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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发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小澜咬紧下唇,使劲憋住眼眶中迸出的泪。

    “那是普通人!那是普通人的命运啊!”容发撕破嗓子地大喊,“你是天选神命!天选的人怎能触犯天的禁忌呀?!你!……你!……”

    “再等等,”小澜揉揉孩子的头发,“容发哥哥还没忙完呢。”

    “天神姐姐,容发哥哥,”玲的声音很低很低,“请问可以让我和妈妈单独待一会儿吗?”

    “啊,原来是这样,原来这些是我的功德,”小澜失神地望着纷飞的红色绒毛,“那我应该猜到了,因为我听见它们在和我告别……”

    容发没吭声,但看上去兴趣不太大。

    “如果您不帮我,我也只能使用最后一次机会……”

    “天神姐姐,”玲低着头站到小澜面前,“我们走吧。”

    容发一脸同情,小澜的内心则十分复杂。

    小澜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小澜看着调皮打闹的小孩子们,在心里数了数,拉过容发道,“容发,你待会儿把这些孩子都送走吧。”

    玲的愿望,无论如何都实现不了。

    容发半强制地把最后一个孩子送去了投胎的天道司,八个孩子的哭丧声快把他震晕了,容发伸了个懒腰,摆出一个帅气姿态,直接升到了一楼。

    小澜没有理会容发惊诧的眼神,深深地望着玲的眼睛。

    “是妈妈……”哭声里,能分辨得出玲的呜咽,“那天晚上……是妈妈……”

    玲闻声回头,眼睛和鼻头都肿肿的。

    小澜看着徐一玲的尸体,临死前,徐一玲留给世界一个满足的笑容。

    容发砰一声踢开了病房门。

    容发和小澜无声地望着她。

    “你不许胡来!”容发一改平日的态度,直接抓住了小澜的手腕,“天神大人,您可不能做傻事。”

    那些红色绒毛,正持续从自己的掌心中涌出来,小澜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逐渐抽离出自己的身体。

    容发愣了一下,回头看看那些孩子,“那……他们能愿意嘛?”

    “少来,”容发提高了嗓音,“天神大人,您是不是在盘算着什么?”

    其实我并没有选择。

    小澜本已冰凉的心底又凉了几分,她垂下头,半晌,抬头笑道,“容发,你把

    小澜把容发的手拿开,看得出来他脸上的怀疑仍没有消失,小澜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跑回到楼梯上。

    没想到这个孩子,居然如此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小澜的指尖,颤抖着挪到了戴在徐一玲脸上的氧气面罩边。

    小澜疲惫地抬了抬眼皮,“杀过人的,就都算是恶人恶鬼了吗?”

    “你们可算回来啦!”鱼儿打开铁门,把二人迎了进来。

    “求你了……”徐一玲的话还回荡在小澜耳畔,“求你了……求你了……”

    永世不得超生……

    白色的楼梯似乎没有尽头。

    “玲,不如你再把写给妈妈的信念一遍吧。”小澜把信纸从被子下面拿出来。

    “妈妈!”

    “我关心你不是应该的吗?……”

    “我能盘算什么?”小澜心一虚,“我希望你早点实现心愿还有错了?你……你给我在这里把事办好,我上去看看玲和阿姨……”

    “走?”

    区别只有……

    “天神大人……”容发举步维艰地看着小澜,又看看抱在一起的母女二人,“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你的功德……这都是你的功德呀!……”

    小澜没听到他的问题,而是接着问道,“那我们这种人,要是身上背了性命会怎么样?”

    “呃……对,玲,你现在还想做什么?”小澜问道,“如果我们能办到的话,会尽量满足你的愿望。”

    小澜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迈下两级台阶后问道,“容发,刚才把玲救出恶念的时候,你说千万不能让玲背上人命,是怎么回事啊?”

    玲拿起镜子,“那我再看看妈妈。”

    玲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我还是更希望妈妈健康,她平时爱咳嗽,要是以后能不再咳嗽就好了。”

    “天神大人,这是去哪儿?”容发见小澜领着他往地下室的方向走,问道,“是要回去?”

    一定要这样吗?

    玲点了点头,“嗯,我和你们走,我已经死了,我不属于这里了。”

    空荡的病房里响起了刺耳的嘀声,玲被那声音打断,诧异地抬起头来。

    小澜和容发面面相觑。

    空气中,漂浮着柳絮般的红色绒毛。

    “玲。”

    或许,在某些不愿承认的时刻,她对于现在的自己,已经有了一些模糊的认知。

    不得超生。

    走到三号病房门口时,小澜已经想通,她看着病房里落寞的玲,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门。

    “不用这么着急,”容发假笑道,“小家伙,你还可以再在这里待一会儿,毕竟……”

    氧气面罩随着徐一玲的呼吸一道缓慢地起伏。

    绒毛一丝一丝地游走,不触碰任何物体,有的在半空中就消失不见。

    “您怎么知道我就剩十个了?”容发警惕地抬眼,“天神大人,您看册子核对了?”

