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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是在孟柯身上,被他用墨水弄脏那条。

    “花这么多钱给你看病,天天伺候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是他们......是......”孟柯极力压抑喉间的哽噎,语无伦次地说,“是董彦纯和董彦杰......他们到家里逼着妈妈自杀的......是他们害死......”

    “行吧。”邵万里知道他不愿多说,把啤酒罐扔进垃圾桶,伸个懒腰说:“该回了,明天还得赶高铁呢。”

    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平常的就像没有惊讶和愤怒的必要。

    江陆别开眼:“什么怎么样?”

    孟柯拿到手机后踉跄着冲出家门,外面艳阳高照,她光着脚在梧桐道上不知奔跑了多久,脚底被碎石划破,每一处脚印都渗出鲜血,她却像是失去知觉,拼尽全力要逃离那个                                                可怕的地狱。

    邵万里走出去几米远,回头冲他喊:“江陆你干嘛呢?再不走赶不上车了。”

    邵万里憋嘴摇了摇头,“啧”了声说:“不过我怎么听人说,孟柯性格有点儿孤僻呢,不咋跟人说话,也不跟人打交道,都没啥人愿意跟她交朋友。”

    “孟庆和。”孟柯万念俱灰,“你是凶手。”

    邵万里轻笑:“那不是你没去考吗?”

    “孟柯,妈妈永远爱你。”

    她背身往楼上逃,慌乱地喊:“张妈张妈!把手机给她!快让她走!”

    “孟柯,这是你董阿姨。”

    更因为许嘉怡对孟柯做的那些事,他潜意识讨厌两人名字被放到一块。

    “你得适当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声音止不住颤抖:“去告诉董彦纯,不是想要钱吗?要是我现在死了,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孟庆和:“孟柯?”

    “妈妈会陪着你好起来。”

    她抬起头,赐予世界光明的太阳,此刻亮的像个吃人的魔窟,它吞噬这人世间所有的光亮,也在吞噬孟柯的生命。

    孟柯声嘶力竭地吼:“去!”

    血液从她掌心顺着手腕往下滑,从手肘滴落,在地上化作几瓣猩红的花朵。

    江陆一愣,花两秒反思了下。

    ......

    路过的行人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看见她身上的血迹和脏污不敢贸然接近,只敢远远站着,用不同的眼神猜测打量。

    “安书啊,看样子孟柯是好不了了,但我们孟家不能没有后啊。”

    “你跟庆和趁年轻,抓紧时间再生一个。”

    “这是第一次发病?以前这样过吗?”

    橱窗里一片明亮,灯光聚拢在最中间的那条白色连衣裙,绸面的裙摆如水波般丝滑垂落,泛着淡淡的清灵亮泽,隔着一道玻璃橱窗,都能感受到那股难以抵挡的奢华高贵。

    原来她爱她,她想为了她活下来的,她努力了......

    孟柯时而清醒,时而昏沉,浑身火热冰冷交替,无数的声音在脑袋里此起彼落,让她的头重的像一块沾满青苔污垢的废铁。

    “害!就瞎聊呗。”邵万里清了清嗓子,他继续说,“还说孟柯天天坐在座位上,下课也不动弹,跟个桩子似地定在那。”

    江陆又是沉默。

    那头停顿两秒,孟庆和才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异常冷静:“等爸爸回去再跟你说好吗?”

    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四处密不透风的黑暗沉沉压在蜷缩在地面的人身上,这里安静到窒息,五脏六腑在漫无声息地溶解,周围的一切,都只剩下虚幻的黑色。

    张妈是董彦纯嫁进来时,特意从老家找来的人,两人主仆同心,从未给过孟柯好脸色,面对半死不活的孟柯,张妈也只是冷漠地把托盘往地上一扔:“吃吧。”

    两人往公交站的方向走,江陆不经意往旁边橱窗瞥一眼,视线倏然一定。

    隐约间,黑暗被人推开一条缝隙,有一束光泄进来。

    他双手插兜站起橱窗前,视线重新回到那条裙子上,陷入一股沉寂的深思,面上静默,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她身即地狱。

    她渴望有人拉她一把,但又觉得除了跳下去,无路可走。

    “谁说的?”

    “她不会摔死了吧......”

