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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屋檐下,江陆支起摇摇椅:“坐这儿等着吧。”

    盛放的花朵被雨水洗到澄明,颜色鲜艳欲滴,细碎的水珠在花瓣上跳跃,落英盈盈,芗泽可闻。

    孟柯:【像蛋黄。】

    忽然的,孟柯身后响起一道浑厚的声音,像古老的磬钟:“苦海无涯,船到桥头。”

    孟柯静静坐在屋檐下,椅子摇晃,轻的像是被风刮起的幅度,雨声哗然隔绝墙外的喧嚣纷闹,唯有枇杷叶子的呼呼声响,簌簌的柔软,听得人心安。

    孟柯猜测,这应该是江陆说的那个算命盲人先生。

    江陆看见那照片就笑了,金牌外边一道圆,里圈是镂空的设计,连接处像一团旋转的火焰。

    孟柯抬头,江陆跟阳光一起闯进来了。

    “行。”

    这场雨不知道下了有多久,才渐渐的云开雾散,天地静到近乎荒寂。

    余易泽走后,雨还在下,四周湿漉漉的。

    雨后的空气中有清淡的青草香,远处天际,太阳从云缝里泄出光芒,金光在风中交织蔓延,越过连绵的山峰,流过濡湿的田野,离小院越来越近。

    夏天的雷雨来得急去的快,孟柯看了眼天色,她说:【没事,应该下不久,躲一会儿就回去了。】

    雨慢慢变大,一道闪电划过,雷鸣滔天,孟柯窝在椅子里,看着闷沉的天空有片刻的失神。

    “别啊。”余易泽把作业本翻了个页,哗啦啦的,他咧嘴笑,露出可爱的虎牙,“你就这样,快快乐乐的多好。”

    门口传来轻微响动。

    江陆:【无聊就拆快递。】

    他说:【这像不像你的风火轮?】

    ......

    余易泽趴在大厅桌子上抄江陆的作业,看见孟柯冒雨回来,问道:“怎么不让我给你送伞啊?”

    念完,他不知是想到什么,嘿嘿笑了一声。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受,她恐惧于抓不住任何东西也依靠不了任何东西的漂浮感,她恐惧这漫长的一生,最后只剩她自己一个人。

    “他说啥了?”

    孟柯到路边屋檐躲雨,江陆发来消息:【带伞了吗?】

    沉吟半许,孟柯摇摇头说:“不知道。”

哦对,嘴还叼,这不吃那不吃的,可愁人了。”

    江陆回得很快:【行,蛋黄都给我。】

    算命先生虽然看不见,但他坐在那目视无物的样子,倒更像是超然于尘世,他嘴里来来回回就念着那一句:“苦海无涯,船到桥头,苦海无涯,船到桥头......”

    七月的最后一天,余易泽抱着暑假作业来找江陆,家里空无一人。彼时江陆正在木具厂,余易泽便给孟柯打电话,孟柯正在巷子口替江陆拿快递,她低头签着字,说马上就回。

    江陆哈哈大笑:“我直接给你烙俩饼得了。”

    孟柯拍拍自己的额头,努力让自己清醒,试图从悲观的情绪中脱身。

    字里行间都是他孩子气的小无奈,孟柯望着这行文字,唇角翘起一个弧度,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欣愉。

    不明不白的话吸引着孟柯回头,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坐在屋檐角落,他脸上皱纹堆叠,两眼直直看着外头,眼神却涣散没有焦点。

    抗争无果,孟柯眼睁睁看着自己滑入倦怠,她提不起力气,深深的叹了声气。

    她刚拿到东西往回走,阴郁一个多星期的天空终于降下大雨,粗大的雨点打在屋顶上,迅速淌成檐下的雨帘,风把地面的雨水扬起,南显巷里如雾如尘。

    孟柯看着他正觉得奇怪,余易泽又一次打来电话,她转身见雨势变小,收好江陆的金牌,脚步匆匆冲进巷子里。

    “害!都是胡说八道,那老瞎子坐那十几年了也没见开过张。”余易泽笔下字迹状如狗爬,态度不以为意,“以前他还说我命硬能活到九十九呢。”

    “嗯,你以前都不怼我话茬。”

    四下无声,只有心跳在说话,说她开始期待天晴。

    孟柯打开家门,闷声说:“不吃馅儿。”

    余易泽身体坐直:“巷口那个瞎子?”

    江陆:【里面东西拿去玩儿。】

    孟柯有恃无恐:“反正你饿不着我。                                                ”

    他说:“真要有他说的那么准,那我以后放学就直接从六楼跳下去,有这八字谁他妈还走楼梯啊。”

    “有吗?”

    孟柯迟疑了下:“正常活到九十九跟植物人到九十九,还是有区别的吧?”

    孟柯啊了声,“那我改改?”

    话落,余易泽“蹭”一下抬起头,他拧起眉,探究的眼神将孟柯打量了遍,“孟天仙,你跟道爷学坏了。”

    “嗯。”

    “说的什么玩意儿狗屁不通的。”余易泽嫌弃极了,他问孟柯:“跟你说的?”

    “来回跑挺麻烦的。”孟柯甩掉身上的雨水,想了想把刚才遇见的事说了:“余易泽,我刚遇到一个算命先生。”

    孟柯轻鼓腮帮子,瞥他一眼收起情绪,没理他自顾自往家走。

    “那饺子有没有忌口啊,挑嘴精?”江陆压住笑意,快走几步跟到她身边,他身体稍倾靠近孟柯,假意为难地说:“你不会饺子也不吃皮吧?”

    孟柯打开盒子,是省化学竞赛的金牌,金牌沉甸甸金灿灿的被她托在手里,孟柯拍了张照片发给江陆。

    孟柯回想了下:“苦海无涯,船到桥头。”

    -

    孟柯跟着他笑了下,没再说话。

    无边无际的雨声中,面对这个广阔的世界,她顿生一种渺小而无力的落寞,随之而来的便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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