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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提拉不曾理他,或者说,后面的这句答复是对着所有人说的:

    他们爬上名叫埃奇韦尔的山坡,凝视着从南边星布利河谷来的埃德蒙。www.yingraowx.com

    埃德蒙的族人和众人拥护的“酋长的儿子”正率队在河面上行走,他们的士众正涉水渡河,在淹到腰跨的冷水中瑟瑟发抖。

    几十个德鲁伊则无事可做,老人朝孩子眨眨眼:“我们不仅不能参与战事,也得不到保护么?”

    当孩子死死守在原地,一二十个尸体陈列在面前而自身没有受到一点伤害,萨克森人因为呐喊的声响而发生根本动摇的时候,胜负在此时已经决定。

    他们飞速败退,但阿提拉想到了自己身上的责任。他迫使自己行动起来,用眼睛的余光瞄准地上任何一柄可以捡拾的武器,飞快朝逃走的萨克森人的背影投掷过去,他在每一具尸身上接力,迫使地面出现细微裂痕,迫使自己手中挥舞的一对弯刀在身姿腾起时能带走一双性命。

    地形阻碍了这些平均六尺八的萨克森人的发挥,阿提拉只需要同时面对两三个人的进攻。而后方的喊杀声连天动地,是那些沿途收来的日耳曼冒险者们从后方包抄过来,山谷上方百丈处的匈人下马的骑兵也在呐喊,朝萨克森人的中央丢小块石子。

    但颜面问题让埃德蒙把那些反对声音一个个驳回。他要是半途而废加上无功而返,传出去足以叫他永远在族人面前低人一等...人们只会说那个一时中风的“将军的儿子”在距离营地几十罗里的地方进行了一场装模作样的行军,结果“大军”才出门,士气就跌落谷底,这还关系到他个人的前途,这件事半途而废,经过有心人的添油加醋,他后半生将与部落的军事无缘。

    那些可怜的个体生命周期极短,个体在泥沙俱下的山洪倾泻的大势之下极其脆弱。在脆弱的一行中,稍稍挪下视线,就能发现在河沟行军的萨克森男人们。

    野蛮号令下的行径激发了许多人的征服欲,众人一拥而上,不顾行伍行整。山道的狭隘让他们互相推挤,很快,第一个人在群体中某些坏劣分子的刻意推搡和使绊子下跌倒,被踩扁..接着是第二个,他们自相践踏,只为完成主人的目标。

    他们被冻得发抖,一腔热血仅仅能刺激血液的流动速度,并不能叫人真正驱走寒冷。自蛮子大规模在罗马境内安家、拿撒勒人耶稣逝世的四百个年头之后,罗马的北境乃至于更北的地方就在不断变冷。盛夏有时候更热、而寒冬比往年更严酷,萨克森人御寒的衣物极为有限,他们每年要淘汰掉上万老弱,接着又是一批海量的新生儿诞生。

    请战的要求不断,而孩子不曾允许:“你们下去之后,也会和落水狗没有分别,这儿刚化冰的河流能冻掉人的手指,这样淌水的人哪怕战后幸存,也要害一场大病..这是族里的萨满告诉我的,他也告诉我不要在冬季下河。”

    埃德蒙好奇地看着那个胆敢阻碍他们的孩子,好奇心大过了怒气。但这个黑发黑眸的孩子明显不是不列颠这儿的原住民,这样的孩子甚至与对岸欧陆上许多人种的面貌也不尽相同,他更像斯拉夫人的发色和皮肤、却又与斯拉夫人的面貌截然不同,这可真是开在荒凉地上的一朵奇葩。

    在旁观者看来,他简直是孔雀帝国里湿婆座前的舞者,可惜其本人的视角绝不与外物苟同,他的力量和爆发出来蓬勃生命与颓败的死气都来自钟爱他的长生天。他走过的地方,鲜血如盛放的时候蔷薇,散发出诡异的丝丝幽香,众人惊怕着远离。当孩子与归路上的下属打照面的时候,他经过的地已经变成一片血泊。

    巫师们纷纷看向他们的大导师,原始宗教基本类似,萨满教的大萨满对隶属全员有着精神上的顽固支配。而老人只是看着孩子离去的前方,怔怔出神。良久,才有一句发自肺腑的赞叹和命令:“令人赞赏的付出者..但执拗和胜负欲旺盛的人往往会成为暴力的执行者。我们去帮助他吧!毕竟他们胜利,也是我们对萨克森人、对野蛮的胜利。”

    埃德蒙瑟缩着,只有三两个人战战兢兢地守在他身旁,有人从外围加入了战斗,那是迦德雷纳,这个一早投靠匈人的年长男子终于还是没有忘记自己

    不甘心的当然被热血支配的人,埃德蒙催促着下属往前冲,一半人向前,一半人向后。但战场的指令传递需要有忠实而有能耐的部下去执行,埃德蒙没有治军的基础,而他所率领的不过是一个作为军事首领的父亲分拨给自己儿子的“保镖”、“护卫”而已。

    老人望着的眼光有一丝讶异:这片山道根本没有路,有些堪称一线天的位置确实狭隘,但那意味着这个八岁的孩子要以小小的身躯守住那个缺口..需要一个人对付一群人。虽然这群人几乎没有几柄铁制武器,甚至找不到可以御寒的衣物、人人在谷地寒风中瑟缩发抖,但不意味着天生神力的孩子没有危险。