    “天神大人,”容发的食指在她面前扫了扫,“怎么这副表情?”

    “我……”

    “妈妈?!”玲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是……是妈妈吗?”

    二人慢慢等待着,玲的哭声渐弱,她抬起头,红着眼睛望着镜子里的母亲。

    “再念一遍,”小澜感觉自己的胸腔都空空的,“说不定妈妈就能听到了。”

    走廊里充斥着红色绒毛,那些绒毛往建筑出口涌去。

    小澜感觉每一步都是沉重的。

    “天神大人您压根没接触过恶人化成的恶鬼,您不知道,”容发像要挥开鼻子前面的怪味一样,皱着脸挥了挥手,“我告诉您,我毕竟是从下面过来的,可见识过恶人,恶人恶鬼的天劫,可不像我们这么轻松呦……”

    他发了疯般跑向了三号病房。

    容发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几乎是鬼使神差一般,小澜张口问道,“你不希望阿姨能继续陪伴你吗?”

    “天神姐姐,”玲从床上站起来,“是我该走了吗?”

    “你……你杀了……”容发颤抖着指向徐一玲,“你疯了!……你疯了!……你知道你会承受什么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疯了!……”

    那些绒毛,来自三号病房。

    徐一玲微笑着,从病床上坐起身。

    “我世界上最美丽的妈妈,我最爱的妈妈……”

    容发停下了脚步,望向疑惑扭头的小澜,“天神大人,您怎么问这些奇怪的问题?”

    小澜望着徐一玲沉睡的面容,伸出手,抚上了她苍白的脸颊。

    这件事情,是无解的。

    “唔……”小澜点了点头。

    母女二人深深地拥抱在一起。

    “你想到哪儿去了?”小澜僵硬地笑笑,“你以为我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敢做那种事?好啦,你在这里好好和孩子们解释,我搞不定他们,交给你了,我先溜了哈……”

    “鱼儿!”小澜大声打断了容发的话,向负二层的楼梯转角跑过去,小女孩正在那里倚着墙壁数台阶呢。

    “天神大人,您问我这个做什么?”容发狐疑地斜眼看着小澜。

    他睁开眼,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三号病房走去。

    然后,他顿住了。

    负了伤的孩子们排排队等待着小澜的救治,容发抱着膀子,挑剔地视察着这些孩子,不时来一句“这个小孩,你这伤自己都能长好的,别麻烦我们天神大人”“你这小孩把鼻涕擦干净了再靠近我……们天神大人”,没过多久,孩子们身上的轻伤便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我……我不知道嘛,”小澜生硬地微笑,“我不明白,当然要问问你了,我们走吧,鱼儿还在下面等着我们呢。”

    容发和小澜走出了病房。

    “你再送十个孤魂去投胎,就可以去过你选好的下辈子了,”小澜比了个拳头,“这里有八个孩子,你不是一直想去投胎吗?”

    “愿望……”小女孩玲喃喃道,“我现在还有什么愿望……我希望……我就希望妈妈能够快乐健康地活下去。”

    小澜诧异地望着躺在床上的徐一玲。

    玲握住信纸,又念起了写给妈妈的信。

    然后,她拾起床上的信纸,重新折好,把信纸塞进了被子里。

    见场面有些尴尬,容发用手肘轻轻怼了小澜一下,把失神中的小澜拉回了现实。

    一个身影,缓缓在眼前浮现。

    小澜缓过神来,见容发朝她使了个眼色,她转头,玲正在掩面流泪,湿答答的信纸落在雪白的被子上。

    “他们之前不愿意,是以为投胎以后他们就不能再做朋友了,但其实他们是有选择权利的,不是吗?”小澜见容发点了点头,继续道,“而且他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没法永远做孤魂野鬼。”

    “倒也不是,”容发抓了抓脸,“不过那也不是由我们来判定的事,百罪之中,取人性命是最严重的,这是天的规则,天给出的判定才是最公平的。”

    “我没有选择,”小澜摇头,“天会知道我的无奈,天会做出公平的判罚……”

    玲试探地碰了碰徐一玲的手臂,是真实的,可以触碰到的。

    “天神大人,您可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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