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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兰斯洛特进军的信号,白底三杠中间金狮子的旗帜迎风招展。那个时时刻刻讲究精致的男人将马背后拖着的木桶接下来,淅沥沥的流水慢慢滑过一身重甲。

    两个侍从也被他充分利用起来:“达令,你去。错过阵首和阵尾,单单告诉阵中间的士兵,叫他们不要听那个壮汉子的吩咐。就说迦德雷纳是个啰嗦的毛利塔利亚蛮人八婆,而兰斯洛特家族才是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旗帜。”

    小小的胜利对大局的影响微不足道,蛮子今年还有足够的精力和人手悄悄摸到他们的聚集地,烧毁大军赖以生存的谷仓。被发现也不要紧,就拿人命硬填,埋骨一万人,总能摸到谷仓的边,顺便把新修的篱笆一个个捣毁。人海战术往往无解,这些士气较低的蛮子往往散而复至,怎么也摆脱不掉。

    其实迦德雷纳想要谴责的是朗斯洛麾下的士兵不成行伍,三两聚居,斜倚长矛,人人自便。但话头生生被这个不着调的男子堵回去。他只能愤愤离开,去整理队伍。

    他们之中有百里挑一的弓箭单位,也许射得准。却绝不代表他们能造成有效杀伤..不少萨克森人不等头领吩咐就自动搭弓上箭,射出来的骨箭软绵绵毫无威力..渡海来此的萨克森人还没有掌握上弦这样需要松紧适度的工艺,但巨大的石斧在崇尚力量的蛮人面前从石器时代复活,重新成为某些力士的常用装备。

    “你手上的那些蛮子没有罗马军人的荣誉感,也无所谓羞耻和道德,由你的人来执行最合适。”下了马的朗斯洛浑身松弛,浑然没有亲临战场的样子,到此驻马已经有几十息的时间,想必萨克森人正在集结兵力对抗他们。

    这是兰斯洛特家族的全披甲精锐!整整八百人,三百的骑兵居然从背后抽出步兵弩,拉到一千蛮子背后攒射..萨克森人到达战场的数目其实超过两千五..但叫花子一样的萨克森人只有两位数身着皮甲,这是职业化军队对于强盗的一场屠杀!当场砍死五个蛮子的阿提拉看到身边灰蒙蒙的身影一个个倒下,才明白为什么那个英俊的男人那般漫不经心。

    “来,对着两样物件撒尿。”荒谬的男人把腌臜话脱口而出。两个侍从立刻张罗出一面旗帜:白底中间粗劣地绣着一匹披着红布的白马;另外一个物件是某个人脑袋,用建筑废料中残剩下来的生石灰腌好,用细绳揪住吊住杂乱生虱子的头发迫使这个鸭黄男人露出狰狞的面孔..这颗脑袋的主人脸太大众化了,阿提拉认不出来。

    “你真的以为,这样的战斗能帮助我们打败蛮子么?我们今天杀了它们一千三百人..这样的战争再来上十次一百次,蛮人都不会灭亡。有四百万蛮子正在不列颠和爱尔兰岛、以及海对岸,成为我们的敌人。他们有的是人口。”打了胜仗的朗斯诺笑意全无,冷冽占据面容全部。

    “看来那马刀结束时候要回炉重锻。”迦德雷纳没话找话地嘟囔一句,他已经看不懂离开十年之后不列颠军团的变化了。十年之前,七万军人在敌人神出鬼没抢一把就跑的战术下拿蛮子无可奈何,十年之后,小规模的战斗里,几乎可以以零伤亡拿下对方两三千人。

    白底三红杠中间金狮子的旗帜目前还收在另一个仆人手里,这个侍从用绳子把旗帜的布扎好,不叫这个迎风烧面的母狮子被寒意侧漏。

    后方那个下了马的兰斯洛特步行骑士从大包小包扛肩的两个侍从之一身上拿出金色的长号,镀金的东西油光水亮,他站在一块巨石上,阵前的人不知道这个笨重的骑士是怎么爬上去的,但那长号就这样吹起来,在阵列的后方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正是在逼他们决战。纵使那些首领自有千秋,可蛮子总是难捱寂寞的主,和深闺怨妇一样。”朗斯洛朝他骚气地笑着,甚至勾起小指,亮出无名指上的黄金戒指。这个时代娈童并非污秽、反倒是贵族之中的附庸风雅,迦德雷纳绝非朗斯洛意中人,这个男人只是喜欢用故见狎呢的暗示性动作表达某个话题已经结束,我不会陪着庸人多聊一句的态势。

    他手掌轻轻按下因马蹄飞扬而掀起的漫天尘烬,他的吐息吹散一地灰雪。

    “这是上一回萨克森人的统领,被我砍下脑袋。这回你让人把它高高地挑在枪尖,让你麾下那群和萨克森人近邻的蛮子放开去骂。”

    只要冲突人数控制在五千人以下,兰斯洛特的族兵就是无敌的。阿提拉看到身边战战兢兢的日耳曼人惊惧地为强者让道,阿提拉这才惊觉他自诩的“盟友”和“援军”的借口根本微不足道。不列颠军团之所以无法战胜四面八方涌来的蛮子,是因为蛮子可怕的数量、神出鬼没的劫掠方式,还有双方某种意义上的血海深仇。

    “那边的小蛮子!”这样意气风发的男人当然知道有些什么人在观察他。

    这样朗斯洛的偷懒目的就达到了..宽松的管理在小规模战斗中更容易激发士兵的积极性,挥舞着巨剑的男子笑了笑,看着两方行动起来的背影,觉得战场尽在掌握。

    阿提拉对于手下的掌握度远远不够,这些愿意一起来的蛮子出于敬服而非权力架构上的上下级关系,阿提拉不心疼人手的损失..他预感到如果他在战斗中负伤,所有的神话光环褪去,那么这些人的心思又会变得微妙起来。

