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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音觉得他说得对。

    门口停着两辆自行车,是初高中男生经常骑的那种,座位很高,轮子很大。

    魏秋芸在魏展颜身上弥补自己缺失的母爱,而从小跟郑桂华一起生活的陶音就理所当然成为她得以发泄的靶子。

    陶音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从魏秋芸的神色里看出几分郑桂华的影子来。

    荆盛嗯了一声。

    魏秋芸闻言从鼻腔里冷哼一声:“她也知道疼人么?”

    “你走吧。”他说。

    他不如当时就赶自己回家算了。

    她自以为做得很周全,连吸管都拔了,还问他要不要去向店员要一根吸管来,而他现在这样的反应明显是在找茬。

    就她在嘉城住的这段时间,魏展颜和冷菲儿狄彦他们出去玩的次数不少,反而是陶音几乎不出门。有时他们两个来家做客,陶音就尽量一个人待在卧室里,以避免他们那没来由的针对。

    魏展颜母女俩都嗜辣,晚饭时,桌上两道菜都淋满红彤彤的辣椒油。

    荆盛从后面叫住了她。

    “到那不就五点了吗?”彭明不服气,苦口婆心地劝导他说:“啊盛,对小姑娘不要小这么肚鸡肠,心胸要大度点。”

    卧室短暂的沉寂后,再次响起魏展颜的声音:“麻婆豆腐和鱼香肉丝。”

    陶音觉得她这番话说得很没有道理。

    盛夏的阳光热烈,柠檬水里的冰块很快化成碎冰,随着陶音一递一饮的动作在塑料杯里当啷碰撞,壁上密密水珠汇聚,滑下几滴落在柏油路上。

    他说着,看向一旁正准备叫住陶音的彭明:“你走吧。”

    “同学请我的。”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来到奶茶店,荆盛才开口问:“喝什么?”

    荆盛“嗯”了一声,也没看她,长腿跨上自行车,双手撑着车把,迎着铺洒满地的阳光朝着左边的路骑去。

    开门时,魏秋芸看到陶音手里拿着半杯柠檬水,皱皱眉问道:“你不是没带手机吗?哪来的钱?”

    梧桐道路尽头是一条岔路口,陶音还要直行一段路,而荆盛要往左边走了。

    陶音正咬着柠檬水细细的吸管,闻言,几乎有点难以置信地向他转过头,细眉蹙了蹙,有些怀疑是不是天气太热自己听错了话。

    所以陶音再三婉拒,彭明仍然坚持不懈地邀劝。

    这是要自己将柠檬水还给他?

    荆盛通过陶音的神色敏锐地察觉到她不是很高兴,但是又很好脾气地没发作出来。

    “我没说你。”

    可是自己已经喝过了。

    陶音本就不太擅长和人相处什么的,更何况还有荆盛的那句“离我远点”的警告在,陶音更不想和这两人有什么牵扯。

    不高兴就直说,有必要吵一架摔东西都行,别搞这些有的没的。

    他本来特别讨厌这样,什么话都不说,就让人猜。

    荆盛听得烦了,拨了几下车头的铃铛,铃叮叮的一串脆响打断两人相互谦让的话语。

    陶音闻言点点头,语气很轻:“行,那我先走了。”

    彭明还是觉得这样对不住人家,前几天他们扰民还弄了些不愉快,这会儿人又帮自己个大忙,要是就这么走了有点说不过去。

    彭明的眼又一次睁圆:“嗯??”

    “行吧。”彭明想想觉得有道理,让小家伙坐到自己自行车的前栏上。

    “我想想啊。”

    “好,我现在就去做,你想吃什么?”魏秋芸放下这边对陶音说教,转头应答道。

    他在两人的注视下抬起眼,望向街边不远处的一个奶茶店。

    没等陶音回话,荆盛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十分鄙夷:“不到五点,你吃个毛线?”

    推着自行车跟在陶音后面走了几步路,荆盛还是没能忍住,停步道:“要不你别喝了。”

    “那再见了。”陶音转过身对他说。

    就像隔绝了一切世外的喧闹与烦累似的,静静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都不去想不去管,她一直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过好这不悲不喜的一生。

    荆盛不耐烦地“啧”了声:“行了,带着你那弟弟回去吧,再晚点你那小姨又要拿你开涮了。”

    陶音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陶音想着,迟疑着将手中喝了一些的柠檬水拔了吸管递给他,犹豫开口道:“我去店里帮你要个吸管吧?”

