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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的肩膀塌了下来,默默点了点头。

    母亲。

    容发两手背在身后,左瞧瞧右瞧瞧,“不对啊,那怎么没有投胎的意思啊?”

    男人哭得嗓子都哑了,从地上缓缓爬起来,低头跪在小澜和容发面前。

    最新的名字,是一个字,玲。

    处理完这件事之后,一定要快点找到玲。

    “你向你的妻子和女儿道歉了吗?”小澜指向女人,“你有跟她们道歉吗?”

    小澜看着这一家人,半天才徐徐说道,“我知道了……”

    “然后你们就放心投胎去吧,啊,”容发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当然了,也可以趁现在做点好事,说不定下辈子能投个漂亮一点的胎。”

    小澜不太想让没心没肺的容发掺和玲的事,于是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模棱两可地摇了摇头。

    容发嘟囔着跟在小澜身后出了门,“那您可得记得,标注一下是容发协助的案子。”

    容发说着,把他一直夹在手臂下面的白册子呈到小澜面前。

    “好好好。”

    银针刺出的小小伤痕很快就看不到了,小澜用指甲挤压着四周,慢慢地,一滴红得发黑的血珠在她掌心凝结,小澜翻转手掌,血珠滴落,在半空中逐渐散放出暗红色光芒,光芒扩大成光团,光团闪烁,模糊的人影具现。

    见小澜只身回来,女人把坐在她腿上把玩着布娃娃的女儿抱到另一张凳子上,微微站起了身,伸长脖子往门外看去。

    见小澜的眼神不对,容发赶紧清清嗓子,回答道,“最近这边只发生了这一件出了人命的事,我一直注意着呢,除了饭馆里的这三个鬼明知道自己死了还不去投胎,其他的鬼啊,要么就是已经非常自觉地投胎去了,要么就是直到现在还没发现自己已经死了,他们自己都没发现,咱们当然也发现不了了……”

    如容发所说,这场车祸是发生在几天之前的,那么玲的妈妈,应该已经死去好几天了。

    “这我哪儿知道?”容发嘴巴往门外一努,“天神大人,您不是刚带着他回溯完嘛?您没看见?”

    小澜顺从地接过了册子,翻到最新的一页,白纸的上端已有几个名字写在上面了。

    “我是先回来的,阿姨,”小澜在地上站稳之后,便对女人说道,“他……那是他的道歉,我在他身边不合适,完成之后,他会自己回来的,然后……”

    “什么意思?”小澜更加茫然。

    男人跪坐起来,巴望着小澜。

    小澜想到了玲的母亲。

    男人微微立起身子,同女人一起茫然地看着容发。

    这么说,玲的妈妈是已经投胎去了,还是根本没有发现自己已死?

    这哪门子的神啊?处理业务还要自残的!

    所以这些天玲的梦,以及妈妈的异状,都得到了解释。

    男人赶紧摇头,还伸手扶住了他自己即将坠落的鼻子,“不是啊,天神大人,我没有……”

    男人要回来了,容发比他老婆孩子都高兴,他乐呵呵地在身上摸索了几下,一甩袖子,从系在腰间的雪白缎带中抽出了一根银针。

    “小美……”男人哽咽着出了声,“爸爸对不起你。”

    女人原本似乎是决意不再搭理她的丈夫了,见状也凑了过来。

    “咝”小澜痛得甩了甩右手。

    “大姐,你不用担心,”容发挥挥手,赶走了对他的长发很感兴趣的小女孩,“你老公待会儿就回来了,据我所知啊,这附近最近除了你们,没有新的恶鬼出现,所以不会有什么东西拦着你老公的……大姐,把你家小姑娘看好呗。”

    容发的表情一僵,先冲着女人尴尬地笑笑,随后咬着牙对小澜说道,“天神大人,魂已归来了,取血放魂啊。”

    那些怪事又要怎么解释?

    “我……我……”男人支支吾吾,不敢回头面对妻子。

    小澜看到女人的背影有些颤抖,几秒钟后,女人深呼吸了几次,猛地扭头,指着男人的脸破口大骂,“你还知道错啊?!你还知道对不起?!我们……”

    小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在你心里,最想道歉的人其实就是她们吧?”

    随着女人的骂声连珠炮般地在这饭馆里回荡,三人的身上逐渐冒出了毛茸茸的白光,容发赶紧拍拍自己的胸脯道,“还好还好……”

    “哼,我可不是为他担心,”女人故作不在意地把小女孩揽回到怀中,“他最好是没害死其他人,要是真有别人被他撞死了,那他活该被拦住,活该他魂飞魄散。”

    小澜背过身去,不搭理在一旁絮絮叨叨的容发,再次翻开册子,看向里面的名字。

    容发打量着小澜,“天神大人,您是不是最近帮那个人类处理案子着魔了?怎么连有没有新恶鬼出现的事都不管了?要不是……要不是你说我不方便处理人案,我还真想看看你到底接了个什么样的单子……”

    果然。

    “不愧是天神大人!”容发的表情又飞速换了回来,“那太好了,女的叫梅子,小孩儿叫小美,男的叫李大勇,天神大人,快登记吧。”

    又或者是,其实并没有死?