    “他们身上基本上都是抢来的东西,当然,我们身上的也一样。”老德鲁伊朝阿提拉挤挤眼睛,手下那些日耳曼蛮子有想要后退的迹象。但狡猾的朗斯洛让后头的步兵顶上,巧妙地叫求战的蛮子们置于阵列之前。

    “早知道你们已经可以在这样战斗中轻松获胜..”迦德雷纳一阵失落,这样族兵的崛起只能证明不列颠军团不但找到了铁矿,还有一批相当熟练的匠人。皮革、马鞍、锻甲,士兵们在战场上的一切都有了充足的后勤保障。现下唯一问题是船匠和粮食..屡次遭到恶意烧荒的他们粮食不太够。

    这些萨克森人身上的衣服与其说勉强蔽体不如说那是脏乱的碎布条,还沾染了不少海腥气。学会了粗糙工艺的萨克森人可以轻易被察觉哪些是一家一户的作战单位中需要被重点保护起来的人。按照“贵青壮、贱老弱”的蛮人习俗,混杂在人群里的用熟皮盔盖住头顶的都是年轻一点点蛮子,年迈的就耷拉着盖住两颊的头发。他们用木头和羊骨做的武器,和匈人的奴隶一样用木角弓和羊骨磨制的箭头。

    连手中伸缩杆的细铁短矛,都是统一制式的。他们以兄弟和亲友为单位..八百人中居然有少量壮硕的妇女存在。

    他事前已经对胜负有所预料..迦德雷纳脱离他们太久,不明白这些百战余生的同胞们在血与火的淬炼中变成了什么样的杀戮机器!能填平兰斯洛特家族八百精锐的方式只有人海战术。蛮子需要一个能震慑所有人的头领,要上万人调度围攻还需要付出三千人以上的代价..萨克森人有足够数量和同样优秀的指挥官,却未必有叫下属悍不畏死的组织度。

    男人一边说一边把如臂使指的巨剑轻易地单手离肩拄在地上,另一只手按住快要发怒的迦德雷纳:“宽心,我的副官!兰斯洛特的旗帜下追随者何曾一败?”

    “我正是将他们逼到平坦的地方面对面战斗。”全程没有动手的朗斯洛依旧懒洋洋地,他在仆人侍候下卸下沉重的骑士甲胄、只穿着轻便的锁子甲背心在东面向阳处晒太阳。

    “我们现在要的是战争,而不是儿戏!”迦德雷纳几乎破音。

    战斗结束了,将养马力的骑兵这时候换上宽刃马刀开始追杀,他们的刀是直刀,刀身教重。但马上端庄法兰克人各个高达七尺八九,他们提着宽刃阔刀,平举着,纵马从背身逃走的人身边掠过,长达三尺的刀锋会斩下逃亡者的首级。

    接着是冲锋。阿提拉冲在蛮子们的前面,散漫的蛮子步兵一开始就和敌人陷入了乱战。但兰斯洛特旗帜下的法兰克军团不同,这些归化的蛮子用着新时代的方切阵,他们平时自由散漫,可到兰斯洛特出阵的时候、立马整齐划一地列队。

    没有人回答他,兰斯洛特

    这就是兰斯洛特的华丽作战方式,步兵从第一列起打横向两侧冲出,从双手持矛逼退试图近身的萨克森蛮子之后,第二列的铁钩武器立马挂在萨克森人的柳藤盾牌上,迫使他们防具脱手;而第三列士兵有着更可怕的执行力,掘土的工具铲不要命往敌人身上拍去..他们不需要防御,因为一层网格锁子甲能挡住劈砍、而第四列、第五列..五百步兵是一齐行动的。

    一眼望去,萨克森人虽多,装备却更为简陋:他们阔面圆盾是柳条所编成,用猪皮或者人皮作了行军的鼓面和包着盾牌的外覆层,涂上一个个狰狞可怖的图案用于威吓敌人。无非是杂花之间缠绕骷髅、或者石器时代没有文字的时候用于武装自己的可怕面具的涂绘。站在阿提拉身边的德鲁伊一眼看穿了这外强中干的把戏,用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声音通告后方的百余人众:自然与巫术之子在我们阵营,无需害怕不中用的诅咒。

    阿提拉忍住让自己不出声回应,这种称呼算不得什么充满侮辱性的词汇,却绝称不上尊重。

    壮士下马,一直带着敲着盾牌的蛮子的阿提拉跟在后面。www.zuiyanwx.com死死盯着这个装模作样的烧包男人,这个朗斯洛骑士的甲很沉,他的双脚落在地上一阵闷响。他壮实的身板和英俊的面相一点儿也不搭..一个酷似上了些年纪的阿多尼斯的男子却拥有阿喀琉斯那样的声线和勇力,阳刚与秀气同时在这个人身上聚焦。

    “要他们做什么?”阿提拉看了看后头焦躁起来的杂蛮。

    “我们的努力并无用处?”迦德雷纳喃喃自语,本以为看到这样酣畅淋漓的胜利,他们重新回到旧址或是就地称王都毫无阻碍。

    很快,前方围绕着前任首领首级上千蛮子们聚堆。阿提拉这边的蛮子紧张地呼喝着,用竹子或者削尖的树枝作的短矛不停拍打木盾。他们的首领、五尺七的孩子站在最前面,因此无人后退。

    另一个侍从小跑着过去打断迦德雷纳的瞎操心去了,而阿提拉那边,地痞流氓的手段却对山头上的蛮子生效,他们呼呼喝喝,搭配着步伐跳着陷阵之舞,从山上迤逦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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