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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沉已经很久没有睡好觉了,她听觉敏锐,睡着时也能听见那些细碎的声响。奈何卫峋昏迷时,一直在说梦话,来来回回重复着那几句,几乎没有停过。

    卫峋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聪明的不像话。

    季沉闷声道:“我自己做的。”

    救,等他醒过来,自己再吃一顿鞭子。

    季沉醒来时,卫峋正要死不活地看着她,一夜冒了不少青色的胡渣。

    季沉开始收拾行李,扛着自己的包裹,正准备走,被卫峋叫住:“你去哪儿。”

    “谁!”

    季沉坐到火堆旁,继续鼓捣那个锁。

    他肩上一道贯穿伤,腹部中箭,箭头带刺,和衣袍粘连在一起,嘴唇越发的苍白。

    不救,无人搭理,曝尸荒野,必死。

    她依旧穿着她的破布麻衣,用支破铜簪子挽着头发,背上背着斗笠,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招招手,嘴唇有些干裂:“水给我,你这饼噎得慌。”

    救,等他醒过来,把她抓进所谓的提刑司。

    *

    *

    季沉点了点:“早就不疼了。”

    季沉背着柴没有反驳他,也没有信他的话:“我自己能看得到的。”

    李淮屏看着她弯着腰一丝不苟,对周遭的一切都充耳不闻,几滴蹭到脸上的血也并不在意。

    昏睡中,卫峋只觉得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放上了他的额头,又突然消失,越发烫的难受,不满意的哼唧一声,就被捂住了嘴。

    箭上有毒,附近的皮肤已经微微发黑,季沉开始清创,将那已经快要成腐肉的地方挖去。

    庙外挂着的生锈铃铛叮当碰撞。

    卫峋不想她如此干脆,就看见她白皙的锁骨旁边,已经结痂的一道伤口,也不知道她是在阴阳怪气,故意将疤痕展示出来,还是当真是没有人教他。

    “啊?”卫峋见她纯真的神情,丝毫不加掩饰,也一时无言,不好意思的偏过头去。

    卫峋第一次,要等一个人睡醒。他靠在墙上,微微一牵扯伤口就疼的撕气,看着不远处的人蜷缩成一团睡的很熟,脸颊被                                                火烤的有些微微泛红,却十分明净。

    窸窸窣窣的声响中,那边的季沉走到窗户旁边,将快要掉下来的窗户又用石头钉上去,将其加固了一些,虽然依旧破烂不堪,但好歹能挡点雨。

    季沉丝毫没有受干预,垂目聚精会神地缝合伤口,熟练的不像是第一次。

    后又拿起针线,进行缝合。

    她的手很稳,没有一点颤抖。

    “是你救的我?”卫峋又道。

    *

    他自觉是那天用鞭子打了她的缘故,扭捏了半晌,也没有道歉,倒是问了句:“还疼不疼啊。”

    李淮屏按着卫峋,将他牢牢箍在地上,示意季沉动手。

    于是,他也索性什么都不问了,闭目养神。

    卫峋被冷的一个激灵。

    到底还是救了。

    卫峋抬眸环视四周,确信这里没有第三人的存在。

    她很聪明。

    “书上说,你这样的人都是行侠仗义的剑客。”季沉如是道。

    不救,他会被仇家追上,必死。

    “我的剑呢。”

    季沉觉得他很吵。

    “中什么邪了这。”他心道。

    《裁雾》

    做事干净利落,丝毫不逊色他们这些拿剑人的手。

    季沉扯开衣襟,将脖子下方的疤痕露给他看:“你说这么?”

    只剩混沌中的低语呢喃。

    “下次不要再买了。”

    季沉几乎是下意识思考,作出了几种假设。

    救,救不活,把他在就近的野地随便刨个坑埋了。

    心下不悦时,身边陡然寒气逼人,凉的他打了个冷颤,不禁向火堆旁靠了靠。

    “母亲,别丢下我。。”

    吃完还擦擦嘴:“这饼太硬了,怕不是拿石头做的。”

    李淮屏俯下身,关心问她:“你晚上会因为这件事睡不着吗?”

