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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对于不信鬼神的人而言,不是会觉得这是谁的戏弄吗?为何林忡会作出这样的表情和举动?

    季稻的话令临林忡脸色一变,他甚至忘记了抑制自己的情绪,直接嘶吼出来了这句话,季稻被他这么一冲愣了愣。

    季稻微微颔首:“行。”

    只是那双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看向林忡的方向。

    而那些古怪的人群之外,围着的一圈桌案坐满了听鼓的将士将军。而上座一太师椅空空如也,而左侧座下一女子,她一身重甲,单腿踩在座位上,犹如山大王,举起生肉,酣畅地撕咬着,生肉吞咽下去,只剩下满嘴的鲜血,竟使他看上去比恶鬼还可怕。

    “你猜。”季稻莞尔,眼中趣味十足又神秘莫测,让人抓不住她的心思。

    如果说盛军是茹毛饮血、好大喜功、毫无纪律的野蛮之军,那盛国国师就是统领这只野蛮之军唯一的兵符。

    皿城独立于其他几城,是沙漠尽头,被黄沙围绕之城。

    无他,相比伤心欲绝的林恫,作为二弟的林忡此刻过于安静了。

    可能意识到自己的确表现得太激动了,林忡垂下了脑袋,但季稻却没错过他眼中那丝懊悔:“我的意思是,大哥是失足落水,请仵作也没用。”

    “咚!”

    真的没用吗?

    下一刻,一阵大风便从那窗户吹了进来,那阵风初时很猛,噗呲噗呲吹得白布发响,顺着林忧尸体裸露在外的手臂的一角,大风吹起白布,力度不大,但足以让季稻瞥见那尸体全貌。

    季稻余光仔细观察着林忡。见林忡说完就一直低垂着头,但他的膝盖却从未起来过,他确确实实一直跪着林忧。

    “我、你……”

    商温眼眸垂落:“国师之令,天神下旨,盛国无所不从,无所不往。”

    哪怕林忡罪该万死,她季稻都保了。当然,不是为了她林家,她完全只是为了被这林家困着的那些人。
    “咚咚!”

    风沙弥漫,沙形成一层厚厚的灰,仿佛将天地隔绝开来。

    不过,哪怕林忡第一时间掩上了白布,季稻仍旧能从那匆匆一眼中发现林忧的尸体的异样。

    这一下让林忡立马转回头:“哪来的阴风,把窗户关上!”林忡厉声道,他整个人情绪不稳,没人敢触他的眉头,下人们战战兢兢,一窝蜂就涌去窗边抢着关窗户,你推我挤,一时好不滑稽。

    林恫哪里有心情猜,既然季稻已经知道倾儿,说明已经知道不少事了。他望向尸骨未寒的林忧,眼中犹豫不决,似乎想要直接告诉季稻,可又顾虑重重。

    商温的目光越过皿城,仿佛能看见皿城之外的另一座城池,又仿佛那黄沙漫漫之地,高耸城墙之上会站着一道身影,随着夕阳越拉越长。

    他眼睛闪了闪,投向林忡,他内心挣扎好半天,季稻就静静望着他,等他抉择。

    林恫擤完鼻涕,见季稻问起,边擦眼泪边回道:“什么字儿?”林恫还沉浸在悲伤当中,说话都不走心,看来是没有注意到那几个字,不过那样骇人的字眼若是被人看见肯定有印象,最大的可能还是林忡没打算让林恫看见,所以他才不知道。

    锣鼓喧天,誓言震耳欲聋,血腥杀气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盛军一向冲动好斗,凡过之处必然烧杀抢掠,犹如强盗过境,现在却跟孙子一样缩着不动,不像他们的风格。主子,属下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怎么知道倾儿?”林恫眼中闪过惊恐。

    她望向盖得严严实实的白布,想了想,对林忡道:“林二老爷,林大老爷死因蹊跷,不如请来仵作勘验尸体?”

    “咚!”

    季稻还是头一回见林二老爷这么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性格是林大老爷呢,不愧是兄弟俩。

    “晚间我还见到他的,他明明还问我要不要吃饭,怎么晚上就没了呢……”林恫抽噎着断断续续说完一段话,差点儿背过气去,似怎么也想不通,那好好的人怎地一眼不见就没了呢!

    鼓声震天,在鼓声中穿挞的一个个带着恶鬼面具的人,有青面獠牙的厉鬼,也有满口獠牙眼球突兀的凶神恶煞形象,他们搭着前人的肩膊,半蹲着,面具交错,跳脚震地,任衣服上满身飘带飞舞,似跳大神一样。

    看来还和以前一样。

    他身体无一处浮肿,脸色也只是青白了些,也没有中毒的痕迹,但他脖子上却被人刻下了几个字。

    皿城。

    商温将手中的折子递给随行的侍从:“皿城前线传来消息,盛军已陈边境两日,距我军不到百里,你有何想法?”

