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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恢复过来,都想感受一下安平县繁荣的老百姓。看到了一个身穿白衣蓝裙,留著短发的圆脸姑娘。拼了命地奔跑在大街上,那本来齐肩的头发,跟跟往后笔直。身影后面,卷起了一股黄风。

    旧的田沟长满了杂草,从上头灌水下来,还未到沟尾,水就已经消失了一大半了。要把沟里的杂草除了,沟两边糊上泥巴,这样才能确保水能流进每一块田里。

    跑过去查看,才发现上一分钟还活蹦乱跳的石汉文,已经永永远远不会动了。

    在黄峰镇空空的小村里,两人安安静静吃著红薯饼,度过漫长的一夜。

    李阳认识柱子,这几天经常见面,只是没有深谈,也不知道柱子是龙湾镇的,竟然和文心建、文心琪姐妹认识。

    此刻的石汉文,静静地躺在棺材里。棺材外面爹娘的声声呼唤,他再也听不到。弟弟妹妹们的哽咽,他无法伸手去擦拭。

    出来开门的是赵家的一个佣人,他没见过阿曼,低声询问:

    是来找大少爷的,佣人脸色缓了一些,又轻声说:

    「姑娘,你找谁呀?」

    「你家大少爷是不是叫做赵仲能?我和他是朋友,找他有点事。」

    跑到了县码头,装货的船倒是看到几艘。去龙湾镇的船停在那里,正在风中微微荡漾,船上空无一人。

    阿曼想去龙湾镇,她想石汉文了。可这样的去,好像太唐突了。她想找赵仲能,约赵仲能一起去。

    谁知道还有漏网之鱼呀?就在牯牛强土排屋废墟旁边,在那文崇仙和古远常洗过澡的枇杷树下。石汉文踩到了地雷,一声爆炸,把他整个人炸飞上天,掉落下地时,已经血肉模糊,没了呼吸。

    不满六十的人死去,叫做不满寿。丧事一般都是从简,不会大操大办。像石汉文这种,都还未娶婆娘的。更是如此,如果是再小一些,那基本是找几个人抬出去,草草埋了了事。

    「那依华小姐呢?依华小姐在家吗?」

    在不远处的牯牛强,冲击波冲来时,潜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手臂被弹片直接削断。要不是这一挡,被削掉的,很有可能是脑袋。

    垌口这地方,日本鬼埋了许多地雷,之前水牛就和那些黄皮军俘虏来排查过几次,拆了二十多颗地雷回去呢。

    确实到了该重新修房子的时候,要不然等秧苗长高一些,各种各样的活又随之而来,还没时间呢。

    牯牛强不想在原址上修房子,原来的房子被日本人烧了,还在那里修建,似乎不吉利。他想偏过旁边一点,原本的旧址弄平,到时做个更大的晒谷坪,就不需要把那么多稻谷搬去学校去晒。

    一幕幕,一景景,点点滴滴出现在阿曼的脑海里。每一份幸福,每一份甜蜜,都化作滴滴眼泪,从她的眼角飞出。

    阿曼收到石汉文捎来的「街头暗号」,心里美得好几天晚上睡不著觉,有时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也被自己乐醒。

    因为有李阳帮捎了口信,他心里高兴啊。中午的时候,主动到了牯牛强身边,要和牯牛强一起商量重建房子。说是牯牛强把垌口的房子建好了,以后来干活,就有地方休息。

    今天,她终于忍不住了,把自己收拾了一番,还印了印嘴唇。便轻盈地去了东门里,找到赵仲能家。

    地雷的爆炸,把在稻田边躺著休息的石宽和文崇仙等人吓傻了。要不是牯牛强哇哇大叫,他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问了边头的人,别人说,去龙湾镇的船要下午三点钟才开,现在还早著呢。

    「依华小姐也去了龙湾镇,她有个表弟叫石汉文,前天不知道怎么,被日本鬼留下来的地雷炸了。唉!年纪轻轻,一条命就这样没了,今天出殡呢。」

    看那佣人要把门关上的意思,阿曼就有些急。

    在松树岗,在火堆旁边,和石汉文两人舌头打架,傻傻地亲吻。

    柱子这个人爱显摆,知道文心见和文心琪是去湾塘镇小学教书的,而且还认识李阳这个李县长的亲戚,他就豁达了一把。让手下把众人带去芙蓉坊,给黎耀明说了一堆好话,派了一辆卡车把人送去湾塘镇。

    众人聊了十几二十分钟,李阳就赶到了。换了一身衣服,骑著那辆崭新的单车,叮铃铃地赶来。

    她在心里呼喊石汉文,一定要等一等她,等一等她这个迟到的妻子。

    湾塘镇就在梧州和合贵县的公路旁,卡车能够直接到。文心见和文心琪俩人,也算是风风光光的去上任了。

    时候还早吗?一点都不早了。她不能容忍自己再迟一分钟见到石汉文,没有船开进去,那就走路。以前山路都和石汉文走了那么多次,现在走大道,从黄峰镇去龙湾镇,一点也不辛苦。

    佣人摇了摇头,还叹了口气。

    她心爱的人,前几天还捎来「山花烂漫,两心永恒」的口信,怎么就忽然死去了,日本鬼已经投降,怎么不把那万恶的地雷带走?

    石汉文拿著一根棍子,跟牯牛强在旧址旁走来走去,这里指指,那里又戳戳,说著房子该怎么建,是建三间头的,还是像原来那样一整排过去。

    阿曼是被那佣人掐人中掐醒的,醒来之后,立刻把那佣人推开,扒开腿就往县码头跑。

    那佣人说了,石汉文今天出殡,她是石汉文的妻子,一定要去送最后一程。

    阿曼的脑袋嗡的一声巨响,眼前迅速地出现许许多多,各种各样的颜色。她踉跄了两下,身体一软,人就晕了过去。

    「汉文?」

    「大少爷去龙湾镇了,石磨山小学复课,他去那里教书。」

    就在送文心琪和文心见去湾塘镇那天,他们一家又去垌口干活了。谷种虽然已经播了下去,但还有许许多多的活要干。之前抢著时间翻田播谷种,田沟都还没弄好呢。

    在石塘村张朝大伯的家,那不堪重负的木板床,滚过他们两个炙热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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