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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晏之说:“我怕你吐完半夜醒过来喉咙会难受,给你倒杯水。”

    “我说我喜欢男人。”

    “林赫找过我。”他突然说。

    “唐医生,还记得我昨晚和你说的话吗?”陆淮的声音很沉。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小夜灯,小夜灯光线柔和,柔和到陆淮忽然胡乱地觉出几分温馨。

    眉心在这一刻重新烧灼起来,他张口:”…记得。”

    “知道我喜欢你,觉得恶心吗?”

    双人房里的两张床一张靠墙一张靠着落地窗,

    他站在原地,站在一室昏暗中等着陆淮开口。

想,或许寿星应该拥有任性的权利,哪怕十二点已过,他已经是昨日的寿星。

    陆淮在这一刻败下阵来。

    唐晏之从小到大都信服精准,他习惯严谨甚至苛刻地对待每件事,感情或者爱慕这种东西对他而言太过虚无缥缈,他试图将它拆成合理的因果,为什么喜欢上,因为什么喜欢上。

    也许是吐的时候顺便把困意也吐没了,陆淮睁着眼睛,一直没有睡着。身旁传来很轻但并不匀长的呼吸声,他知道唐晏之也没睡着。

    各自躺上床后唐晏之就抬手关了床头的灯,房间里陷入一片昏暗。

    眨眼像是个开关,又像是火引,几秒后,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因为陆淮这句话烧了起来,心口滚烫。

    忽地,被子摩挲声在安静房间里响起,陆淮眨眼,看着旁边的唐晏之起身,动作很轻地拉开被子,然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连睡姿都端正的一个人,估计家教森严,儿时启蒙开始就一步一步都走在堪称完美的人生规划里,不曾有一刻辜负过父母的期许。

    唐晏之睡了靠墙的那一张床,哪怕是半夜睡醒下床,他床上的被子也规整的只掀开一个被角,折成标准的三角形。

    两张床之间的过道并不宽,两个人站在床边几乎近在咫尺,即使是在一片昏暗中陆淮也能准确捕捉到唐晏之眉眼。

    “没有不舒服,我看你那么长时间没回来,以为……”以为什么他略过不提,只说:“不知道你口渴下楼倒水去了。”

    陆淮看着唐晏之,没有插话。

    陆淮紧绷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喉结滚动,他说:“那就行了。”

    “我也说我喜欢你。”

    他借着月光看出唐晏之的无措,他向后退了半步,和那天晚上在唐晏之家门前一样。

    这是……

    抽回手,他站在原地看着唐晏之,睫毛碰过掌心的酥麻触感犹在,他说:“唐医生,你的眼睛很漂亮。”

    唐晏之再开口时呼吸都是乱的:“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和他只见过一面,他对我示好。”

    “喜欢一个人总需要有理由,长相,性格,条件或者最原始的性冲动?”

    陆淮在心里告诉自己,你表露心意后和唐晏之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将他拽离他本完美无缺人人艳羡的人生轨道,你卑鄙,你处心积虑,你在拉着唐晏之和你一起面对世俗。

    “我也只是你……腕间的表吗?”

    他转头看了一眼,没发出声音,床头柜遮挡,他看不见唐晏之的脸,只能透过窗外月光看见他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腹前。

    水杯被唐晏之轻放到床头柜上,却放在靠窗的那一边。

    唐晏之倏然抬眸,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快,这几个字带来的画面让他忍不住有些慌。

    半晌,唐晏之还没回来,卫生间也没响起水声,一颗心沉了又沉,陆淮在夜色中苦笑。

    唐晏之眼尾通红,湿润的,春水一般的一双眼。就好像唐晏之看起来是雪山,是不化的坚冰,可其实是一汪温热的泉。

    双人房的空间没家庭房那么大,两张床之间只隔着一个床头柜,离得很近。

    没有灯光,房间里很黑,只有窗外的月光和山顶的路灯隐隐约约照进来一点光线,让唐晏之勉强能看见陆淮的脸。

    他看着站在床边的陆淮愣了一下,反手关上门往前迈出两步问:“你醒了?还是不舒服吗?想吐?”

    “我去一趟卫生间。”

    他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此时此刻他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嗯。”

    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心跳都空了一拍,治心脏的人,自己的心先乱了。

    “别人也许不理解,但我可以理解他的意图,在他眼里,我长相好,学历高,工作体面,性格还比常人更加冷淡,我足够满足他同为男性的征服欲,足够成为他魅力的佐证,或许也和你有一点关系?所以他毫不了解我,却可以单凭这些来追求我,在他所谓的爱慕里,我大概和男人腕间昂贵的表没有什么区别。”

    掌心温热,还带着洗手液的淡淡香气,可唐晏之却觉得这温度灼人,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紧张到颤抖,所以眼睫才会在陆淮掌心颤动不止。

    陆淮点了点头:“我知道,段远和我说过。”

    刚走出两步,唐晏之说:“你又不舒服吗?”

    “啪”得一声,陆淮突然抬手关了灯。

    唐晏之很轻地眨了一下眼。

    ”我现在遮住你眼睛,你在心里想到陆淮这个人,觉得恶心吗?”

    “什么?”

    陆淮想,我该让他想清楚,要不要拒绝,要如何拒绝。

    他在赌,在胁迫,在这深夜不道德地仗着唐晏之的好修养道德绑架他。

    “好,打扰了。”陆淮听见自己人模狗样地说。

    陆淮的声音有些哑,唐晏之想。

    作为孩子、作为医生是这样,那再往后呢,为人夫为人父是不是也是这样?称职到完美。他会是某一个和他同样优秀的女人的庇护,他会是一个在世俗的眼里堪称完满的家庭的依靠。

    “觉得恶心吗?”他忽然问。

    唐晏之一惊,刚要出声询问,就听见陆淮说:“唐医生,听我说。”

    “那陆淮,你是因为什么喜欢我?”

    所以不是睡不着,是担心自己不舒服会醒过来所以一直忍着没睡,不是不想和自己睡在一间房间才走,是担心自己半夜醒来喉咙难受所以去为他倒一杯水吗?

    他在给唐晏之机会,给唐晏之转身就走的机会,给唐晏之从这一团乱麻中抽身的机会,可唐晏之没有。

    陆淮一愣。

    陆淮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唐晏之始终笔挺的肩背微微松垮,他低头,额头蹭在陆淮掌心,摇了摇头。

    他赌赢了,因为唐晏之敛着眉目说:“客厅太冷,要不然你进我房间睡吧,本来也是间双人房。”

    陆淮彻底顿住,他看着唐晏之,额发微乱,像是因为困倦,眼睛蒙着一层淡淡水雾,眼角还有些红。

    唐晏之压着脚步走进来,手里端着杯水。

    陆淮盯着唐晏之,许久,他微微松一口气。

    唐晏之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忽然一阵温热,陆淮转身抬起手,用掌心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离你很近,觉得恶心吗?”

    别墅处处都铺了厚实地毯,他刚踩着拖鞋站起身,房门就从外面被打开。

    他打开小夜灯,掀开被子起身,准备去找唐晏之,准备抱着被子回到那间家庭房,白日下定的决心顷刻间就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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