    看着孩子远去的背影,匈人骑兵们面面相觑,这样的举措显得他们极为无用,但细想下来契合他们的心意..匈人不愿意在这种地方失去生命,更不想给被除籍的罗马军团卖命,但谋划就这么轻易定下来了,他们唯有执行。

    那是五百人以上的队伍,就算在那个地方施展不开,最后只能两三个人上去围攻..那也不是一个人可以挑战一支队伍的理由。

    对于目前任务只有烧杀抢掠和占据不列颠东南平原土地的萨克森人来说,失去军事话语权,那是一个贵人家族孩子的死刑。

    等到那群人涉水向越发狭隘的山涧小道进发的时候,阿提拉才下达命令:所有日耳曼人去敌人来时的谷口埋伏,匈人在高坡上看着,一百丈距离足够。留守的人不用向下射箭..他们补充箭矢的渠道越来越少,每一根箭都省着用..匈人骑兵要做的就是看好他们的马、保护好扎卡利亚斯这个学者,必要时候朝下丢石头一齐呐喊造成千军万马的假象。

    ....

    这里多霜雪天堑,对骑兵并不有利。于是阿提拉叫匈人们各个下马,精心照料一下主人的好坐骑好伙伴们。不少匈人在这一两日间去向阳的坡面去套马,这儿的高头大马和矮马都不少..不列颠是寒带生物的聚居所,这儿动物多毛,气象变幻莫测,被罗马人开发的地段不多,战争导致不同族群的人们随着地形和战况在岛屿上宛如展开的血管和血液那般到处流动,倒是颇为讽刺地为这地方带来了文明。

    埃德蒙其实想放弃,因为跟着他的人不断找借口溜走,甚至不需要打招呼。埃德蒙不是军事首领,最初跟着他的人仅仅出于大王的命令或者族里每个王子必须有直属卫队的训诫。

    “我的势力太单薄了,老巫师。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经常在默默嘟囔:要成大事的人总要先失去什么,当你压上足够的砝码、命运才会眷顾你。我知道砝码是罗马人口中的天平、还知道命运是那些悲叹无常的希腊人口中的借口..我知道那些话可能是说给我听的。但我什么都没有,只能押上我自己。”

    “我下去拦住他们..我拦住他们去路,日耳曼人拦住他们的来路,最后向中间那片很冷的河中央绞杀他们。”他已经选好了位置,在高处视野和目力极佳的时候,天生有指挥天赋的军事家确实能发现别人看来特别危险的军事扎营点,但阿提拉的人数有限,他也不想在一场简单的伏击中损失太多人手。

    他不认为自己会失败,可卢浑王那些精锐的契丹骑兵不过借着隐秘的手弩才给他造成伤害,他跑起来比一般战马还快。

    阿提拉觉得这些闹哄哄的人很可笑,他投出两根石斧,有技巧的石斧带着无匹之力从一个个不设防的脖颈、头颅和兇膛上滑过,带出道道血线,不到两位数的伤亡仅仅能激发这些萨克森人的胜负欲,更多的人张牙舞爪显露不见掩饰的兽性。他们猛扑过来,继而在死亡前折服,短矛和弯刀划开人的身体,武器卡住的时候,就从被斩杀的敌人手里夺来。

    因为义务跟着他的人也在劝他撤退,五百余人涉水之后慢慢变成四百,最后只有三百多还吊在身后。一腔热血在现实面前败退,不太聪明的蛮子们很快意识到他们离敌方营地所在位置何止一百罗里?几天的功夫凭他们这些人摸到人家营地门口也不过多几条冤魂。

    少数忠心的萨克森侍从架着埃德蒙后退,将胜利拱手相让。一二十个人被那个可怕的孩子杀死的时候,短时间里没有人愿意去试试那个“魔鬼”的成色。阿提拉想象中豪情万丈的血战根本不存在,在没有有魅力的大首领指挥的时刻,萨克森人和所有渔猎、游牧民族并无区别。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不避寒暑的长生天之子。想到这儿,阿提拉莫名有些自豪,话语更为坚定。统帅的坚定会慢慢感染所有人,因此扎卡利亚斯这个提不动刀的学者也没有一直对着自己冷冰冰的手哈气..他发现四周的人都静默下来,等着这个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的孩子下达进攻的命令。

    贫穷和愚昧保护着萨克森人生活上的“公共美德”,当这些枷锁迫使一个无见识的年轻人只能前进的时候,埃德蒙主动地踏入了命运安排的陷阱:一个比他矮一头的孩子,小小的双手各持两根短矛,守在一线天的位置。他背后还有三五根投矛,拖到地上的行囊里依稀可见日耳曼人的石投斧,口里还咬着一柄连鞘长刀..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这个孩子还披着一层草原骑兵的皮甲,而这个孩子的把势明显是为了与他们为敌,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蛮人请求出战..这些或许都有萨克森蛮子的下属们对可能是同胞的敌人毫无怜悯与同情,反倒觉得这是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狭隘的埃德蒙知道斯拉夫人这个名讳,却没有真正见过他们。他满怀恶意地看着阻拦在前方的孩子,在好奇心和暴力的驱使下,发出这样一道命令:“来,给我抓来那个小子,就在面前剥他的皮!”

    目力极佳的孩子自动忽略眼前刺目的雪景,掠过化冰的河岸,看到乳白色的流水从终年不化的雪峰顶上潺潺而落..这儿海拔四千罗尺以上的险峰都套着一层皑皑的雪帽..不少因战争或者不堪压迫的饥民和奴隶们的身影倒是时有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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