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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去杀了剩下的人吧,”“心魔”道,“去向爹娘和阿姐证明,你不是废物,他们没有白白牺牲。”

    其实稍微一想就能明白,被迫买卖的剑骨数量之巨,修真界却从没见过大量根骨化剑流通。

    五十五没有回答。

    韩湘心里咯噔一沉,下意识将她拦在身前。

    听落葭仙尊的语气,朗州境内剑骨买卖俨然成了一门产业。

    “爹的小玉儿,以后会成为天上使剑的厉害仙子!”

    “你会所有失去理智,向身边最亲近的人挥剑。”

    “娘把手上的做完就睡,”妇人摸了摸女孩的头发,“你赶紧去休息吧。”

    “玉儿不要怕,这是你仙资的证明。”

    “把你的剑气引入体内,”韩湘对他人的冷嘲热讽置若罔闻,“控制剑气在血海中游走,在星海勾勒剑意。”

    女孩顿时重新燃起希望,“阿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自诞生就不停铮鸣的重剑终于安静下来,五十五抚摸手里的剑,第一次真正地打量它。

    她厌恶韩湘,一是因为其出身天河府,就是入了广寒峰也祛不了身上那股味道。

    “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你……”

    尽管落葭仙尊隐去了细节,她还是能猜到,五十五的家人死前多半受尽折磨。

    “我早就听说过,有人会用秘识别那些身怀剑骨的孩子,提前蹲守,待到他们年满十二岁杀人剖骨。”



    根骨化剑,老天爷和娘亲送她的礼物,她身上最宝贵的天赋。

    韩湘见少女睁开双眼。

    天虹晴点头,她确实听说过,落葭仙尊是赤州人,不过求道在煌州,至于为何如此,就无人知晓了。

    天河府作为朗州仙门之首,修士十之八九拥有根骨化剑,甚至剑骨等级还是评定弟子资质的标准之一,重视程度可见一斑,没道理会对这种乱象坐视不管。

    五十五的识海中,“心魔”正捂着胸口缓缓倒下。

    少女点头,一本正经,“那当然了。”

    记忆像是擦亮的火柴,五十五回忆得越多,越能看清心中最想隐藏的不堪。

    根骨化剑,多少剑修求而不得的天赐之物。

    她看着母亲将手里的衣服缝完,揉了揉眼,又从竹筐里熟练地拿起下一件。

    二则是因为根骨化剑相互间会感应对方的存在,甚至会引发共鸣,强迫另一方现身。

    女孩坐在墙院下,握紧拳头。

    今日之前,韩湘从不知道有人竟会对此避之不及。

    “你希望看到那种场面吗?”

    赤州位于大陆西南,若从煌州出发,不想绕路,朗州是必经之地。

    这和修士入门的引气入体有异曲同工之处,只不过寻常修士是让灵气入体,而五十五要做的,则是将重剑萦绕的那股剑气吸入体内。

    那与屠她全家的恶棍有什么区别?

    “你以为那些无主剑骨,最后都落到了谁的手里?”

    她有了仙剑,入了仙门,拜了顶好的师尊。

    旁边稍大的少女听了,笑着说道:“我们玉儿身怀仙根,说不定天河府一看,立马就破例收徒了。”

    “心魔”笑嘻嘻地说道。

    韩湘试图唤回五十五的理智。

    玉儿更想要你们回来啊!

    落葭仙尊摇头,“那小子的剑骨乃胸骨炼化,确实出自他的本源。”

    ※

    “废物。”

    落葭仙尊的语气冰冷,“他们算盘倒是打得响亮,到头来被自己的恶行反噬,成为剑下的第一缕亡魂。”

    五十五眼角流下一滴眼泪。

    “朗洲剑骨以人体部位不同,可分为五等。”

    落葭仙尊不是剑修,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况且修真界天材地宝数不胜数,威力强大的法宝不知凡几。

    那些人不知道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说一句罪有应得都是轻的。

    “那年我从赤州回来,途径云鉴山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杀意,寻过去,发现是个被人剖出剑骨的孩子。”

    “嘘!”男人连忙四处查看,见无人在意才松了一口气。

    毕竟落葭仙尊不会管弟子间的龃龉,对他们可就没那么仁慈了。

    它幻化成与五十五一模一样的少女,“你说,杀了你全家的人,和宗门里天天羞辱你的人,谁更可恨?”

    “都说入了仙门,哪怕是洒扫弟子,一个月也能分得二两碎银!”

    女孩一言不发地躺在床上,却没闭眼。

    他并不了解朗州和天河府私底下的腌臜,见到五十五的重剑散发浓重杀伐之气,也没想过这和主人从前的痛苦经历有关。

    “娘补一件衣服,能赚几文钱?”

