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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窈将一只小罐子放进陆衡手里,复述得认真:“这个是治蛇毒的药膏,郎中说,每隔两个时辰就要擦干净了重新涂一次,不能忘。”

    

    陆衡皱了下眉,走到他身边,“为什么不叫府医。”

    崔知窈自幼便同陆家长子陆衡定下婚约,两家长辈往来频繁,她也从小就被带在陆家双生子身边儿,三人一同长大。

    陆昭屋子的门是开着的。

    他一进去,便看见陆昭坐在窗下,嘴咬着纱布的一端,用一只手给那只被咬伤的手缠纱布。

    他闭了闭眼,到底是没说什么,只先一步下马,再将她抱下来。

    “有我在,哪回让她真的受过伤?”陆昭将那只药罐握在掌心,看着他笑得漫不经心:“窈窈那性子闲不住,喜欢跟我出去。”

    陆衡勒住马,瞟了医馆一眼——她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我很快就出来,阿衡哥哥在这等我一下就好。”

    陆昭高不高兴都是在明面上的——至少面对她的时候是这样,可阿衡哥哥不一样。很多次她都直觉他是生气了的,可他的反应又淡薄到让她次次都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其实也不止陆衡,她身边的人,多多少少都拿她当小孩儿看。

    下一刻,她却又塞给他一只小白瓷瓶:“还有这个。”

    ——是“不会”,而非“不是”。

    陆衡的视线在那只小药罐上凝了片刻,慢慢应了一声:“好。”

    

    知窈抓住他握着缰绳的手,“阿衡哥哥,停一下。”

    “巧了,她想做的事儿,我都能陪她。”

    阿衡哥哥的心思比陆昭难猜得多。

    这么想着,知窈不免有点失落,“阿衡哥哥,你在外面……要小心一点。”

    陆昭抬眼,两人视线终于撞上。

    让她有种错觉——在陆衡面前,不管她做什么,都像是带着稚气的胡闹,她永远是个小孩子。

    知窈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

    陆衡笑得很浅,揉一把她的发顶,“不会。”

    果然不出他所料。

    陆衡教她读书写字,陆昭便琢磨着怎么把她从陆衡身边拐走,带出去玩。

    

    直到陆家获罪,陆衡身死,陆昭同陆家其他人一道流放三千里。

    陆昭眼皮子都没抬,利落将纱布绑好:“死不了。”

    四年后,陆家冤案平反,昔年的承恩侯府重又人声鼎沸。

    那一霎她不由自主地看向陆衡——好在他看起来不像是受了伤。

    “这不是小事,不管是一瓶药,还是什么别的,哪怕你只是问我一句。”陆衡牵住她的手,眉眼温柔:“对我,都很重要。”

    他话音里带了些歉意,“是我方才话说得太重了?”

    

    ——许是他几乎从未正儿八经地叫过陆衡这两个字,这么乍一听,竟显简介:【前期:双生子雄竞 后期:活人争得过死人吗】

    虽然知道会有危险,可他是奉了金玉令办事,她也不能叫他不要去。

    可她明年就要及笄了。

    

    陆衡看着她进了医馆,过了片刻,又快步出来。

    她声音小了一些:“郎中说,他们药铺里的,是京城最好的金疮药。”

    “所以,你不觉得,自己管得有些多了么?”他加重了语气,笑着叫他,“哥哥。”

    陆衡难得愣了一下。

    

    知窈摇摇头,安静缩在他怀里,在错落的马蹄声中数他的心跳声。

    桌案上摆着一把沾血的匕首,燃着一支蜡烛,旁边还有只铜盆——盆底聚着一小滩略微发乌的血。

    半晌,陆衡慢慢抬起手,语气发冷:“这是第几回了,你还数得清么?”

    她没有问陆衡为什么会在那里。他要做的事总是很复杂,弯弯绕绕,她理不明白。

    她能做的,好像就只有这么一点小事。

    而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窈窈,我很高兴。”

    她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有次实在忍不住,期期艾艾地抓着他衣摆问了出来:“阿衡哥哥,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再回去的路上,陆衡便又同往常一样了,问她有没有被蛇吓到。

    她那时候还小,分不清这几个字之间的区别,就看着他的眼睛,听他慢慢说:“我不会对窈窈生气,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咬他的那条蛇毒性虽弱,但也不是叫他这么折腾的。

    她冲出去拦陆衡的时候,陆衡身后的那些人对她亮过刀。虽只有短暂的一下,可她也看见了。他们的刀刃上,还沾着鲜红的血迹。

    “阿衡哥哥,你帮我带给陆昭吧。”

    唯独她的阿衡哥哥回不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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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衡将她送回家,便回了侯府。

    陆衡垂眼看着——话音落下的那短暂一刹,陆昭眼神倏地一亮。

    陆家这对双生子虽长得一模一样,却好认得很——哥哥陆衡处事稳重,君子端方,弟弟陆昭却是个混不吝的。

    

    

    知窈这才回过神,还没来得及接话,一抬头正看见前面不远处有家医馆。

    

    她的未婚夫婿,死在她及笄那年。

    “剜去这么麻烦,何不干脆把手剁了。”那只小药罐重重落在他面前的桌案上,“也省得她半路去买药。”

    他站在陆昭的院子外,捏了捏手里那只药罐,还是抬步走了进去。

    医馆的招牌眼熟得很,她每天去侯府都会路过这儿——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回来了。

    他下意识伸手去拿药罐,陆衡却没松手,掌心沉沉压在药罐上头。

    好几次,她阿娘都气得跳脚的时候,是陆衡将她拉在身后,温和地劝:“姨母,窈窈还小。长大些就好了。”

    他对她一向很宽容。

    陆衡冷笑了一声,“本来是死不了。”

    “她喜欢做的事情很多,喜欢去的地方也多。喜欢带点刺激的,也喜欢新鲜。有时候也许离经叛道了些,但她开心。”

    

    知窈有些不明所以——他眼底笑意太过生动,一下子看得她心口发软。

    她方才这一路想的是什么,也昭然若揭。

    她这一路一直没动静,不知道在想什么,陆衡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揉了下她的发顶,“无精打采的。”

    如图穷匕见,短兵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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