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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浴水。

    “姑娘,这……这是……”

    她识字,会写字,还会整理书册。

    当初她买通了倚翠楼的老鸨,又设计让苏令仪被裴府的管事娘子带出门,在街上被倚翠楼的人强行掳走。

    他想起那天在法源寺后山,孙淑站在梅树下,穿着一件素净的衣裳,低头浅笑,确实是个美人。

    “翠屏,”她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支白玉梅花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说,他为什么不回信?”

    三月底,裴府西花园的海棠已经谢了大半,满地残红被风卷着,堆在游廊的转角处,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盒胭脂。

    尤其,他还怀疑苏令仪之前被卖到青楼的事,与孙淑有关。

    她下棋的那一步虽然不算高明,但至少说明她懂一些,一个闺阁女子,能懂棋,能写诗,能说出女子不能科考,这世道埋没了多少人才这样的话,确实有些意思。

    她把簪子重重地拍在桌上,簪头的梅花颤了颤。

    她赌的是裴朔会因此嫌弃苏令仪,转而接纳她这个清清白白的才女。

    她有一个南疆秘毒的方子,是她从一个游方郎中那里得来的。

    四月初三,裴府的浴房重修完工。

    “大人。”小厮阿平站在门口,弯着腰,“孙家四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来。”

    说明她之前的手段还不够。玉簪的事,法源寺的偶遇,都只是试探,都只是让他注意到她,但还没有让他动心。

    裴朔的书房里,窗子半开着,案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公文,墨迹还未干透。

    虽然此时他对苏令仪并没有太上心,所以她觉得苏令仪找回来就行了,这种小事不值得他浪费精力去查。

    孙淑依旧没能等到裴朔的回信。

    孙淑的眼睛亮了。

    但也仅此而已。

    裴朔见过太多这样的女子。

    裴朔看了两遍,把信放在案上,没有回。

    苏令仪被裴朔带回去后,继续做了一段时间的丫鬟。

    孙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裴朔对她不冷不热,这说明什么?

    她做事很认真,不偷懒,也不多话。

    一件能让裴朔不得不正视她的事。

    可她的算计落空了。

    前几天,她听翠屏说,裴府最近在重修浴房,用的是南边运来的新木料,浴水是从后山的泉眼引来的,府里上上下下都很期待。

    她需要一件更大的事。

    “拿进来。”

    孙淑坐在桌边,看着窗外的海棠花,嘴角慢慢勾起来。

    裴朔慢慢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她了。

    他收起信,继续看公文。

    裴朔觉得她越来越有意思,把她调到了书房伺候。

    她不能再等了。

    裴朔的书房很乱,各种公文、信件、书册堆得到处都是,之前几个小厮都整理不好,苏令仪却整理得井井有条。

    他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握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会说,她恰好认识一位名医,求来了秘方,可以治好这种怪病。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计划得很好。

    她不争,不抢,不抱怨,也不讨好谁。

    她的目光落在书架上一本医书上,那是她平时翻看的,里面记载了许多药材和方子。

    她按类别分,按日期排,每一份公文放在哪里,她都能在第一时间找到。

    她有解药。

    信纸上是孙淑那笔端秀的小楷,字迹工整,措辞得体,说的是前些日子在法源寺偶遇,冒昧打扰,心中不安,特此致歉。

    裴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办公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磨墨、添茶、整理书册。

    孙淑坐下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翠屏接过方子,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累了,她会端上一碗热汤。他皱眉,她会轻声问一句:“大人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她的字迹依旧端秀,但笔锋里多了一丝狠厉。

    孙淑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这样一来,裴朔就算想救苏令仪,也得掂量掂量一个进过青楼的女子,哪怕什么都没发生,名声也毁了。

    苏令仪被关进倚翠楼,她再放出风声,说裴朔看上的那个丫鬟被人卖进了青楼。

    但他并不欣赏这样的女子,他只会觉得这些女子才情出众,心比天高,总想借着男人的手往上爬。

    裴朔和苏令仪之间越来越暧昧的气氛,孙淑都看在眼里。

    可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

    翠屏不敢再多说,低着头退了出去。

    翠屏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回答:“也许……裴大人公务繁忙,一时顾不上。”

    裴朔开始习惯她的存在。

    这种毒不会立刻致命,但会让人浑身起疹、发热、咳嗽,看起来像是瘟疫。

    苏令仪就这样进了书房。

    到时候,裴家上下都会感激她,裴朔也会对她另眼相看。

    一个能救他全家的女人,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顾不上?”孙淑冷笑一声,“我打听过了,他这几天都在府里,哪也没去,他不是顾不上,他是不想回。”

    孙淑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纸,开始写药方。

    “我孙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

    “翠屏,”她头也不抬地说,“去药房,给我抓这几味药。”

    她要从苏令仪手里,把裴朔抢过来。

    而她,会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

    “裴朔,”她轻声说,“你逃不掉的。”

    别的丫鬟凑在一起说闲话的时候,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

    翠屏不敢接话。

    裴朔不答,她也不多问。

    信的末尾,附了一首诗,写的是春日感怀,字里行间若有若无地透着一丝仰慕。

    “不该问的别问。”孙淑的声音很轻,但很冷,“去就是了。”

    池边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的枝条垂在水面上,被微风一吹,便轻轻划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与此同时,裴府那边。

    阿平把信递上来,裴朔接过,拆开看了一眼。

    如果她把毒下在浴水里,裴府的人就会一个接一个地病倒,到时候人心惶惶,裴朔焦头烂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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