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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不得小狐狸再怎么捉弄他的妻子和不安分的儿子,却从未想过将这二人从潘令此生的命中去掉,甚至在面对比自己强大的妖邪时,断然舍弃自己二百年来之不易的修为,以命相护。

    内脏尽碎,内丹尽毁。

    原来潘令幼年时,小狐狸已找到了他。但在此之前他找到占卜仙人算过一卦,得知潘令这辈子只是正经的凡胎肉体,即便带了转世前的仙根,左不过也就是比普通人更多了一层长寿之相。

    混了血腥的夜空下人妖恶战,褚墨回身撒下一把灵叶,再将禁锢的边缘加了封禁力。

    时间凝滞一瞬。

    “林仙长,你不必浪费东西,”蒹一方气若游丝,“我已经……不中用了……咳咳咳 ……”

    林路已然怒火冲顶,对生灵的共情让他对伤害蒹一方的妖物燃起熊熊杀心,恨不得立刻除之后快。

    既是因为不愿对着这个模样下的狐狸不坦诚,更是因为共情,他体会到了蒹一方对待潘令这位救命恩人,有着与自己和褚墨同样的情愫。

    林路瞪大了眼睛。

    一切太过突然,谁也不曾想,小狐狸竟然愿意为潘家母子挡下这致命一击。

    悬空的裂隙中,隐隐闪烁光芒交替,昭示着混沌中正邪双方一番恶战。

    “怎么?要我做什么?你说!”

    璃瑛、寻雁、觅凤及探水四人掏出咒符,拍上各自手中法器。

    “那位乱中救下他、从此陪他走天涯至此的妻子,再怎么虎妻之相,也是他此生命定红线另一端的佳偶。”

    “他有姻缘红线所在的佳偶,我若设法毁坏,便是为了一己之私而作下恶,坏了他作为普通凡人的命格。”

    褚墨飞身持剑刺出,被梦貘提起蒹一方的身体挡住,逼得他暂且收了剑势。

    便是神仙下凡也难救。

    “救妖狐,织天落网!”

    蒹一方气若游丝,话语中更是奈何不得的苦。

    “你且放心。”

    褚墨结印念咒,阑珊瞬间分化为九支短剑,同时朝梦貘全力攻打。

    “喂,小狐狸,坚持一下。我马上医治你,这里有好药!你必须坚持住!”

    天落网眼见快要落下,趁着林路先顾了要死的狐狸,梦貘飞身抢入裂隙中遁走消失不见。

    人妖本殊途,潘令此番命格平凡,姻缘也是普通凡人的姻缘。”

    “褚墨,”林路以扫帚杆劈开攻击,“这妖物要逃走!”

    林路听明白了。

    也所幸他们未曾听见,否则,他与褚墨的事便当真要被弟子们坐实了。

    “都怪我……我若是过去能多修炼,哪怕灵力不够,好歹也罢身法精进。也许,也许就是那么一步身法之差,就不至于让梦貘逃到这里,更遑论让他伤了你。”

    那梦貘直接杀人未遂,眼下被九灵众人团团围住,仰天大吼。

    “咳咳……不,我是想问……你与那位褚仙长,彼此互相恋慕吗?”

    *

    林路一愣,方才想起其他人是无法用灵海与未化人形的妖物沟通。

    但见他灵力四溢,松枝扫帚更是化身利刃向梦貘极速刺去。

    眼见林路对付不得,梦貘再次以蒹一方身体作挡,却被林路虚晃一招,躲闪之际,挟制的蒹一方已被劈手夺走。

    过了许久,林路才听他孱弱而坚定的心声。

    他低调地尽力维护恩人家宅平安,亲眼见着他们夫妻伉俪白头到老,晚年膝下子孙绕。

    倏地,他听蒹一方虚弱地问道,“林仙长……”

    林路抬头看向天际,对褚墨的担忧毫不隐藏,都写在脸上。

    “那邪貘下的是死手……我的躯体已然碎尽……”

    地上阵法图星星点点,染上蒹一方的热血,霎时黑了一片。

    “嗷——”

    蒹一方所能做到对恩人最朴素而美好的恋慕,便是如圣人一般,发乎情止乎礼。

    二阶小弟子听不见狐形的蒹一方说什么,只是猛然一见林路表情诡异变化。

    小狐狸告诉林路,二百年前对于救命恩人,他早已产生了恋慕之情。

    林路搂着奄奄一息的蒹一方,回头听见褚墨道,“乾坤袋内中有回转金丹,你留守在此全力救他……此妖损耗巨大,方才又被我贴了竹叶为记,逃多远都可追上。”

    “在!”

    后院里剩了木真、木剑与阕瞳,众人合力刚将蒹一方放下,林路急忙回首翻乾坤袋。

    林路再难自禁,泪珠珠串一般坠落。

    被梦貘刺穿身体的蒹一方,于悬空摇摇欲坠。

    随机他再喝令:“金银位阶弟子听令!”

    林路只觉五脏六腑拧作一团,体内灵海震荡,怒火冲上天灵盖。

    木真、木剑因过去得罪林路,如今似缩头乌龟般不敢轻易多言,唯恐惹恼这位新晋的“师叔”,只有阕瞳小心翼翼问道:“师叔,您这是怎么了?”

    林路哽咽不止,复又问:“既然你有道行,也许你的恩人下辈子转世,你可以提前化形与他相见,若真有恋慕,试着告诉他?也许,你与他能结下一段缘分呢。”

    “我感激你们还来不及,若没有你们,说不定没等我护好潘生,自己就先死在它手里了。报恩什么的,也会成了空谈……”

    瞬间法器绽出硕大灵力,在空中交织为伏妖所用的密网,灵力萦绕,准备断去梦貘退路。

    褚墨带了璃瑛等四个高阶弟子飞离开,身影倏然堙没于夜空。

    “若我能有幸转世,我便随他轮回个生生世世。”

    伴随剧烈咳嗽,血又是大口喷出。

    蒹一方摇摇头:“这便不知了。若我不会死,也许我可以找占卜仙人算上一卦……可如今我行将离去,也许会转世,也许……魂飞魄散。”

    “褚墨!”林路唤他,眼中泪水满溢,剩下的话未出口,褚墨已然明白。

    蒹一方:“其实,我对潘生……有些事,对你们有所隐瞒,潘生尚未来到此镇之前,我已经找到他了。”

    小狐狸将死,却不知为何问起林路这等事情,但是林路点点头,这个时候,他也没什么好对蒹一方隐瞒的。

    他长出一口气,眼皮已是无法再睁开。

    蒹一方却强挺剩余不多的气息宽慰他:“你别这么说……生死命理皆有定数,这一遭,便是我自己的。”

    “若上天不垂怜,我魂飞魄散,那便让我的恋慕之情散在天地间,守着他的生生世世。”

    林路一听,这才低头看到,蒹一方整个胸腹血肉模糊,血流不止的巨大伤口,位置正贯穿了整个躯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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