    陶音细眉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抬了抬眼。

    卧室布置得很简洁,没有魏展颜那么温馨和精                                                致,但是陶音对此还算满意,她很享受一个人呆在小房间里的感觉。

    “行。”

    魏秋芸的话语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般往陶音肺腑上捅,只不过陶音的胸腔脾肺早已在时光经年累月的催化下风干脱落,如今只剩凄凄惨惨空荡荡的一片。刀子一捅,没有着落,倏地掉下来,发出叮的一声清响。

    荆盛眉头抖了抖,可能觉得这奶茶店太过敷衍也太过简陋,各色奶茶粉就大大方方地呈放在制作台上,盒子也不太干净。

    陶音也不是一点辣不吃,最多也就豆腐花里滴两滴辣椒的程度,她也确实没想到鱼香肉丝里居然也能放辣椒。

    原生家庭真的是能造就一个人,曾经魏秋芸那么讨厌并想远离的人,最终却活成了她的样子,又将同样的冰刃刺向后一代,以此博得心理上的那么一点平衡。

    陶音并不在乎什么,就算她们俩当她是空气也没事,她不会

    ……

    陶音转过头,见他长睫微垂半遮住漆黑的瞳仁,唇线平直没有弧度,看着她的表情并不像是愉悦的样子。

    五元钱一杯的柠檬水,也不让她喝了吗?

    彭明后知后觉地“哦”了声,又有些疑惑:“那咱仨——四个一起去不就行了?要请也是我请啊。”

    卧室传来魏展颜清脆的声音:“妈,我饿了,什么时候吃饭?”

    这解释起来太复杂,陶音也不愿多说,随口撒谎道。

    陶音只好硬生生地坐回去,勉强又吃了几口白米饭。

    “人家都说了不吃饭,给她买杯奶茶吧。”荆盛回答得面无表情。

    他本以为旁边这个看上去干净整洁的女生会嫌弃这样的小作坊,没想到她喝得倒很自然,好像还挺喜欢。

    那是郑桂华在抚养她的十五年来,极常见的表情和语调。

    少年在夏日里躁动血液如同沸腾滚水,在那一刻与清凉薄荷茶的韵凉气息互相碰撞,一颗一颗的透明冰块缓缓地漂荡在少年炽热的胸膛。

    她刚想起身说自己吃饱了,魏秋芸就头也不抬地命令道:“给我把饭吃完。”

    可此刻,就在陶音转身朝前迈了一步时,微凉夏风穿叶簌簌而过,带着些微淡淡的柠檬薄荷清香轻拂过他的面庞。

    “等等。”

    魏秋芸“哦”了一声,声音又有些不满:“别随便接受别人的施舍啊--你刚上学就交到朋友了?既然来这了就好好学习,别整天想着玩。”

    桌对面的魏展颜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外婆从小就疼姐姐。”

    她们这一问一答,陶音觉得在这站着有点多余,径自回了自己的卧室。

    “今天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今天估计真没法活着回去。”彭明踢开自行车的支脚,想了想道:“要不我们俩请你吃饭吧?”

    重新插上吸管,又吸了一口。

    于是陶音略有些为难地告诉荆盛,自己没带钱。

    “别把你在外婆家的坏习惯带到家里,外婆惯你我不惯你。”

    这是有多小气?

    荆盛就像看傻子一样看她,眼神充满鄙夷:“我骑,你在后面追着跑吗?”

    陶音喝得慢,一杯柠檬水走到家也没喝完。

    陶音递着柠檬水的手就这样不尴不尬地悬在半空,鲜亮的唇渐渐抿起。

    陶音接过柠檬水,插上吸管吸了一小口,酸甜冰凉,是陶音熟悉并喜欢的味道。

    于是她摆摆手:“不用了,我也没帮什么忙。”

    他尽量缓一口气:“你不嫌脏?”

    在确认叫彭明的男生的确是小孩的亲戚后,警察对他们叮嘱了几句就让他们离开了。m.yaxuanshuwu.com

    荆盛一边的剑眉抽了抽,无法想象自己在面前这个女生心里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形象。

    因为太辣,陶音喝了不少水,胃被凉水灌满,有些吃不下去。

    魏秋芸瞥了眼她那半碗没任何菜的白米饭,眼神冰冷:“别在这装样子,这里没人惯你。”

    所以….

    她向来不是多计较的人,对什么事基本都能心平气和地应对过去,说是心如止水有时候倒不如说是心如死灰,没什么情绪,狂风一吹,灰白余烬轻飘飘地扬去,胸臆间空荡荡,再不剩些什么了。

    所以她只是从鼻腔里略微叹一口气,妥协道:“那算了。”

    “那我就先走了,那个同学,下次见面我再请你啊。”他单手握住车把,朝陶音挥了挥手,背对着他们骑着自行车渐行渐远。

    陶音愣了愣:“你不骑?”

    说完转身就要走。

    陶音扫了眼菜单,也没什么特别想喝的,随口答道:“柠檬水吧。”

    荆盛长腿从自行车上跨下来,扶着把手对陶音扬了扬下颔:“走吧。”

    奶茶店规模不大,定位也不高端,店员毫不避讳地将柠檬浓浆挤了点到塑料杯里,又切了两片柠檬放进去,加一大勺冰块,封口,摇晃,一杯柠檬水就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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