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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辰一边在炉上煮茶,一边细细道来:“这儿是之前的僧舍,虽残旧破烂,但人迹罕至。”

    话音未落,谢易脸上便闪过一丝尴尬,他匆匆整理好腰带,清了清嗓子。

    “小僧说得句句属实。”

    谢易看他那双古井无波的双目,心里也逐渐平静。

    “请坐。”

    “那你怎么会在这儿?方娘子为何同你一起消失?到底怎么回事!”

    “阿弥陀佛。”纪辰睁开眼,不再与之辩驳,只沉稳道:“纪家家中自有人主持家事。”
    “我确是对不住她。”

    话音刚落,谢易忍不住开口嘲讽:“那你是打算自己做的那些错事就当没发生了?躲到这儿一了百了了?”

    谢易眯着眼盯纪辰,过了好一会,见纪辰神情不变,只垂下一手拨动佛珠,低头一言不发。

    谢易顿了一下,沉声道:“你是不是将方娘子藏到哪里——”

    纪辰疑惑望他,摇头道:“没见过方娘子。”

    谢易抿唇,迫不及待的用激将法。

    谢易猛地握住纪辰双肩,紧紧盯着他的双目,严肃道:“你怎么可能没见过她?你不是一直都想和她在一块吗?在你娘极力反对后——”

    ——

    至今想来,纪辰仍然呼吸急促,慌乱不已。

    纪辰愣了愣,随即垂眸喃喃:“阿弥陀佛。”

    “咔。”

    纪辰神色平静,双手合十。

    纪辰脸上仍然没有表情,他静静地望着谢易,淡淡提醒:“从这儿去平仲山,约莫要一个多时辰,施主还不走吗?”

    纪辰放下水壶,抬头直视谢易,嘴角的苦笑渐渐隐去,他双手合十,合眼道:“人生如梦,岁月无情。”

    望远脸色发黄,他摸着咕咕叫的肚子,苦笑道:“少爷,再不吃点东西,奴真的连马都上不了了……”

    “写的甚么狗屁不通的玩意儿?”

    他神情莫测的带着谢易往远处的寂静僧舍走去。

    谢易面无表情地扣着石桌凹下的划痕,掩下眸中翻涌的晦暗思绪。

    纪辰手上动作一顿,他缓缓后退一步,垂眸提醒:“你不去——”

    “小僧自从离开纪家便没再见过她了。”

    他见挣脱不开,只好侧头,避开谢易视线,低声回道:“小僧骗你作甚么?我独自一人来的巍山。”

    纪辰用力挣扎,奈何谢易力气太大。

    他站在石桌边,望着湛蓝无垠的苍穹,慨叹反省:“我以为,我回来能补偿她,能拨乱反正,能……回到从前。”

    谢易一愣,他手不自觉地攥紧,指尖深深陷在手心。

    “少爷,奴饿了。”

    “过去事,不可记得。”

    “少爷,待会若是见到方娘子,你肚子却饿得叫了,岂不是太没脸了——”

    “咕噜噜……”

    他咬紧牙关,不可控制地想起两人曾经的亲密无间。

    圣上盛怒,和蔼的脸庞瞬时变得盛怒。

    谢易虽然表面沉着,但其实焦急又担心。

    凭甚么这个懦弱的男人能和淮娘成亲,凭甚么可以与她耳鬓厮磨,又凭甚么……写和离书?

    纪辰双手抵住脸旁两侧的小臂,用力一挥,挣开谢易的桎梏。

    “你可知他家中有妻?他算甚么东西?也配你如此?让他趁早滚回去,在那小地方安稳窝着!”

    他略想了想,手搭在腰带上,一面勒紧,一面出声:“待会看那摊子上有甚么,买了给你带着过去吃,没空在那儿耽误工夫。”

    纪辰呆呆地望着水壶上窜起的水汽,声音愈发小了:“她嫁进纪家,就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念及此,谢易紧绷的脸庞不由放松,他竟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对纪辰诚恳道:“多谢。”

    他手上加快拨弄佛珠的动作,语气平平道:“她师父葬在那儿了。”

    谢易刚坐下打算开口,便被纪辰的说话声打断。

    谢易颔首,直起身子昂头远望,眯眼道:“等它们吃好了,去前面的茶摊对付一口。”

    “看来我说对了。”

    望远撇嘴嘟哝,使劲揉了揉早已麻木的屁股。

    纪辰大拇指不停地拨动佛珠,他紧闭双目,喃喃诵经。

    抛下他的考卷,如同丢腌臜一般……

    不可否认的是,纪辰的这番话,让谢易心里憋着的那口气,松了。

    说罢,他便利落翻身上了马。

    谢易动作一顿,他目光扫视,看了一圈周围,云淡风轻道:“又没人。”

    不单是得到了方淮的下落,他也清楚的了解到纪辰。

    吾之珍宝,彼之芥草。

    《安分守己的她》

    他看纪辰避而不答,不由敛眉,又出声急急道:“你离开纪家前,可曾见过方娘子?”

    “你……为甚么要和离?”他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谢易语气斩钉截铁,坚定怀疑的眼神似两把利刃,直直地刺入纪辰双眸。

    “懦夫。”

    “不可能!”

    酸涩与嫉妒交织于谢易心间,如汹涌的波涛滚滚涌上心头。

    “我与淮娘,携手度过四年,家里家外都需她忙活,不论是跟着我娘操持家务,还是迫于生计摆摊挣钱,乃至公主——”

    “咳咳……上马过去吧,让马儿在那儿吃草,我们也歇歇。”

    望远看了眼吃草的马儿,回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谢易。

    “若不是马非要停下吃草,还不知人甚么时候能歇呢……”

    望远惊得张大嘴巴,他瞪着双眸,结巴道:“少、少爷,这有、有辱斯文……”

    纪辰蓦然失声,他不可避免的想起圣上那番——对他来说如同五雷轰顶的话。

    “你要是想找她,不如去平仲山看看。”

    “咱朝食就吃了两口,昼食没吃,这都快要用夕食了,还凑合啊?”

    谢易见望远如此,也下意识摸了摸瘪平的肚子。

    纪辰抬眸看着目露倔强的谢易,叹气妥协:“……谢施主,随小僧来吧。”

    纪辰被水沸腾的声音惊醒,他拎起水壶,为谢易斟水。

    望远着实看不得谢易如此,他愁眉苦脸地沉思,俶尔灵机一动。

    两人紧赶慢赶,终于在日落西山前,赶到了平仲山。

    “为甚么淮娘会独自从京城回来?”谢易忍不住逼视纪辰,喃喃自语,“弃下糟糠之妻的缘由……”

    空有功名的窝囊废一个。

    他猛地扶住桌沿,努力忘却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这是一处破旧不堪的院落,外围的土墙斑驳杂乱,墙壁甚至掉落一截,露出里面丑陋腥气的黄土。

    心里最先涌起的情绪不是误会的愧疚,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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