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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烛不欲过多争执这毫无营养的话题,吩咐他:“把你弄得烂摊子收拾干净,然后赶紧睡觉。”

    女鬼无言凝噎,不自在地清清嗓子,无奈扶额,“这就是你喝这么多酒的理由?”

    因为今天情绪起伏太大又练剑太久,季尘很快陷入了沉眠。

    少年疼的额头直冒冷汗,酒意醒了大半,挣扎着爬起身,此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要赶忙将屋子收拾干净。

    女鬼仍不说话,季尘自嘲一笑,“是了,你向来不稀罕理我,我算什么。”

    不行!

    黑影静滞一秒,缓缓扭动那僵硬的脖子,发出“咯咯”的声响,还未看清,下一秒,便被人提着脖子腾起在空中。

    “我不会一直比你矮。况且,我只喝过这一次。”

    女孩神奇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兴高采烈地扑到南烛怀里,娇憨道:“姐姐,姐姐!”

    “姓名?”

    可他刚迈出一步,膝窝被重重一踢,他一瞬剧痛,被迫跪在地上,双手撑地。

    南烛哼笑一声,身体微微后仰,漫不经心地从高位审视地上的少年,静谧的空气中,危险在流动。

    说完这番话,南烛走到舍门前,正要看看屋里被这小子糟蹋成什么样子,还未推开,门把手就被人从后狠狠拽住,不许她进。

    她加重手劲儿,问它:“不是将鬼气还你了吗?还跟到这来做什么?”

    黑影身后全是灰色的拖行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床边,在它终于要将那辨不清模样,只能勉强称之为手的一团黑气覆盖到季尘身上时,突然,一只手拦住了它。

    未等他深想,女鬼开口,打断他的思绪,“现在来说说,你今日为什么发疯?”

    但酒意上头,此刻他的世界天旋地转,任凭他如何努力,却也是连站都站不稳。

    季尘放轻动作,刚躺上床,闭着眼的南烛突然开口,嗓音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只要你保证以后不再召别的鬼,我绝不骂你、恶你、厌你,不要多想,赶快休息。”

    那表情像是在说: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少年跪在地上,低声反驳:“我不小,但也没你想的那么大。”

    “唔!”

    “呵——”

    “但,你记住”

    半晌后,她缓缓开口,“脸皮倒是厚,你不若说说,宗门大比,是如何拿到三等奖的?”

    地上全都是喝光后打碎的酒坛,以及从山脚下买来的随意丢在地上的小玩意儿,整个屋子此刻不能用乱来形容,简直一片狼藉。

    而这一切,仅仅是在她离开一天一夜后发生的。

    “这个臭家伙,昨天蛮横地借我的鬼气,如果没有姐姐,我早就魂飞魄散了。”

    “演什么苦情话本。”

    不用跪了?

    女鬼轻推开她,继续问:“你为什么要找回姓名?”

    跪在地上的少年一听,眼角又红了,但幸好是晚上,又披散着头发低着头,遮住了表情。他带着鼻音轻声反问:“那你呢?”

    一盏茶后,分明无物的窗框上,赫然出现灰色的脚印。那脚印从窗户逐渐扩散,到桌面上,地上,最后蔓延到靠近床的一个小角落。

    想起方才那句“跪在院子里”,他本能地直直跪在了地上。

    说完这句后犹嫌不足,他几步上前,微仰头直视南烛那双因不耐而微眯的双眼。

    “季尘,你是小宝宝吗?”

    少年身形歪斜,勉强站立,心中还烧着一团火,用打结的舌头含混不清道:“你还回来干什么?”

    “你去逛花楼,对着那些外人比对着我还开心。”

    南烛故意吓他,“喝酒长不高你知不知道,别以后连一米七五都长不到,比我还矮。”

    少年郑重许下承诺,并在心中写下厉鬼保养手册第一条:绝不可驭未缔结鬼契之鬼。

    但季尘倔强地很,摇摇头,“不许进。”

    “今晚就跪在院子里,不许进屋。”

    饱含轻蔑地语气很是刺人,季尘刚要反驳,忽然脑中白光一闪,想起当日自己不正常的状态,以及夏浮清后半程莫名其妙的表现,福至心灵,道:“我......召了鬼?”

    黑影吃力地发出声音:“他利用我......是我的主人,要帮我找回姓名......”

    话音未落,“咚”地一声,他再次被一脚踹翻,仰躺在地。季尘喘两口气后,手撑在身后,茫然地望着竹椅上的人,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只凭你,也配?”

    “还说了两遍。”

    “......真是个小鬼。”

    女鬼昨日去看了他比武?