    “爸爸……”女孩在母亲的怀里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

    “嚯,”容发皱起了眉毛,“天神大人您这次怎么对自己都这么狠了?平时你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女人愣了一下,随后气鼓鼓地背过身去,“哼,我用得着他道歉?”

    取血?!

    小澜掌心的痛楚也一点点消失,她甩着胳膊,走到男人身边。

    男人怔住了。

    在最后的一瞬间,母亲拼死扑向女儿,想要用自己的身躯阻挡灾难。

    “那你知不知道这个案子都牵扯进来了几个人?又有几个人已经投胎了?”

    “好啦,”小澜打断了容发的唠叨,“那我们赶紧回去,我回去了在另一本上登记就好了。”

    一阵心酸涌上小澜的鼻尖。

    小澜咬了下嘴唇,没接女人的话,而是把容发招呼到一边,低声问道,“最近没有恶鬼,是什么意思?”

    “你们的心愿要是真的完成了,那现在应该……”容发忽然叉起腰气势汹汹地指着男人问道,“好哇,是不是你还藏着什么幺蛾子?!”

    从405急匆匆追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没来得及把鞋带系好,脚上的运动鞋,直到现在都拖着一长一短两截鞋带。

    容发两指捏在册子上比对了一下厚度,面露失望,“天神大人,你……您拿的是活人的册子。”

    “李大勇,”小澜在回忆里简单搜索了一下,“他叫李大勇。”

    “回来了回来了,”容发见状,第一时间转身把女人和孩子招呼过来,“他回来了!”

    “都和大家道完歉了吗?”小澜沉声问道。

    午后的阳光又倾斜了几个角度,容发正跟在小澜身边一脸怀疑地盯着这个古古怪怪的天神大人,小澜第三次把他推开的时候,忽觉右手掌心变得又热又胀,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中钻出来一样。

    小澜拔出银针,开始挤压伤口。

    这么说,另一本是给鬼登记的册子。

    这一家三口开始漂浮,但他们似乎并没有发觉,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姿态。

    女人已经把小女孩的布娃娃缝补完了。

    待红光散去,蜷缩在地上的男人出现在他们眼前。

    在小澜的指尖接触到那页白纸的瞬间,紧跟在上面那几个名字下面,出现了三个黑色的名字,分别是李大勇、梅子和小美,但三个名字只闪烁了一下,下一秒,就静静淡去,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女人在饭馆里焦虑地走来走去,不时抬头东张西望,偶尔也会盯着某个东西失神几秒。

    母亲……

    容发欣慰地点头,没一会儿,他的表情就忽地一变,“哎呀!天神大人!我忘了问那男的叫什么了!怎么办怎么办……又漏了一个……”

    “呐,天神大人。”容发把银针递给小澜。

    小澜身在曹营心在汉,满脑子都是玲的事。

    男人后背一抖,依然跪着,慢慢转过了身,看着自己的妻女,掺着鲜血的眼泪又开始汩汩往外流。

    男人俯在地上的脑袋点了点。

    “诶?”容发瞪大了凤眼,伸手在纸张上抹了抹,“这怎么回事?这……哦,天神大人,你拿错册子了呀!”

    小澜望着独自玩耍的小女孩,又望望那个墙面上的凹陷,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了带着男人回溯时,看到的那一幕。

    小澜痛得额头上都渗出了薄汗,却还是迷茫地看着容发,“哈?”

    不过再怎么样,手也不会比现在更疼了,小澜不情愿地接过容发递来的针,瞄准右手掌心最刺痛的位置,扎了下去。

    小澜抓起册子端详起来,抽屉里有两本册子,自己也不知道两本都是做什么用的,当时容发一催,就随手抓了一本过来,现在一看,自己拿的果然是那本更新更薄的。

    容发瞧着男人,撇嘴道,“唉,臭男人。”

    早知道自己的人设一向如此的话,小澜就不假装豪迈地扎这么深了。



    “梅子,”男人低眉,鼓足了勇气,又抬起脸,“梅子,老婆,我错了,我对不住你们。”

    女孩朝男人伸出了一只手,但是没能够到男人,于是抬起头,揪揪母亲的袖子。

    不知道玲现在怎么样了。

    “感谢天神大人。”

    “这样就……投胎去了啊。”小澜看着慢慢升至半空,身影也淡去了的三人。

    女儿临终前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害死了自己的人,也是她的亲生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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