    激烈的鼓声震耳欲聋。

    “节哀,林二老爷。”季稻主动出击。

    “不能请!”

    这一战,会是最后的了断吗?

    想了好久,林恫终是咬咬牙:“那姑娘一定要保护我二哥!”

    季稻微微勾唇:“我说过了吧,我会调查的。”

    季稻看出他的惊疑不定,便给了他最后一击,击垮他最后的心防:“你大哥已经没了,难道你还想失去你的二哥吗?”

    “还有多久到达皿城?”

    《她演技实在很差》

    林恫哭声渐大,那是他亲大哥啊,把他拉扯大的亲哥哥啊!

    他方才在迷茫什么?又震憾于什么?

    “看不见粮草和大军的尾巴,想来是快要进城了。”

    林忡这才顿顿抬头,季稻看见他眼中没散去的迷茫和震撼。但不得不说,林忡是个管理情绪的高手,在对视上季稻的那一刻,他眼中困顿渐渐散去,藏得很深的悲戚终于露出几丝,他苦笑道:“是季姑娘啊……季姑娘,家中长兄突逝,诸事繁忙,招待不周,请姑娘见谅啊。”

    林忡只是静静跪在那盖着白布的尸体前,徒留给众人一个孤寂的背影,无人知晓他的想法和情绪,他只是默默的跪着,似沉默的送别。

    “我大哥怎么可能失足落水,明明是鬼害的!”林恫想也不想就道。

    远远地,商温就看见了那席卷一切的黄沙,熟悉的风沙。

    “再反常也无法违背本性,除非……”商温顿了顿,目光放得很远,远到皿城的城墙边上。

    “主子,到达皿城一日,到达前线还有两日。”驾车的侍从说道。

    “你、你知道了多少?”林恫讪讪问及。

    这个倒是真心实意没掺水分的伤心。

    商家多少热血男儿并未折在盛军手中,而是折在那盛国国师手里,否则商温也不会姓商。

    但请个仵作罢了,为何要这么激动?

    “倾儿?”季稻冷不丁道。

    季稻拍了拍林恫的肩,便走到林忡旁边,从季稻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林忡垂下的眼睛,而那眼下被眼睫遮住的阴翳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稻觉得奇怪,但找不到突破口。

    “林三老爷,你看见那字儿了吗?”趁着林忡死守尸体的空隙,季稻拉林恫到一旁,问道。

    季稻不知道林忧是怎么和林恫说的,也不知道林恫是否改变想法,她多问了一句:“你觉得你大哥是失足落水死的吗?”

    *

    这林忡有事儿。

    请仵作没用?真的没用?

    “主子是担心盛国那位国师?”

    季稻瞧了眼白布,心思活络起来。

    怪不得林忡会露出那种表情,相对于林忧的尸体,现在,那几个字倒是会更令他害怕。

    “势遵从神意,夺沙中要塞!”

    “势遵从神意,夺沙中要塞!”

    商温从车驾中钻出来,望这大漠风光,感受这一层一层刮来的风沙,与原先一样,那战火纷飞的皿城连风沙都带着血腥的气味。

    林忧的尸体就不是溺水而死的尸体该有的样貌,就连季稻这样的人远远看上一眼就明白的事情,可为什么离得最近林忡没有发现呢?或者说,他装作没有发现是为了隐藏什么呢?

    季稻想起自己偶然看见的那节手臂。

    季稻再一次对林忡在林家的地位有了充分的认识。

    “粮草和大军到哪儿了?”

    商温也是这样觉得的,不过……

    “对!就是她!”林恫恨恨说完,可嘴在前跑脑子在后面追,林恫说完才猛然回过神来。等等,她说的什么,倾儿?

    季稻的目光飘啊飘啊,飘到了抽噎的林恫身上。

    黄沙散漫之地的另一座城中,露着膀子的壮汉奋力挥洒着汗水,一下一下重重地打击,仿若要把那锣鼓击穿,要把这鼓连同世界锤烂。

    商温作为断后,晚行半日,自然落后许多,但已经比意料中快得多了。

    林二老爷的悲伤不似作假,但他为什么不让仵作来验尸,甚至一把人打捞起来就给人严严实实盖上了白布?

    明明已是尸体,那几个字却分明在渗血,一个一个艳红瘆人,看得人心尖儿直颤。

    林恫瞳孔微震。

    她假意侧身,神不知鬼不觉地朝开着的窗户轻轻吹出口气。

    季稻不知道怎么安慰林恫,她叹息口气,说了句:“节哀。”顺道拍了拍林恫的肩,以示安慰。

    林恫没想到季稻居然这么神通广大连倾儿都能挖出来。

    紧接着,围坐桌案的将士们皆照葫芦画瓢,起身举起生肉,食之,以表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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