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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礼芷又问。

    一对夫妻说笑着带着孩子走过。

    临上彻前,时维最后看了这待了一个月的果园一眼。

    “时先生。”苗管家顿了顿,“现在少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直到时维回到家,看见那栋没了顶的小洋楼,他才意识到那些事情真的发生过,毫无挽回的余地了。

    礼芷看也不看时维一眼,有些别扭地道:“人家不叫这个名。”

    苗管家用手肘肘了他一下。

    时维点点头,礼芷带着小草回了屋,小草一边走还一边转头看他。

    似乎察觉到时维的视线,商以诀转头看过来:“什么时候走?我不喜欢这里。”

    苗管家掏初一叠文件,推了推眼镜:“时先生,根据少将的遗嘱,出现这种情况,一切将由您继承——包括星愈这家公司……”

    小洋楼四周都被防护线围起来,只留了一条回别墅的路。

    小草的眼睛亮了一下,被礼芷往身后拉了拉。

    时维心里一空,低下头和一双眼睛对上视线。

    -

    “你是谁?”

    时维被他盯得脸热,下意识挪开视线——这句“我愿意”说得郑重,仿佛这里不该是山区里一间墙皮脱落的土屋,而应该是一间撒满鲜花的圣洁殿堂。

    礼芷和小草上学不能再耽搁,回去他就问问助学贷款的条件,如果不符合的话就由他本人假扮成助学贷款;礼若的事就更好办了,直接送到首都医院去,到时候就说保险报销比例提升……

    就像现在这样。

    时维忽然意识到,他和商以诀是一种类型的人。

    时维一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礼茗拿着只小罐子靠近,用一根木筷蘸了罐子里的浆糊抹在窗花上一按,窗花便老老实实待在窗户上不动了。

    苗管家跪坐在商以诀身边不断哀嚎,一旁的礼茗很无助,见到时维更无助了。

    其实时维没什么要带的,他来的时候空荡荡地来,走也空荡荡地走。

    苗管家又推了推眼镜,近乎冷酷地宣布:“少将失忆,已经不再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此,遗嘱有效。

    时维一惊,立即将商以诀翻来覆去检查个遍,疑惑道:“什么也没有——你确定他是脑袋撞到了,不是别的什么?”

    见时维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苗管家主动低声道:“这是少将特意安排人修的。”

    雪完全化了,气温虽然还未完全恢复,但也逐渐回暖。

    “就是失忆了。”冉冬临说。

    比如说困晕了。

    礼茗准备把商以诀扶起来,被苗管家一把拍开手:“滚开——”

    可有的时候不是压力的问题,有的时候就是缺那么一点摩擦力。

    时维蹲下身把昏迷不醒的商以诀扶起来:“他撞哪了?”

    “等一下——什么遗嘱?什么继承?”时维打断他,“第一,我跟他没有同事以外的任何关系。第二——”

    “你是谁?”商以诀顿了顿又道,“我是谁?”

    苗管家嚎叫的声音逐渐干巴起来,时维疑心四起,忽然就被一只手拽住袖子。

    孩子一脸惊讶:“我一个人住?”

    他连连摆手:“不是我,是他自己摔倒的!”

    商以诀面色不虞地点点头,上楼。

    时维没听清:“啊?”

    过强的压力会碾碎人生乃至人与人之间的纽带,在无限光滑的表面,那些碎掉的纽带就沿着各自的方向逐渐远去了。

    时维快步走近,苗管家见到他,嚎得更大声了:“时先生——你总算来了——你快看看少将——”

    他将行李收拾好,然后一个个盘算起人来。

    时维:“!”

    时维冲礼芷道:“多谢你们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先走了。”

    礼茗靠在墙上,偏头看了眼:“天快黑了,你们早些回去。”

    商以诀没应声,盯着逐渐滑落的大红窗花看了很久,仿佛这是一个十分值得研究的课题,例如“施加多少牛顿的压力在窗户上窗花才不会再次滑落”之类的。

    “等一下——”礼芷语气有些急促,靠近几步,但两人之间始终隔了点距离,“所以,你没有失忆,对吗?”

    商以诀?

    “夫人她年事已高。”

    话音刚落,早早坐上彻的商以诀瞥他一眼,小草瑟缩着往礼芷身后躲了下。

    包括时维在内的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时维忧心忡忡:“这么严重。”

    小羊山别墅区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一切如往常。

    时维一时恍惚。

    “对呀。”母亲笑着道,“还有你媳妇儿。”

    时维眉毛一跳:“萧夫人呢?”

