpha们,难免显得有些冷清。随后以填充学校的名义,又开始招收未分化人和beta们,虽然人们觉得有些奇怪——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一所学校只招收这些“社会的无用之人“而将alpha拒之门外,可是之前曾锋的事情太过令人毛骨悚然,对于alpha们来说也是无妄之灾,因此虽然有过一些风浪,但很快就再掀不起波澜。

    田子实这时候开了口,只不过声音压得有些低,“之前有两个未分化学生在学到基础的机械课程之后,提出了一点对现有机器的改进计划,想来是很有天赋的。“

    “伤…”热期将神智磨砺得模模糊糊,沈行柯的问句还没能成型,就被陈彦安捂上来的手全都湮灭在嘴里,随后整个人都被拖进迷蒙的、不断下坠的梦境之中。

    陈彦安避而不谈,反倒将手贴在沈行柯的脖子后面。那里刚刚又被反复标记过,还残留着敏感的热意,因此这一摸让沈行柯不由地缩了缩脖子,但并没有任何的排斥或者抗拒,只是不解地看他。

    “我们都明白彼此的苦衷,这是我们不必开口就已经明了的游戏规则,是我们的了解和默契。”沈行柯喃喃地说话,像是在低吟着什么蛊惑人心的魔咒,忽地,他被一声车响从深思中惊醒,然后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面对丛奇慢悠悠地问他:“而且谁说,我就一定会输呢?”

    “但是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当初我们说好了,各凭本事,他如果能用下作手段胜了我,我也愿赌服输。”沈行柯圆润的眼睛因为笑意而有些弯弯的,很是好看,“丛奇,商场上没有你侬我侬,全都是不见血的厮杀罢了。我要赢不是因为我的意气用事,是因为我背后站着沈家领地上千千万万的无辜百姓。”

    不知道为什么,陈彦安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极致的疲累和犹豫,好像对于某种即将到来的事件的担忧和不知道该不该这样做的犹疑,眉心不自觉地蹙着,看向沈行柯的时候,便不自知地带上了一点忧郁神色。

    秦渺先是瞪大眼睛愣住了,她年纪不大,陈彦安也有考虑过要不要让她去上学,可是她的天赋不在书本而在人群里,因此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把她送到了最适合的地方。

    陈彦安笑了,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口,“我那位远房堂叔虽然没说什么,可是陈亦川对于我做的事情气得不轻,他骂我狼子野心,还说我图谋不轨。”

    酒香铺天盖地地覆盖下来,一时间蒙得沈行柯难以呼吸。他艰难地转过头去,身后是行色匆匆、显得格外疲惫的陈彦安。他似乎瘦了一些,越发凌厉的下颌曲线上有一条清晰的伤痕。

    城主府的长桌上坐着不到十个人,全都是明城的上层和沈行柯管理的各个城市的城主。他的生日正巧在诸多事务都开始变得繁忙的春天,沈行柯也从未将自己当成什么重要的、无与伦比的人物,因此只将工作上有来往的这些人都叫过来,简单地在长桌上吃个便饭就算过了。

    而这样脆弱的破绽,随着沈行舟在皇城购置了大批残次品机器的消息,如同瞌睡中的枕头送到了皇族和陈彦安的手上。只要沈家的经济崩盘,内部大乱,这两头虎视眈眈的恶狼就会毫不犹豫地蜂拥而上,把沈家撕个粉碎。

    “明城的无性别学校前几天开始收beta学生和未分化学生了,你要不要跟丛奇一起去上学?”

    “好。”沈行柯握住了他的手,“我知道。”

    因此不知怎么的,她一时间有点生出了“这位少夫人不如少爷慧眼识珠”的怪异想法,有些别扭地出声拒绝了。

    她说话的时候黑黝黝的眼睛跟着转,做事的姿态也很有分寸,并不显得油滑,而很机灵。

    可是没等这种震撼维持太长时间,秦渺蹬蹬蹬地跑上楼来,从门边很是友好地敲了敲,然后狗腿地禀告:“陈少爷已经走啦,回领地了。”

    丛奇听着沈行柯的分析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问他:“陈…陈彦安这样对你,你不恨他吗?”

    沈行柯笑了笑,越过她下了楼,丛奇忙不迭地跟在他的身后,奇怪地看了一眼秦渺的表情——那是一种所有的笃定和冷静都被击碎之后的茫然无措。

    沈行柯看见她这个聪明而不过分的样子就想笑,伸手在她毛茸茸的短发上揉了一把,柔声说道:“你上过学没有?”

    “醒了?楼下很多人等着你呢。”陈彦安的手指无意识地、缓慢地在他侧腰上来回摩挲,摩擦出一小片令人发颤的暖意。

    沈行柯当然看出了她的想法,笑道:“我不是一定要你去上学,只是你年纪太小,很容易以为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一辈子都要做的事情。不如多看看,即使不能行万里路,也读读万卷书,保持能够选择的权利——”

    有一个人笑呵呵地,像是在跟在座的人开玩笑。

    “不过他们正问呢,每天围着那台机器看,已经看腻了,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上手,操作一下真正的、好的机器?“

    即使是在餐桌上,讨论的话题也还是平日里那些事情:各个城市已经按照沈行柯的吩咐,将预备周转的资金筹备好了,同时也开始策划建造相关的学校和工厂。

    可是沈行柯竟然冷笑了一声。

    “你跟皇族达成了协议吗?”沈行柯察觉到他的状态实在有些不对,直接开口询问。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娇美的面部一半笼罩在灯光中,一半暴露在屋外的清凌凌的月光里,显示出种年轻的意气风发来。那种凌厉的、舒展的气质从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里迸发出来,是非浓烈的自信无法浸润出来的骄傲气质,一时间整个人如同在闪闪发光,震撼得丛奇说不出话来。

    “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他到底有什么筹码能让皇族,能让野心勃勃的陈亦川明明看到他的危险,却还是放虎归山?”

    线条凌厉的下巴上,有一道清晰的伤痕,似乎并不太深,不是什么利器造成的。沈行柯再低头看,发现陈彦安的胸口处有一道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正正当当地砸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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