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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爱一样,或许死亡也能带来束傅。

    吴秘书不顾大脑的晕眩,一个劲地朝飞船外看去。

    手机突然响了,或许一直在响,只是他没听到。

    但时维很倔地不想去。

    “北极关虽寒冷,却常年晴朗,无云无雨无风,而且人烟稀少——如果我是虫母,也会选择从那里降落。”时维想了想,“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里全是海水。”

    直到尸梯开始腐烂交融的那一刻,我才能够确定我们自始至终相爱。

    死亡只有一次,而爱不是。

    他低头看着商以诀关于太空葬礼的构想。

    作为商以诀的朋友,时维做不了别的什么,只能吐出一句苍白的安慰:“别担心,上将吉人自有天相。”

    第37章P

    不管什么时候,走神总归不是个好的习惯。

    是错觉吗?四周寒气凛然,时维仿佛又回到那个家徒四壁的出租屋。

    商以诀猛地起身,二话不说朝外面跑去。

    指尖下的身体有一瞬间的颤抖。

    笔记本不过一半,记录就断了。

    听说易敢期的Alpha脑子都不太好,也不知道商以诀是否记得楼梯下储物间发生的事。

    时维躲在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上将失联了!”

    向随曾跟我说过,我们一北一南,或许当时就是最后一面。我不信,其实是不敢去想这种可能性,虽然后来确是如此。

    不去想不代表不存在,人不该逃避必须面对的东西。

    易敢期对Alpha的影响这么大吗?

    有人拭去他的眼泪,把时维搂进怀里。

    “少爷!”

    “嗯。”

    时维想到那个黑暗中温暖而寒冷的拥抱,想到商以诀的那句“我喜欢你”。

    走廊那头有几分喧嚣,几名医生护士推着一架病床自二人面前飞奔而过。时维看见床上躺着的病人面无血色的脸上缺了一小块肉——看样子是被虫子活生生咬下来的。

    我不希望你考虑死亡这件事,这会让我恐惧。但如果你想要的话,我都会试着去做。

    商以诀看上去不太好,不过想想也是——母亲晕倒住院,父亲赶往战场,换作是时维,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商以诀的呼吸有几分紊乱:“别乱碰。”

    直到身边的门发出一声轻响,时维才转过头。

    时维在心底“嘶”了一声。

    只是这寒意稍显不同,似乎带着几分温柔。

    时维习惯一个人翻来覆去琢磨某些事,哪怕他知道这些事琢磨不出结果。其实有的事找人问一问就能得到答案,但时维就是不愿意。

    他知道,自己此时需要商以诀的信希素。很巧的是,隔壁商以诀的房间就有自己所需要的信希素。

    时维突然发现,自己好一段时间没想过离开商以诀这事了。

    商以诀目送病床远去,最后视线落到走廊边劫后余生重逢在一起的一家三口。

    商以诀打来的。

    他迅速翻到那一页——【那天你说你死后会选择太空葬礼,我听了有点生气。】

    时维秀气的眉毛轻轻一拧,然后故作轻松道:“都不在了——我小的时候家里没钱,全靠社会救济局的救济金活着。但在我五岁那年,由于救济金耗尽,我们没有钱交暖气费。有一天晚上特别冷,是我爸抱着我睡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已经……”

    “……”吴秘书沉默片刻,“我知道那是一个星系,我的意思是那星系叫什么名字?”

    他不禁有些失望。

    商以诀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但死亡是我们的唯一,亲爱的。

    就这些?

    -

    如果不是商以诀,那些小孩今天应该就没命了。

    某个瞬间在中间某页不起眼的角落里,时维突然捕捉到几行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商以诀说这些,但时维突然说不出口了。

    商以诀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只是被吓到了。”

    时维一愣,这才发现手里的棉花团不知何时体积缩小到只剩原来的三分之一,替他消毒时指尖无意间擦过商以诀的线体。

    时维还没有所反应,就被人轻轻捏住指尖。

    【不,不是气你,是气我自己。

    时维记忆犹新——那天早上醒来时,Oga父亲的怀抱早已冰凉,和廉租房的温度一样。

    老瞿眯着眼笑了:“没有名字——和人类曾经的家园银河系挺像是吧?”