    但如果摩擦力在,纽带就算不会恢复如初,至少还留在原地。

    言语中竟带着几分孩子气。

    冉冬临小声嘟囔了句:“你别问我,你问他去。”

    母亲指了指路边一栋别墅:“以后等你长大了,爸爸妈妈就回老家去住,这里留给你一个人住,好不好?”

    时维嘴唇动了动,没转身,也没说话。

    第61章N

    小草抓着礼芷的手:“小明哥哥,你要走了吗?还会回来找我们吗?”

    时维想了想:“你想去哪里?”

    女人长着一

    镇上的医生来了好几个,苗管家还拜托冉冬临来看了又看。

    “三……”时维清了清嗓子,“三楼。”

    商以诀满脸嫌恶地后退一步,仿佛才想起时维似的,转头盯着他,那股嫌恶瞬间被平静所替代。

    他依稀记得商以诀说过,在他成年以后,父母就带着弟弟搬去别的地方,这套老宅留给商以诀自己住。尽管在加入军令处以后,商以诀一年回来住不了几天,但有张叔怡和之淼在,别墅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充满人气。

    “他还没死。”

    一行人赶在太阳下山前离开,趁着夜色降临前赶回首都。

    时维鼻尖一酸,余光中看见商以诀在大厅里走来走去:“我睡哪里?”

    他想也没想就打开门跑出去,一出门就看见商以诀栽倒在果园间,双眼紧闭,脑袋旁是一块坚硬的石头。

    不一会儿,楼上房间的门“啪”的一声关了,时维在一楼的软皮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两人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商以诀,正一脸不满意地戳着窗户上的窗花,似乎被今天一个又一个掰着他脑袋瞅的陌生人扰得心烦意乱。

    但现在,让老宅充满人气的人都没了。

    他一眼就锁定楼梯旁十分突兀的电梯——其实并不突兀,只是时维第一次见,还不习惯。

    回去自然是要回去的——时维三十岁快要当爸的人,不能总是由着性子像个孩子似的。

    “他是您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因此——继承有效。”

    “我愿意。”商以诀说。

    时维看向商以诀——他正把掉落的窗花贴回玻璃上,看上去十分执着。

    近十年工作让时维存了一笔数目不菲的钱款,但时维从来只住封闭区的宿舍,没购置什么不动产。如果带商以诀回封闭去,时维没办法对他解释这里怎么有这么多穿着军装的人,只得带他先回小羊山别墅区。

    时维紧紧皱眉——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也许是因为商以诀失忆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时维,雏鸟情节让他紧紧跟着时维,一举一动都逃不了商以诀的眼,一有机会就逮着时维问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他弟弟?”

    苗管家即答:“后脑勺。”

    他松了口气:“你看吧,我就说不是撞晕了,只是……”

    苗管家打开门,时维一进去就发现有些不对劲。

    时维又问:“那你愿意跟我走吗?”

    电梯厢门呈深棕色,复古而大气;厢门和人眼睛齐平处有一个不大的窗口,供里面的人查看外部情况;同色系的电梯井道镶嵌在弧形楼梯中央,和整个屋内布置完美融合。

    虫母入侵的那件事,好像就被这么轻轻揭过了。

    “时维——时间的时,维度的维。”

    时维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嘴道:“怎么可能失忆呢?商少将的头看上去完好无损,连一点微小的伤口都没有,怎么可能是失忆呢?”

    孩子更震惊了:“我还会有媳妇儿……”

    “尚且年幼。”苗管家把遗嘱一丢,急吼吼冲上来抓住时维的手臂,凄凄惨惨戚戚,“时先生,现在这个家就只能靠你了啊,时先生——”

    商以诀皱着眉嘟囔:“不知道,反正不是这里。”

    送走冉冬临以后,时维又花了两个小时才接受商以诀失忆的事实。

    “我是说——内伤。”冉冬临清了清嗓子,“这种看上去没什么的最可怕了,说不定大脑内部被淤血完全堵塞。”

    “时先生。”一道陌生女声传来,一杯温水递到他手边,“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时维抬头——是一个女人,大厅顶部的灯光散射,让他有几分晃神。

    新时代缘木求鱼。新时代刻舟求剑。

    时维下意识抽回手,却还是被商以诀紧紧抓着不放。

    “有时间的话,我会回来的。”时维上前,摸了摸小草的脸颊,“小草想来首都读书吗?”

    可纽带还是碎了。

    时维正想着,忽然听见屋外传来惨绝人寰的一声:“少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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