    她拨出去一个号码,等待的时间,心脏像被人牢牢抓住,在用力挤压揉搓。

    保姆张妈定时过来给她送饭,一杯水和几块干硬的面包。

    具体怎么跟孟柯熟起来的,又怎么变成朋友的,细节都忘了,唯独记得几个吉光片羽的瞬间,从这人身上看见极大的反差,你以为她理智冷静,其实都是伪装,剥开那层伪装的时候,以为她已经腐烂生朽,却又能看见芯儿的地方,还有一点光,清清幽幽地亮着。

    闻言,江陆眼眸一压,清晰地笼罩一层不悦。

    江陆抿起唇,最后又看一眼才收回目光,抬腿跟上去。

    “不要怕。”

    -

    这是江陆第二次见到这条裙子。

    眼见着江陆的脸色黑了一秒,邵万里赶紧耸肩解释:“昨天你上讲台做课题演讲时,我不小心看见的。”他身体微一前倾,凑过来问,“诶但她为啥不回你消息啊?”

    她形神俱灭,遵循风的指引,一步步往前走。

    他上哪儿知道答案去。

    《小道君》

    她太累了

    他是不喜欢许嘉怡,但他不认同这种评头论足的行为,明明女孩子什么都没做,就莫名其妙在背后被人抬到饭桌上肆意谈论,这是非常不尊重女生的行为,既轻浮还掉价。

    孟柯的眼神空了一瞬,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裂开,残存的最后一点支撑她逃出来的希望也随之而去,“你知道?”

    张妈吓懵了,站在原地呆呆看她,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孟庆和:“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偏过头,扫了眼底下摆着的价签,内心微微错愕。

    “这种病是遗传,跟你一样。”

    “神经病!怪物!”

    逃不掉的。

    黑夜渐沉,月亮在云层的遮蔽下忽明忽暗,底下车辆川流不息。

    “嗯。”

    董彦纯很快从楼上下来。

    风吹的格外大,万里无云,孟柯站在天台最边缘。

    江陆说:“在忙吧。”

    孟柯用尽全身力气睁开眼,黑暗褪去一半,鼻息里都是腥咸的血液的味道,刺激到她的中枢神经,人醒了三分。

    孟柯无力地趴卧在地上,手指向前挪,一点点去够那个托盘,苟延残喘的模样完全构不成威胁。

    “全家都围着你转才好是吧!赔钱玩意儿!”

    她暴喝:“手机给我!”

    “外公老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江陆:“......”

    电光火石间,孟柯身体最深处猛然迸发出恐怖的力量,她拿起托盘里的玻璃杯重重磕到地上,水花溅落流淌,杯子四分五裂,只剩尖锐的杯底碎片被她紧紧握在手心,抵在自己脖颈的大动脉上。

    一两句话说不清的事,江陆轻叹了声,语气含笑:“因为我懂木头啊。”

    “怎么就桩子了?”江陆抬眸反问,下意识地维护,“人连着两次年级第一。”

    江陆沉声:“好不好看关你们什么事?”

    “少跟我这装啊!”邵万里转过来,一脸看破的表情,“真当我二逼!你天天扒着手机看,不是在等孟柯的消息?”

    天桥底下,几家名牌服装店开在一起。

    邵万里想起来一事儿,他问江陆:“说回来,你跟手机里那位怎么样了?”

    “我女儿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孩子,你们想都别想。”

    “来了。”

    身体混沌又轻飘,时间在她身上停驻,孟柯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好恶心。”

    孟柯不知道自己怎么上来的,废弃工地的顶楼天台,这里狂风涌动,将她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体上,烙印出骨骼的干枯形状。

    张妈冷笑了声。

    孟柯站在客厅中央,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孔上,透着一股青灰的死气,染血的手背青筋暴起,浑身上下无一不迸发着敌意与威胁。

    董彦杰不在家,孟柯发着狠下一秒就要拼个鱼死网破的架势,让董彦纯也心生胆寒,生怕稍不注意那碎片就扎进自己的动脉。

    孟柯缓缓张开双臂,她闭上眼,忽的听见蒋安书一跃而下的巨响。

    “好孩子,外公在这,你别看......”

    她被突起的地砖绊到,整个人向前一趴,隐约听见骨头错位的声音,手机也摔出去滚了几米远。

    “同学都说是你先动得手。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呢?”

    浑身奄奄像被抽干,孟柯嘴唇翕动,通过艰难地喘息来汲取稀薄的空气,冷气渡进肺管,噬骨钻心的疼,疼痛啃咬她的皮肉,仿佛在被看不见的野兽撕扯。

    “不过说真的啊。”邵万里一边沉吟一边眯起眼,那次聚餐不仅听说了这些,还听到不少关于江陆跟孟柯的事,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人,“这姑娘咋就跟你一人儿熟啊?”

    孟柯连滚带爬地拿到手机,她双手哆嗦,尝试了好几次才打开锁屏。

    “就上回聚餐,你不脚伤没去吗?你们班人说的,余易泽也在。”邵万里解释道,“那天几个人还聊呢,说是许嘉怡和孟柯哪个更好看。”

    底下的城市,繁华,忙碌,冰冷,恶浊,肮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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