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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醒来,我的媳妇跟儿子和二女儿都埋了。我二女儿怎么了?我去问我爸。“她....她被你媳妇藏进地窖,窒息死了。你儿子跟你媳妇一起去了。”我瘫坐在地,一时间,我感觉我的魂魄要随之离去。我拍打地面,像个小孩翻滚,哭泣。

    “你还有个女儿呢。”我爸堆起笑容给我说,对,我还有女儿。

    我爸捶着腰,他好不容易来这了,可不能让我再送回去。“你看一旁的骨头,都是我们这种没命的人。”

    她摆动身体,不停抗拒我的怀抱。我按住她。“你妈不要我了,她嫌弃我是个傻子,跑了。”“我不信。”

    “爸,我媳妇她爸妈呢。”“俩人哭晕过去,也都死了。”我爸讲述着事情,他很平淡,像是死了一般寂静。

    我过去就见一盆一盆血水端出去。“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哎呦,我说你媳妇在里面好着呢,你先等着吧。”又是这个接生婆,她阻止我。

    我的傻症好了。但我只想起我有个女儿,有个爸。我不知道我女儿哪来的,但我只知道我很爱她,想把一切最好的都给她。

    我不去听他说什么,我蹲下身子就打算背起我爸,我爸抗拒的推我。但他一个老头子,能弄得动我?我不容置疑地背起他。

    我又晕了过去。

    我爸年迈,干活不利索,他上山砍柴,这次不是好运捡了便宜,而是摔断了腰。他说把他放后山里,任由他自生自灭。

    这段路崎岖,也不知道我爸怎么来的。怎么没摔死!摔死才好呢。我走在路上,泥土干巴巴的,我的眼泪倒是湿润了它。“爸,你别死好不好。”我祈求他别死。我爸呼吸均匀,我背他到了家,他已经没了呼吸,我背了一路的尸体,呼吸不过是风给我的安慰。我把风当成了我爸的呼吸。

    我女儿叫赵强女。我女儿唯一一次翻脸,是因为她的名字。她说她的名字不好听。我不想给她改名,就说:“这个名字的意思是你是一个很强很强的女生。没人能打败你。”实际就是这个意思。

    我一大早见不到我爸,我立马动身去后山。“爸!你这是干什么!”

    小小的接生房夺走了我媳妇的生命,破旧的接生房夺走了无数的生命,无能为力的感觉让我产生了我就是个废物的思想。

    我此刻明白了我爸的话,我妈没有回娘家,我妈死了。我富贵了,也见不到我妈了。

    “广生!女儿!”里面一声凄厉的惨叫让我一下子撞开了门。但是那个满手是血的女人告诉我媳妇死了。

    我爸苍老的面容是浓浓的忧愁,洗刷不掉,在我醒来,他就一直这样了。他的身上是沉重的负担,他仿佛承受着非人的虐待。

    真像啊。

    这句谎言骗了一代又一代的人,一代又一代的人带着谎言幸福地生活。

    我爸只是无言地帮我准备着。我们又开始了往日的生活,只不过我多了一个女儿,一块地,和一头牛。

媳妇辛苦了,我爱媳妇,自然也要爱媳妇的孩子,男的女的我都爱。

    我坐立难安地等待,恨不得把门拍烂,去见我媳妇。从下午忙活到夜里。我实在坐不住了,我推开接生婆,里面还上着锁,我用身子去撞门。接生婆说我力气真大。

    那个坟头上我插了一根草,我噙过得,我爸等不及,他孤独一人。应该早点有东西陪伴他,草也行。只要我爸不再孤单,我就安心了。

    我没有流泪,只是埋了他,我树起一个立碑,给他磕了一个响头。“爸,你安息吧。”我不知道我以什么心情说出这句话。我好像这一路走来,没有永恒的陪伴,只有苦难存在,或许只有风,只有太阳,只有植物是永久地陪着我。陪着我们。

    我女儿说:“我妈呢?”我爸说:“你妈出去玩了。不回来了。”我女儿也不信,她要见妈妈最后一面。

    我去见我大女儿,我爸跟在我后头,我跌跌撞撞地奔向我大女儿,我抱住她,去摸她的脸,去看她的脸。

    我骂:“他们都是畜生。”我爸笑了一个很温馨的笑。

    我站在北风里,呼啸的风声捂住了我的耳朵,泪水模糊了天地。

    我打算走,我女儿也磕了响头,她不止插了一根草,而是花,她把旁边漂亮的鲜活的东西都摘给了我爸。

    “乖儿子,终于长大了。”

    我照做,她吃了一个,给我一个,再给我爸一个。我女儿很乖巧,她不闹事,只是随了我,力气大的出奇。

    我女儿念叨:“强女,强女。”她跳起来,欣然接受了这个名字。她就是一个很强的女生,她不会受流言蜚语不会受思想侵扰。她无坚不摧。

    “爷爷,孙女会永远记住你的。”

    我带着我女儿去上街,买面条。我女儿看到糖葫芦就停下。我给她买了两个,她要我再买一个。

    我媳妇生了,是个男孩,我这次直接丢下犁耙跑回家。路上的人都给我报喜,说我有儿子了。他们给我夸的都不好意思了,我又没干什么,我媳妇功劳最大。再说,生女儿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了。

    “你妈本来要你的,但我给你留下来了。”我说。

    我摇晃着身子,去见我媳妇。我媳妇闭着眼,嘴唇没有血色,我拍她的脸。“媳妇。”我一声一声喊,李富兰再也睁不开眼了。我趴在她身上哭,我去摸她的心跳,没了,没了。我撕心裂肺地大哭,哭到晕厥过去。

    女儿的声音从天的那边被一缕阳光穿透风声,我的眼睛,送进我的耳朵。

    我和女儿都不同意。就是死,我爸也得被我们看着死。没想到我爸偷偷在夜里跑出去,跑到后山,坐在一个石头上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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