    少年一下站起来,三下五除二收拾好地面,而后去院子里用井水冲了冷水澡,洗去一身酒气。

    黑影开始剧烈地挣扎,轮廓蜷成一团,胡乱扑腾寻找突破口,但当它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后,又变成一条,身形颤抖如同筛糠,甚至能听到齿关打战的声音。

    南烛耐心已然达临界值,冷声道:“松开。”

    季尘自然不会知道自己缘何能召来鬼,灭族当夜他才十二,但按照规定,沧冥族人只有到了十四岁,才可学习驭鬼相关的术法。

    但他此刻和那女鬼同行,他的同伴告诉他:永远不要去借助旁的,未缔结鬼契的鬼的力量。

    “砰!”

    他踉跄跑进屋,正要去收拾地上碎片,下一秒,看到女鬼坐在竹椅上,表情阴沉。

    月光下,开着的窗子突然传出‘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屋外吃力地钻进来。

    季尘又不乐意了,少年人,情绪一阵一阵地,来得快去得也快,处处都是敏感点。

    “你让花小满不要靠近我,可你自己却靠她那么近......”

    屋子被他糟蹋成那样!

    女鬼背对月光,看不清神态,声音却带着冰碴,“和你结契的是我,不要扯上不相干的鬼。”

    “所以,他要还债!作为补偿,要送我往生,帮我

    南烛表情好看了些,冷着嗓音,居高临下问他:“发什么疯?”

    南烛将手中黑影提近一看,豁,这不是昨日帮季尘作弊的那小鬼嘛!

    少年转过身,要回屋里睡觉。

    季尘抬起头,直视女鬼眼睛,“你为什么生气?”

    “我不会的。”

    仔细看,那处似乎蜷缩着一个黑影,轮廓模糊不清,像是一团被黑暗侵蚀的雾气,隐隐散发彻骨的寒意。它静静蹲伏在那里,没有一丝声响,但却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床上的人。

    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子,以打水漂的方式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波纹,阵阵涟漪,最后“咚”地一声,重重沉入湖底。

    季尘吃力地撑墙站起身,揉揉眼,想要将不远处的身影看清些。

    “可,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召来鬼,当时我只是满脑子想着赢。”

    南烛将它放在自己床这边,施了个术法,让它呈现死前原貌,是一个看起来不满十岁的小女孩。

    空气静默半晌,季尘才回答:“你让我滚......”

    他不知晓,自己血脉里到底藏着多大的秘密等待他去勘破,那背后的秘辛与真相,或许是足以将他吞噬的无尽黑暗深渊。

    可他此刻胆子大得很,什么都不怕,不在乎,披散着头发,像一头暴躁的小狮子,他直勾勾望进那双平常他不敢对视超过3秒的双眸,眼眶含泪,想要告诉对面人,自己现在到底有多难过。

    当他最后上床睡觉时,                                                女鬼墨发披散,背对着他,好似睡着了。

    季尘紧咬住牙,捂住估计被踹到发青的腹部,眼睁睁看着南烛推门而入。

    见女鬼不吭声,他以为一切又是自己脑海幻觉,声线掺杂几分委屈,继续质问:“花楼那么好的去处,你还回青竹峰这个破弟子舍做什么?”

    沉寂的心湖泛起波澜,少年老实回答:“我靠自己打败了夏师兄......”

    少年切切实实醉了,眼下这一切反应和说出的话,在他清醒时,是决计做不出说不来的。

    ?南烛梗了一秒,还没等她打断,少年说出最后一句:“你厌恶我,烦我,讨厌我。”可我只有你,只想信你,亲近你,依赖你。

    压抑许久的情绪陡然一松,少年泄力,任由自己躺在地上,“往后绝不会再有。”

    南烛松开他,走到窗前,“沧冥族血脉真是方便,如若打不过,召来几只小鬼作弊别人也看不见。”

    女鬼站起身,走近,蹲下,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与她对视,眸色幽深,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与压迫,再次开口,“靠自己?”

    这小鬼寡言沉默的壳子下,怕不是关着什么龇牙咧嘴的疯犬。

    所以她生气,是因为,自己召了别的鬼?

    从推开门看到院内乱糟糟景象和一个醉鬼开始,南烛的心情就算不上好,再加上这小鬼哼哼唧唧,跟没断奶一般,让她更加暴躁,于是便直接冲着他膝窝踢了上去。

    惨白月光从窗子泻入,屋内人一坐一跪,主次分明。

    下一秒,少年便被一脚踹飞,肉砸在院中土地,激起一大片灰尘。

    她伸出手坚定地指了指熟睡的季尘,噘着嘴娇气地哼了一声。

    女孩抚着下巴,故作老成,“阴差大人说我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不许我投胎,所以他要帮我找!”

    片刻后,黑影开始缓缓蠕动,像是久病之人艰难挪动自己的身躯,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它慢慢向床边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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