    五十五的双目恢复清明,“比起沦为废物,他们更不愿意我成为一个滥杀无辜的人。”

    授课长老忍不住大叫,“这么重的杀气,你叫她引气入体?”

    男人上一秒还在警惕,现在又将女儿往上掂了掂,笑弯了的眼睛里满是骄傲。

    “后来,有人发现主人心境会影响剑骨品质。”

    授课长老只觉自己撞了霉运,待会儿落葭仙尊收拾这广寒峰小子,不会顺带波及到他吧?

    越是在痛苦之中,头脑反而更加活跃,那些早已被刻意掩埋的零星片段被逐一擦亮。

    他只是纯粹地感受到,这把剑和它的主人都在拼命压抑自己。

    而放眼九州大陆,能够合理存在大量根骨化剑的地方只有一处,那就是天河府。

    天虹晴后背冒出一阵冷汗,天河府身为名门正派,若真是靠这种手段维持宗门力量,与魔教又有什么区别?

    若身怀剑骨者这么烂大街,这种私底下杀人取骨的生意根本盛行不起来。

    “你爹娘要是知道,他                                                们舍了命保护的,不过是仙门里最底层的庸才,九泉之下都不会安息的。”

    《修真界与魔法大陆合并后》

    只怕当场就爆体而亡了吧!

    至多剑骨天生与主人契合,无需修士磨合,可那也只是针对剑骨主人而言。

    天虹晴还是头一回听说,朗州根骨化剑后背还有这般秘密,她的心随之一沉,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样的发现会让多少身怀剑骨的朗州人受尽折磨而死?

    昏暗的灯光下,女孩拥被而起,走向木桌旁正缝补衣服的妇人。

    心魔被斩,五十五顿觉横亘在自己与剑之间的阻碍化为乌有,日夜折磨的梦魇也消失无踪。

    “你疯了!”

    “都可恨!”“心魔”挥舞双手,“前者已经死了,被你杀了,你那时候做得很好!”

    五十五的脸色愈发苍白。

    然而天虹晴还是不知,落葭仙尊对韩湘的敌意从何而来。

    “玉儿,你是我们全家的骄傲。”

    “哼,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授课长老不悦道,“是你强行将她的剑唤出来的,你让她怎么平静?”

    不知事时因此惶恐,长大后引以为傲。无数个夜晚她翻看日历,盼望十二岁生辰早日到来。

    “云鉴山位于朗州与煌州交界处,那孩子的家人就躺在她身后不远处,距离官道仅仅数百米,旁边有一辆马车陷进泥里,看方向,应该是要去煌州的。”

    他们这些管事和长老可不是没眼力的弟子,就算心里再多想法,起码明面上从不轻慢秋水峰弟子。

    韩湘却唯恐五十五听不进去,俯身在她耳边说道:“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若是一直不肯面对,日后必成心魔,到时候你的剑就再也不受你控制了。”

    五十五双目黝黑,没有一丝眼白,一抬手,那柄重剑不知何时握在手中。

    那些死记硬背的知识此刻鲜活起来,甚至不必回想,需要时下意识就知道该如何做。

    “一等骨生于额头上三寸,二等骨生于前胸,三等骨生于掌腕,四等骨生于后背,五等骨生于足部。从一到五,稀有程度和威力逐级降低。”

    这关系就像剑与炉火,若主人当时心宁气静,则剑有强神安定的作用;相反,若主人被取骨时满心怨恨,则最后的成剑杀气腾腾,具有极强的攻击性。

    血海充盈,星海点亮。

    可是爹,娘,阿姐。

    “仙尊,这事难不成与天河府有关系?”

    落葭仙尊嗤之以鼻,“天河府自诩第一剑宗,收徒极为严苛,非男子不收,非朗州人不收,非身怀剑骨者不收,却仍能坐拥数万剑士,真以为朗州人手一把根骨化剑?”

    却见五十五面无表情地挥出一剑,气势逼人,与平日无害的形象完全不符,然而并未有剑气出现,无人受伤。

    等那一天真到来了,她却被颠覆,被打碎,被迫重新组合成一个陌生的人。

    “你先冷静下来,尝试和你的剑沟通。”

    集市上人流涌动,扎着羊角辫的女孩靠在男人怀里,“我后背好痒。”

    落葭仙尊继续道:“你应当有所耳闻,我出身赤州,并非煌州人士,每年八月要回一趟祖地。”

    天虹晴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恐怕师妹一家正是对此有所察觉,才举家赶往煌州,然而还是遭遇毒手。”

    “就算没遇到意外,也是废物。”

    “爹爹。”

    “仙尊是怀疑,韩湘的剑骨并非他本人的?”

    她眼中的小火苗很快又熄灭下去,“可是我听隔壁的柱子说,天河府不收女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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