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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手机扔到一边,聂彦看向坐在副驾等候多时的人,他先问:“你知道什么了?”

    季文星端着托盘蹭过来,问她:“东浔镇,真有你说的那个什么玉溪坡?”

    刘医生以为自己听错,他愣了好几秒:“什......什么?”

    眼见气氛愈发凝重,季文星夹起盘里的荸荠给高莉,故作轻松岔开话题:“莉姐,尝尝这个,可甜啦!”

    《小道君》

    她的笑声太过放肆,引来四周同事的注目,也吸引了刚打完饭正张望找座的高莉。

    他扬起眉,回想刚才那通电话倏然有些凝重,眼底透着丝丝的惋惜,组织好语言才说:“给江陆捐肝的那个人,是他的父亲江开临,在申城做的移植,手术很成功。但是......江开临为了给江陆赚后续治疗费用,手术后一个人打好几份工,在一次工地意外中去世了。”

    最近几天三人总一起吃饭,高莉虽然年纪比她们大一轮,但为人平和幽默,跟季文星很聊得来,所以她一坐下便探过身子:“小季笑什么呢?快跟姐说说。”

    保姆拉开门看见门口的人,保姆的脸上乍然放出惊喜的光芒,她朝里头的人喊:“孟先生!您看谁回来了?”

    孟柯一字一顿重复:“拿走。”

    孟柯吃饭的动作一停,季文星面露不安瞥她一眼。

    季文星把刚才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活脱脱把孟柯讲形容成心狠手辣的美女杀手。

    赤.裸

    高莉把嘴里东西吞下去,她沉沉叹口气:“我那会儿工作借调到东浔镇医院没几天,急诊推进来一个学生,身上从里到外都碎的乱七八糟,根本真没一块好肉,我给他插氧气管都不敢使劲,生怕力气一大人就没了。”

    孟柯态度强硬:“我的房子,我凭什么不能回?”

    午饭时间,孟柯独自到食堂吃饭。

    周围有相熟的同事看见两人,都朝这边投来善意而八卦的目光。

    终于,孟庆和的忍耐到达极限,厉声斥责道:“你不吃别人吃,这样像什么话?你还——”

    ......

    对面的两人同时无话,甚至连一向活泼的季文星都变得面无表情,唯有眼里盛满浓浓的担忧。

    季文星直起身,竖起大拇指夸赞:“真有你的。”

    一直沉默的孟柯突然开口:“你没看错,那个人就是他。”

    人陷入低迷时有超乎正常的敏锐,正如此刻的孟柯,而一踏进车内气氛就感知到什么的聂彦,对比并不感到意外。

    聂彦边打电话边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主要是那头的人在说,他隔一阵才回应几个短暂音节,接着几分钟后挂掉电话。

    孟家别墅。

    几秒后,她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广慈医院?”

    她笑到身体躬起,头埋进臂弯挡住笑到五官乱飞的脸,手里捏着的筷子没拿稳掉到餐盘上,发出“当啷”声响。

    即便是这件事稍有苗头时,孟柯就明确说过自己已经订婚,沉浸在爱情幻想中的刘医生也坚决认为这是孟柯的托词,理由是从未见过对方来接她下班。

    “枉你还记得规矩。”孟柯冷冷瞪他,说话毫不留情,“我还以为你的人生和你的婚姻一样,浪荡的没边了。”

    坐在客厅沙发的孟庆和抬起头,看见走进来的孟柯,明明心里有点开心,但他坚持维持自己高傲而冷淡的父亲形象,呵声问道:“还知道回来啊?”

    孟庆和跟聂彦说些生意场上的话,孟柯低头吃自己的饭,偶尔孟庆和想跟她说话,孟柯都爱搭不理,明摆着是要给孟庆和找不痛快,而每当孟庆和想要发作,聂彦就会适时打圆场,极力维系父女俩如履薄冰的平和。

    尤其从她嘴里发出的咯吱咯吱声,让他有种孟柯是食人吞骨的恶魔的错觉。

    下午刚过七点,聂彦走出yaq酒吧,他特意换了身正式的服装,将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整个人由内而外的散发着成熟稳重的气质。

    不等孟庆和说完,孟柯突然劈手将那盘醋溜肝尖扫到地上,盘子摔裂的声音震住在场所有人,米饭和汤汁四处溅落,弄脏了名贵的家具和地毯。

    高莉的嗓子里像被人猛塞一把粗砂,堵的心里直发紧,她愕然地瞄一眼季文星,季文星嘴唇抿的很紧,不敢打扰此时的孟柯。

    “你怎么知道?”聂彦这才觉得诧异。

    -

    她嚼的哪是猪脆骨,简直就是他的头盖骨。

    她说:“他没有作弊,他是被污蔑的。”

    “嘴长你身上,什么坡都有。”

    孟柯却说:“拿下去。”

    聂彦同样系上安全带,启动车辆驶出小巷,平稳直入大道。

    “我说了拿走就拿走!”

    望着刘医生落荒而逃的背影,一直坐在长桌边缘位置的季文星“噗嗤”笑出声。

    刘医生感到莫大的震撼,可又总有一种孟柯是在找借口的侥幸心理,他扯扯僵硬的嘴角:“你瞎说什么呢?”