    “你是谁。”卫峋沙哑着声音问道,顺势寻找自己的剑,摸了一番身上却是干干净净。

    季沉倒头就睡,顺便对着空气嘀咕了一句话。

    他只嘴上说过一遍,她就能明白,连问都不用问他,拿起背后的刻刀就道:“能开始了吗,我的刀很快的。”

    “不用书上怎么写。”

    卫峋:“……”

    季沉摇摇头,示意他的身后。

    “我真的错了——”

    她走在前头,说的很郑重。

    见卫峋终于不念叨了。

    季沉一板一眼:“离你远点。”

    卫峋突然觉得一阵恶寒,因为他拧过头,身后空无一物。

    季沉当时拉住了李淮屏的衣角。

    对面的人依旧不吭声,站在黑暗中,连呼吸都听不见。

    卫峋已经把她的粗饼啃完了。

    李淮屏语气颇为慵懒,但没有一丝不正经,反而颇为重视她的意见:“这确实很重要,听你的。”

    不多时,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李淮屏看都不看,转身回头对着季沉道:“走。”

    卫峋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夜。

    “不行。”

    季沉乖巧点点头。

    怀里的人逐渐不懂,彻底昏死过去。

    李淮屏出现在了卫峋身后,登

    怎么形容,有点窝囊劲儿但是还有股死劲儿,他丝毫不会怀疑季沉什么时候不会把她那把小刻刀插他头上。

    他杀过不少人,也旁观过不少事情,如今他并不想伤害到眼前这个小姑娘。

    怀里正是她的包袱。

    按照李淮屏的要求,季沉掏出腰上的剪刀,顺着箭矢将周围的衣服剪碎,露出里头的肌肤。

    卫峋被她直接拒绝,愣是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被季沉拒绝第二次了。这小姑娘看着懵懵的,说话是十分干脆,绝对不拖泥带水,连一句完整的客套都不愿意说。

    “你一个人吗?”

    卫峋见她终于过来,也瞅清楚了她是谁。

    不救,他会被野狼叼走,必死。

    他睁开眼睛时,正对上一双幽幽的眼睛,她一个人站在一尊神像前,外头的风吹的很大,破窗摇摇欲坠,挂在神像前面的经幡被风裹着到处翻飞,地上的杂草也被卷到空中,伴着灰尘纷纷扬扬,那个女娃一动不动,站在阴影中佝偻着背,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他,小脸苍白,毫无血色。

    怯生生的面孔下透着坚毅。

    外头的风从窗缝透进来,凉丝丝的。

    “你怎么在这?”卫峋又缓过来一口气。

    两人抱着柴回去了。

    再怎么叫,她都不搭理。

    李淮屏回去将卫峋扛在肩上,搬了回去。

    她把卫峋身上所有的武器都扔了,顺带着给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见他不吞下,就抱着他的头使劲儿晃了晃,才看着怀里的人喉结艰难的滚动。

    “你不是说,会回来接我的吗?”

    卫峋躺在火堆旁,做的梦断断续续,说的话也语无伦次,毫无逻辑。

    季沉觉得他问的都是些什么问题,都过去这么久,自然是不疼了。

    他觉得这个小姑娘当真是有些毛病。

    要不是身边吃的都没有,他才不会主动去翻季沉的行李。

    “你帮我送个信。”

    地上的人气息奄奄,血泊印衬着他漆黑的双眸,渐渐暗淡下去,伴随着声音嘶哑虚浮,已经吐字艰难。唯独能做的就是想伸手,抓住眼前人的衣摆。

    卫峋从枯草中起身,费尽力气靠在墙上,伤势重的不足以让他站起来过去看看那究竟是谁,无论鬼神,就算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他如今都毫无还手之力。

    李淮屏:“我不是。”

    卫峋的面容很年轻,褪去往日里的桀骜,薄唇紧抿,高大的身躯蜷缩在地,语调里带着哀求。

    季沉立即应答:“好。”

    救,等他醒过来,追杀他的仇家也来了,大家一起死。

    他正在发烧,浑身滚烫,已经分不清来人是谁,见对面的人停步,他强撑着的意识也逐渐溃散,紧绷着的神经再也坚持不了。

    在转身刹那间的良心谴责之下,季沉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卫峋每说一句话,小腹和肩上的伤口便被撕扯着疼痛,他掀起衣服,里头已经被包扎好了,身边还摆了不少瓶瓶罐罐,他随意打开一瓶,都是些止血疗伤的药。

    季沉也不多等,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将箭矢外面的哪一截剪断,用刻刀将周围的小刺挑了出来,手指轻压在卫峋小腹上头,迅速将箭簇拔了出来。身下的人在梦里疼的抽搐,被李淮屏死死按住。

    卫峋疼的冒汗,不停挣扎,李淮屏便从怀里掏出了上次船上季沉给他的那瓶散机药,捏开他的嘴灌了下去,方道:“才想起来还有这个。”

    卫峋:“……”

    *

    可这个小姑娘神神叨叨的样子,硬是让他背后发寒。

    虚空里传来一句话:“小心着凉,衣服穿好。”

    季沉才想起来,那丸药就比杏核小点儿,忘记掰了,还好没噎死。

    “你开开门行不行,峋儿真的知错了。”

    季沉觉得,再不救,她身边就两个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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