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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氏幽幽叹气,轻轻拍了拍方淮的手,摇头慨叹:“淮娘啊,看他这样,我这心里,真是心疼徐姐姐,唉……”

    到底是自己的猜测成了真……

    “可惜,纪家过河拆桥,想的与你们一样,也想要攀上高枝,不过结果亦和你们相同,狼狈地回到原地。”

    然而,方淮却没有留给她说话的间隙。

    方淮说到这里竟笑了笑,继续出声补充。

    方淮闻言心里竟没有起一丝波澜,她站起身,垂眸看孔氏,淡淡道:“那往后便是嫂子当家做主,采买供奉你的贡品,庆娃往后也只需使银钱孝敬嫂子,而娘你却只能看着贡品——”

    方淮冷淡地开口,她看着瞪大双眼的孔氏,旋即又道:“当初让我嫁进纪家就是想通过纪辰改头换面。”

    她见方淮再一次沉默,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打算。

    纪辰双手合十,闭眼念经,拒不回答。

    方扬定望了孔氏一眼,随即跟着纪辰一起出了门。

    《安分守己的她》

    “实在不成——你看在我的份上,劝劝——”

    孔氏闻言涨红了脸,胸脯起伏得厉害,瞪着方淮张嘴——

    “让你教庆娃不肯,教妍姐儿也不干!谢易被赶出去就算了,至少还有个举人纪辰——”

    “娘,你们甚么时候能放弃经过我攀上别人家?”

    “呜呜呜……”

    她迟疑了一瞬,添上了最后一句话:“即便纪辰还俗了,我也不会同他成亲。”

    “你要是不和纪辰成亲,我就吊死——都是你逼死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呸呸呸!

    “闭嘴!闭嘴!”

    方淮没有躲闪,受了这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她的脸颊上顿时浮现出泛白的掌印。

    “还有嫂子,娘觉得她之前在谢家的所作所为——我还会能成为谢家儿媳吗?又或是你们提的那贪得无厌的定礼——”

    “至于纪辰,你觉得他是因我出的家?太看得起我了,他自诩读书人,德行修不好,学业还被否了个彻底,能到如今才出家已属不易。”

    虽不想承认,但如今的方淮确是不如曾经容易哄骗了——

    “阿辰?你怎么会在这儿?”

    孔氏粗暴地插嘴,一想起自家的这些糟心事,她就忍不住埋怨方淮。

    方淮终是下了决心,她嗓音沙哑,启唇问:“娘,我若是与谢易成亲,你会——”

    孔氏掀开被子,一个翻身下了床,用力扇了方淮一巴掌,瞪着方淮怒斥:“不孝女!不孝女!你给我滚出去!滚——”

    她咽下嗓子眼不断翻涌的哽咽,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摆正脑袋。

    “娘,你安心!我们绝不会同纪辰一般!”方扬定忙出声回应,并扭头劝解纪辰,“阿辰,你这是何必呢?纪婶子为你都熬白了头!”

    孔氏望着两人的背影,摇头惋惜道:“唉……真是苦了徐姐姐了……”

    方淮抬头,双眸直直盯着孔氏,沉静又通透的眸子似一束犀利的剑光,刺得孔氏竟微微偏头,不敢与之对视。

    “淮娘,你手上有手艺自然不愁!”

    这一瞬间涌上的难受、痛苦、失望,刹那间溢满了她的内心。

    方淮面无表情的盯着被褥,语气淡淡道:“既是他做的决定,无甚么可惜的。”

    “阿弥陀佛。”

    孔氏手指方淮,像是被方淮气得直哆嗦,她此刻脑海飞速转动,思索着对策。

    “……淮娘,我也不瞒着你了——”

    孔氏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的、无比认真的说道。

    孔氏最后耍起了无赖,冲着方淮大喊大叫,双手扯出布衾,双目盯住她不放。

    她怕再望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哭出声……

    她悄悄瞥看方扬定,见他冲自己使眼色,催促自己说话,便向他微微点头。

    方淮大惊,她看着面目狰狞的孔氏,失了语,久久不能回神。

    孔氏余光见方淮无动于衷,脸不自觉地扭曲了一下,暗自咬牙。

    她用另一只手捶了锤自己的胸脯,感同身受道:“若是阿定、阿实、阿守中有一个出了家,我,立时就要死——即便活着也同死没甚么区别了!”

    孔氏一面疯狂想策略,一面咒骂“带坏”方淮的谢易。

    孔氏说哭便哭,涕泗横流,她坐起身拍打自己,悲痛不已道:“都怪我!实在没用——不若阿定怎么会连个营生都没?害的庆娃还得跟他一块吃苦!”

    纪辰闻言脸庞并无一丝变化,他睁开眼,双手合十,神情恬淡,平静道:“诸位,话已带到,若无事,小僧先行一步。”

    方淮虽然也非常诧异,但她面上并未显露分毫,只默默地看着面前这一切。

    没办法了,只能使绝招了——

    “方淮!”孔氏中气十足地吼叫,她恼羞成怒,气得口不择言,“你这个弃妇!若非阿定,你还能在家里歇恁久?不然早被打出去了——”

    “淮娘,”孔氏见她始终无动于衷,只能开口直言,“你不觉得可惜吗?阿辰好不容易考取举人功名,谁成想他竟出了家,徐姐姐吃的那些苦岂非白咽了?”

    “好多的亲事啊——结果你这也不愿!你到底咋想的?娘家富了,对你只有好处没坏处!怎么偏要与我作对?”

    “甚么?”孔氏声音忽而拔高,她气势汹汹道,“你们几个若是有人敢出家,我非闹到那些和尚送你们回来不可——”

    她虽然已经对方淮无计可施,但可以用最膈应的话恶心方淮!

    方淮睁大双眸忍下落泪的冲动,她侧头移开视线,不再看孔氏。

    孔氏不禁怀念起孩童时的方淮:“明明你小时候是那样的乖——”

    “徐姐姐前个儿上门求到我这儿了——”她略带恳求道,“淮娘,看在一位娘亲苦苦哀求的份上,你就去劝劝阿辰吧——”

    “无媒苟合——你们的结合没人祝福!孩子见不得人!生活被人耻笑!”

    “娘,”方淮开口打断孔氏,她抿了一下唇,抽出被孔氏握住的手,沉声道,“我劝他,可以。”

    孔氏亦是一副惊讶不已的模样,她讶然又惋惜,痛心疾首道:“你可知你娘为找你花了多少心思?耗费了多少心神?有甚么事不能家去和你娘说个清楚?”

    “但我没法打包票,还有——”

    话毕,他迈步出了屋子。

    孔氏忙收敛怒意,对方淮柔声道:“淮娘,你没做过娘你不知道,当娘的——咳咳咳!”

    她脸色变幻不停,似是在懊恼,又似在纠结。

    孔氏面上刚浮现喜色,却又被方淮接下来的话惊到。

    方淮依旧没有出声,只垂眸看着孔氏那双如枯老树皮般皱巴巴的手。

    她似乎毫不在意自己隐隐作痛的脸,只凝视着孔氏,眸色深沉,晦暗不明。

    “庆娃怎么会吃苦?先不说嫂子那一手绣活,单是哥的一身气力,去哪找不到活计?便是去铺子里搬运——”

    孔氏脸上的讶然忽而僵住,她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只能呆呆地看着方淮默然。

    孔氏没法了,只能以进为退,直接坦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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