    果然,高莉说:“说句话你别介意,你那送手机的朋友乍一看跟那孩子有点像,所以那天真把我吓一跳。”

    说完,孟柯夹起一块猪脆骨放到嘴里,她慢条斯理地咬,发出清晰的咀嚼声。

    季文星夹荸荠的手一抖,筷子僵在托盘边缘没动,她转头看了一眼孟柯。

    她笑着发出邀请:“你想去看看吗?”

    不仅如此,刘医生还充分利用人脉,让科室里其他护士见机地吹吹风,说点好听的话,而孟柯的冷淡反应,只被众人当作是小姑娘的不好意思。

    高莉饿狠了,她咬下一大块土豆,含糊说:“那你听没听说过那个跳楼学生的事儿?”

    孟柯低睫又抬起,说得很清楚:“东浔镇北边郊区有块野地,叫玉溪坡,他就埋在那,我在他坟上栽了一棵槐树,那树长得可好了。”

    哐!

    孟柯气定神闲地吃剩下的饭,完全不受方才小插曲的影响。

    语罢,聂彦将精致的红木盒放到茶几上,颇有分寸地推向孟庆和,表现的礼貌得体。

    孟庆和当即把手里筷子拍到盘子上,金色的骨瓷筷子,往下一磕,比孟柯摔的那声更响,他暴跳如雷:“你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她边吃边问:“小孟,你去过东浔?”

    毕竟是孟柯的未婚夫,孟庆和到底给聂彦这个面子,他倾身与聂彦交谈,眼睛又不自觉地往孟柯身那瞟,然后他招呼保姆过来,让多加了两道菜。

    “猜的。”孟柯系好安全带,“广慈医院的肝胆科在申城甚至全国都名列前茅,所以应该会在那里做。”

    门口的黑色宾利欧陆,高调的大气奢华,很衬主人身份。

    保姆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醋溜肝尖,芡汁色泽莹润,咸香不腻,看着诱人。

    本就是个笑话,高莉也乐呵呵地笑,

    孟柯说:“高中待过。”

    见缝插针的刘医生端着餐盘坐到对面,他在孟柯手边放下两瓶酸奶,笑呵呵道:“刚买的还有点凉,你带回去下午喝。”

    “我杀过人。”孟柯冷不丁打断他。

    哪怕后来见到更惨烈的病人,都不及那次给高莉带来的心惊,每每提起她都痛惜摇头:“听说是因为考试作弊被人举报,被取消了保送名额,他想不开才去跳楼的。”

    这是孟柯来健京的第九天,也是产科刘医生公开追求她的第四天。

    孟柯坐在食堂的椅子上,感受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沿着小腿往上攀。

    孟柯低了低眼,在忍着什么情绪,她语气说不上来的疲累,像为此来回奔走了千万遍。

    望着那堆小山,刘医生没话找话:“你也不爱吃红枣吗?好巧我也是,但我是因为之前在英国读医学硕士有次嗓子发炎,喝太多红枣雪梨汤,吃得有点腻了。诶我听说你在爱尔兰留学的,那咱俩离得应该还挺近,我——”

    孟柯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前男友。”

    高莉忙说谢谢,又继续道:“说起来那个大老板还跟你一个姓呢,也姓孟。”

    这让保姆有些为难,她求助地看向孟庆和,见孟庆和没有明显的怒意,才敢解释:“孟先生说您以前爱吃,刚才特意让做的。”

    孟柯与她对视,眼神一瞬不瞬,不说话。

    听了这话,刘医生脸色都白了一层,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情绪急速变化,从震惶到惊惧,变了几回,最后是无法言说的恐慌,冲击感太足太强,刘医生头皮勒紧发麻。

    车内对话戛然而至,孟柯盯着外头路灯下的灰色飞蛾,弱小的一只,在不断地扑棱翅膀,尽力地往光亮中央飞,忽然一阵风打在它身上,飞蛾像被枪击中,迅速跌落到地面。

    高莉没有察觉异样,她以为是故事太悲惨让两人心里难过,又赶忙补充:“不过幸亏好人多啊,当年就有个有钱大老板,愿意出钱把他送到申城那边的医院,就是不知道后来救活了没有。”

    今天食堂做的青椒猪脆骨,土豆焖牛腩,红枣荸荠和蚝油生菜,还有碗飘着几片海带的清汤。孟柯低着头挑挑拣拣,把里面的红枣全部拨到一边,不抬头,也不表态。

    孟柯用手支着脑袋,平淡地反问:“刚那人跟你说什么了?”

    “是。”

    “学会了,要是下次我遇到这种死缠烂打的人,我就说我在陕西马嵬坡栽了棵荔枝树哈哈哈哈哈。”

    几人落座吃饭。

    这套别墅本就在蒋安书名下,她死后一并交由信托管理,在孟柯成年后再进行过户,现在房产证上写的确实是孟柯的名字。

    提到这个,孟庆和脸色登时沉下三分,见状聂彦立刻笑着说:“叔叔,我爸知道您爱喝茶,特意让我给您稍的茶饼,您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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