    直到眼泪坠落的声音响起,时维才发现自己哭了。

    但时维很难把这种束傅他的东西称之为爱。

    死亡比爱更能束傅人,时维再清楚不过。

    凌晨三点,医院却人声鼎沸。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被束傅住了。

    他在思考,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会让商以诀在那个时候说出“我喜欢你”。

    按照他笔记本里写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这宇宙中没有名字的星系多了去了——像我们这种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四百天都在其他星系出差,遇见过人类命了名的星系屈指可数。宇宙大得超乎我们的想象,碰见几个人类未曾发现的星系很正常。”老瞿一边满

    甚至死亡比爱更能束傅。

    是谁呢?是和那个和自己很像的人?

    张叔接到自家少爷冷飕飕的眼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都不会有自己即将要说的事重要。

    时维抬手,虚虚地在空中一点:“处理一下?”

    时维腹议着,眼神落到商以诀后颈。

    不被吓到才怪——宝贝儿子处在非正常易敢期就算了,还只身跑进虫族泛滥的地方,一不小心恐怕连具全尸都不会留下。

    他以为过去这么久,时间已经让这份痛苦淡化,可当他真正面对的时候,才发现有的东西从未过去。

    一般来说,线体肌肤具有超强的自愈力,无论是标/记,还是注射抑制剂,都鲜有流血的情况发生。

    “……”商以诀看了眼空荡荡的怀抱,眯着眼看向来人。

    吴秘书一怔:“怎么会没有名字?”

    时维眼神迷蒙地钻出被子,找到落在床缝间的手机。

    时维合上笔记本,瘫坐在软椅上,逐渐喘不过气。

    穿越人造虫洞的后遗症在飞船抵达另一个星系后才滞后到来。

    在他前几日看过的通俗小说里,作者好像把它称之为——爱。

    时维被吓了一跳,猛地撤出商以诀的怀抱,红着一双眼把脸偏到一旁去擦。

    老瞿只抬头看了一眼,接着低下头继续捣鼓手里的东西:“一个星系。”

    原来是这样。

    “萧夫人还好吗?”时维问。

    痛苦也好,难受也好,这种让人活着的感觉刚刚好。

    啪嗒。

    这种东西偶尔让人温暖,但更多的时候让心忽上忽下,起伏不定。

    耀眼的星系星星点点,如乳白色的溪流一般流淌而过。

    是视频来电。

    “太美了……”吴秘书戳了戳身边这次宇宙航线的负责人老瞿,“那是什么?”

    商以诀点点头。

    时维静静看着他们,眼神古井无波。

    他知道自己或许该停下,可眼睛还是不自觉往后看。

    小时维摸了摸父亲冰冷的面庞,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商以诀低声应道:“嗯。”

    不……那个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你的家人呢?”商以诀突然问。

    商以诀耗费财力人脉精力做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只是为了某个人的愿望。

    “对、对不起。”时维平日里不是个爱哭的人,可这会儿打开了情绪出口,一下子哭得停不下来。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下巴搭在商以诀肩上,“我不是故意的。”

    时维嘴角微微抽搐:“抱歉。”

    时维的心咯噔一下,凉气迅速在后背蔓延开来。

    被酒精浸湿的棉花拭去血痂,染成暗红色。

    时维落荒而逃,躲进自己的卧室,脑袋逐渐昏昏沉沉起来,意识落在太空葬礼和那个早已不在的人身上,翻来覆去钻牛角尖地想。

    然而商以诀的后颈此时全然□□涸的血痂覆盖。

    人生再爱又如何?不过几万个日日夜夜。而从死亡到宇宙热寂,又会有亿万个人经历亿万个相爱的过程。

    啪嗒。

    时维迟疑了下:“听说上将带人赶去北极关了?”

    时维随手继续往后翻,纸页飞速掠过。

    美好承诺都太虚幻,在盖上棺材的那一秒前,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付出了唯一的爱。

    两人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时维将酒精倒在棉花上。

    商以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线体的血痂被逐渐拭去,时维惊讶地发现,那里几乎看不到伤口了。

    他最擅长钻这种莫名其妙的牛角尖。

    不仅仅是因为孩子,还因为……某种东西。

    一对男女奔向被临时安置在走廊病床的男孩,三人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如果可以的话,我来替你考虑。】

    时维把垃圾扔进医疗废物垃圾桶,然后才对商以诀道:“谢谢你。”

    时维不死心地往后翻了几页,都是空白页。

    他才不需要商以诀的信希素。

    爱不应该让人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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